凡煙小說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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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他和梅姐正睡著,國叔便破門而入,把他們兩人堵在了被窩裏。

面對這兩個人,國叔並沒有破口大罵,而是立刻讓黃毛把他從床上拎起來拉了出去。

他只穿了一條內褲被拉到外面,幸好是半夜,沒什麽人看,不然一定會出大醜。

黃毛一直把他拉到上次那個四樓的房間裏,然後又把他銬在了暖氣片上。

眼看黃毛要走,他最終還是叫了一聲:“你能把我的衣服拿來嗎?”

黃毛回頭看看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揚長而去。

夜晚的海邊本就很冷,房間的窗戶也沒關,風吹到他的身上,讓他不禁連打噴嚏,隨即鼻涕也開始絲絲縷縷地流了下來。

今晚可能又會發燒吧。他靠在墻上想著,自覺對前景不太樂觀,畢竟動梅姐對於國叔他們來說不算小事。

說實話,他現在倒並不擔心國叔會對他怎麽樣,反正國叔那兩下子他是見識過的,他現在只想接著睡,只可惜淒冷的風讓他變得非常清醒,再睡似乎是不太可能了。

讓他沒想到的是,黃毛在離開後不久便拿了一床被子來,蓋在了他身上。

被子挺臟,還有一股隱隱的汗餿味,但對於他來說,這已經是莫大的恩典了。他不禁有些感謝黃毛,如果沒有這床被,也許他會被凍死。

熬到早上,他才發覺昨天晚上並沒有人看著他,這讓他有點奇怪,但也沒有精力去思考到底為什麽。

國叔來了,手裏拎著個大兜子,臉色陰森森的,仿佛隨即就要爆發。他也懶得擡頭,閉著眼問了一句:“又怎麽了?”

“你膽子不小啊。”國叔咬牙切齒地說。

“這也無所謂膽大膽小吧,順水推舟而已。”他雖然有氣無力,但話中的挑釁意味不減。

“把他給我拽起來。”國叔根本不打算和他鬥口,直接對黃毛下了命令。

黃毛解開他的手銬,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那條破被子隨即掉在了地上。

他有些無奈:“就算你們想把我怎麽樣,也得先讓我穿上衣服吧。”

國叔把手裏的兜子扔到了地上,裏面是他的襯衣和褲子,還有一雙拖鞋。他彎下腰先提上褲子,穿上拖鞋,然後把襯衣拿在手裏,把戴著手銬的腕子晃了晃:“這個……”

“別廢話。”國叔沒好氣,“就這麽穿。”

他只好把襯衣披在身上,勉強扣上了一個扣子。

“走。”國叔發出號令,黃毛立刻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幾個人隨即下了樓。

他又被帶回了最初那個破房子,這裏沒什麽變化,還是那麽昏暗。他被推進去之後,又被銬在了一個架子上。

國叔命令黃毛:“把她帶來。”

黃毛走了,他主動問國叔:“戴耳釘那個小子呢?”

國叔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他又說道:“你手下好像就這兩個人嘛,那個小子不來,就只剩下這個了。幹這麽大的生意,不多帶幾個小弟怎麽行……”

“閉嘴!”國叔怒吼一聲。

他苦笑一下:“你到底又想搞什麽啊……”

黃毛很快回來了,他還帶著一個人,是個身材肥胖的中年婦女。他覺得這個女人有點眼熟,看了半天:“你不是……”

這就是他醒來後遇到的那對男女中的女人,他認出了女人的臉和身材,不覺有些奇怪:“怎麽是你?”

而女人一看見他便顯得非常害怕:“你……”

國叔一把揪住女人的頭發,把女人的臉直推到他的眼前:“你見過她沒?”

他完全搞不清國叔到底想幹什麽,只好點點頭:“是,我剛醒過來的時候見過她。”

“她當時在幹什麽?”

“她和一個男的在一起,給了那個男的一些錢,好像是五百吧,然後,他們發現我了,男的想殺我滅口……”醒來之後的記憶還是非常清晰的。

“賤貨!”國叔使勁一扽女人的頭發,“你還說什麽?”

女人立刻哭了出來:“國叔,你饒了我,我……”

“饒了你?操。”國叔狠命把她往地上一摔,擡起腿不斷地在她身上亂跺亂踹。

女人立刻殺豬般號叫起來,一邊還不停地在地上翻滾,他有些不忍,把頭扭到一邊,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國叔停下來,蹲下問女人:“怎麽樣,現在還說不說實話了?”

女人帶著哭腔“嗯”了兩聲,國叔一把把女人從地上提起來——雖然女人很胖,但國叔提得毫不費力——說:“賤貨,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有些不忍:“你又何必……”

國叔怒沖沖的:“你還敢替她說話?要不是大梅子向著你,我早把你拎過來跟她對質了。媽逼的,你們倒好,看病看到一個被窩裏去了。”

看來國叔對於他和梅姐上床的事情相當耿耿於懷,他這麽想著,嘴裏卻問道:“怎麽,梅姐不讓我和她對質,為什麽?”

“那你他媽問她去,我哪兒知道為什麽。”

似乎梅姐是在保護自己,他心裏不覺生出這樣一個念頭,這讓他一時百感交集。

“那個男人到底是幹什麽的?”他看看地上的女人,心裏不覺有些憐憫,回想起當時男人色厲內荏的舉動,他又有些好奇,這樣一個人怎麽會讓國叔大動肝火。

“是她男人,”國叔惡狠狠地說,“做活的時候失了手就跑了。”

“有人找你們要人了?”

“要不交出去,我們全他媽得倒黴。”國叔擰著眉毛看著躺在地上喘息的女人,“說,他去哪兒了?”

女人只是抽泣,卻不說話。

“你要是不說,”國叔的口氣變得越發陰狠,“我就剁了你的手指頭,再把你的皮一小塊一小塊地剝下來,你信嗎?”

女人“嗷”地慘叫一聲——她真被這句話嚇到了:“他,他說,他說,他要去香港……”看來國叔的恐嚇起了作用。

“放你媽屁,五百塊錢就想去香港,他走著去呀,操,蒙誰呢?說實話!”

“我……他……他說,他說……”女人終於哭出來了。

“少他媽給老子裝蒜!”國叔劈手給了女人兩記耳光,“他說什麽?”

女人強咽下哭聲:“他說,他去找阿盛……”

阿盛,這個名字讓他心裏一緊,再看國叔也有些疑惑:“找阿盛?他認阿盛?”

“嗯……”

“他怎麽認識阿盛的?”

“每次那些姑娘不都是他帶給阿盛的嗎?”

“真他媽會鉆空子。”國叔氣呼呼地站了起來。

“那個……”他小心地插嘴,“我應該認識阿盛吧……”

國叔看了他一眼:“你問誰呢?”

“我如果不認識阿盛,你們應該也不會給我看他的照片吧。”

“少他媽給我裝孫子,你……”國叔開始挽袖子。

“你們現在不是在找她男人嗎?”他實在忍不住了,“他男人應該是找了阿盛吧,你們找不著阿盛,我又認識阿盛。你們要想找到他男人,只能從我下手吧。”

國叔看了他一眼:“你?”

“我可以幫你們找到阿盛。”他喘了口氣。

“你想起來了?”國叔似乎完全不相信他。

“嗯,”他看著國叔,“隨便你信不信,我記得阿盛的一點事情。”

“什麽?”

“我記得阿盛和小玉在一起……”

“在一起是什麽意思?”

“我記得,我在沙發上坐著,阿盛帶著小玉從外面走進來。”

“然後呢?”

“然後阿盛出去了,小玉留下來,再然後,我還沒想起來。”

“這他媽能管什麽用,你別給老子扯淡。”

“不不,你讓我再想想,我好像,好像……”他一邊說,一邊閉著眼睛不住的晃腦袋,似乎很痛苦。

“媽逼的,又給老子裝蒜。”國叔對黃毛說,“看好他們兩個!”

“國叔……”黃毛面露難色,“再給我一把銬子吧,要不然,她……”他指了指仍然趴在地上的女人。

“廢物,連個娘們都不會看。你不會一把銬子銬兩個人?”

“哦……”黃毛唯唯諾諾地答應了一聲,把女人從地上拽起來靠在他身旁,然後把他左手上的銬子打開,銬在女人的右手上,但手銬的鏈子還在架子上掛著,這樣一來,倆人更跑不了了。

“好好看著。”國叔扔下這麽一句話,走了。

這一來,他倒覺得稍微舒服了些,畢竟一只手被解放了出來。

黃毛把手銬的鑰匙放進褲兜,又把那柄彈簧刀拿了出來,繞著他們倆來回轉圈,似乎誰要不老實,立刻就會挨上一刀。

他扭頭看看女人,嘆了口氣:“真沒想到,最後跟你銬在一塊了。”

女人她光顧著哭了,沒聽懂他是什麽意思,迷惘之下扭頭看了他一眼。他這才發現,女人原本化了很濃的妝,現在這麽一折騰,已經全花了,連口紅帶眼影,加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要多惡心有多惡心。

然而他卻顧不上別扭,眼下他忽然發現了一個微妙的情形:自己還記得阿盛和小玉,國叔他們認識小玉,而眼前這個胖女人的丈夫卻和阿盛有聯系,似乎這些碎片在自己面前形成了一個並不完整的輪廓……

想到這裏,他心中忽然冒出了一絲希望:“你也認識阿盛?”

“我?”女人的智力顯然不怎麽好,完全轉不過彎來。

“閉嘴!”黃毛一邊大聲吼著,一邊湊了過來,手裏還把玩著那把刀。

他倒沒把黃毛太當回事,在他眼裏,這就是個下三濫,根本沒必要放在心上,而女人卻表現出了極大的恐懼,她眼睛圓睜,似乎不知所措。

而黃毛似乎被女人的表情挑起了某種情緒,居然把刀刃放到女人臉上刮了兩下:“怎麽,不舒服,還是不痛快?”

女人越發害怕,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你……”

黃毛忽然開始笑,笑得讓人渾身發毛,一邊開始說:“現在你那死鬼老公救不了你了吧?蠢貨,那種事情也敢幹……”

那女人的身軀忽然開始扭動掙紮,他定睛一看才發現黃毛的手已經伸進了女人的褲子裏面。他下意識地喝了一聲:“幹什麽!”

黃毛看了他一眼,臉上混合著盛怒與不屑:“你他媽說我幹什麽,什麽東西,別他媽在這兒給我裝好人,再說話把你舌頭給切下來,操!”黃毛一邊說著,手並沒有停下來。

他很惱火——主要是因為黃毛的話太難聽,大喊一聲:“住手!”一邊用能夠活動的那只右手狠狠推了黃毛一下。

黃毛雖然兇狠,但實在是太瘦了,力氣也沒他大,竟然被他推了個趔趄,那只不老實的手也抽了出來。

黃毛登時大怒,反手便給了他一個嘴巴:“你他媽找死。”隨後便舉起了刀。

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等著黃毛捅他,然而過了片刻卻沒感到疼痛。他睜開眼睛,卻發現黃毛彎腰從旁邊的地上撿起了一根粗繩子,很快便把他的右手和身子綁在了架子上,而嘴裏也被塞了一塊又臭又臟的破布,熏得他幾乎窒息。

這根繩子不算短,黃毛綁了兩三道,確定他動不了了,這才得意洋洋地說:“□媽,看你現在還鬧騰不了。”

他只好苦笑,看了看女人,心想,你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這回黃毛把刀收了起來,一邊□著一邊對那女人說:“這回看誰還能救你。”

女人分明已經知道自己面臨著什麽樣的處境,嘴裏不住地求饒:“別,別……”一邊不斷揮舞著左手,以此來阻擋黃毛。

黃毛一把便抓住了女人的左手,一使勁便把女人的身子翻了過來,女人的左手也被他扭到了後面動彈不得。

黃毛又用另一只手“哧”的一聲扯下了女人的褲子:“他媽的幹這個十幾年了,還裝什麽黃花大姑娘。”

緊接著,黃毛的兩個膝蓋頂住了女人的腿彎,這樣一來,女人的兩條腿也動彈不得了。黃毛這才解開了自己的褲腰帶:“媽的,別折騰,你讓老子舒服,老子就讓你舒服。”

這一幕實在是太醜陋了,他以前從未想過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能去侵犯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女人。一時情急,他也顧不上多想,飛起一腳便踹在了黃毛的大腿上。

黃毛被他踹得站立不穩,一時松開了女人。

女人暫時得救,顧不上別的,連忙彎腰準備去提褲子。而黃毛則被徹底激怒了,拔出刀大喊一聲:“你他媽找死!”

黃毛剛想往上撲,脖子卻被女人從後面用胳膊纏住——原來女人見黃毛要對他下手,情急之下也顧不得提褲子了,站起來便伸出了胳膊。

黃毛下意識地一回頭,他立即狠狠一腳踹在了黃毛的褲襠裏。黃毛立刻慘叫一聲,身子軟綿綿地癱了下去。

黃毛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看來他這一腳踹得實在是太狠了,女人被嚇壞了:“這,這……這怎麽辦……”

“別廢話了。”他看了女人一眼,女人的褲子又掉在了地上,隱私部位一覽無餘,他只好把視線移到黃毛身上,“你趕緊把衣服穿好。”

女人這才明白過來,連忙再次去提褲子。他從黃毛的褲兜裏摸出了手銬的鑰匙,先給女人打開:“趕緊走。”

“那你怎麽辦?”

“你別管我了,快走。”他一邊給自己解手銬一邊說。

“我知道怎麽走。”女人一邊說一邊給他解繩子。

“你知道?”他有些詫異,但顧不上說什麽,現在解開身上的繩子顯然比費口舌重要。

黃毛雖然綁了好幾道,但並不難解,很快他便重獲自由。女人帶著他直往房子後面跑過去,他這時才發現,原來這個破房子還有個後門。

門外便是大海,房子前面修了一排木頭走廊,走廊前拴了好幾條柴油船,船上有些漁網、彩條布之類的東西。女人帶著他走上一條船,解開纜繩,發動了船只。

船一直開出去老遠,一直沒有人追上來,他這才喘了口氣,然後問那女人:“你會開船?”

“嗯,我男人原來也是打漁的……”

“那後來怎麽幹這個了呢?”

“他賭錢,全輸光了,後來又國叔來了……”女人有些說不下去了。

他嘆了口氣,想必這女人的往事也是不堪回首的吧:“現在你有地方去嗎?”

“沒有……”女人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

他看看四周,大海茫茫,雖然能看見海岸,但現在顯然不能輕易上岸。

“你把馬達關了吧。”他低著頭。

“為什麽?”

“反正現在也不能上岸,在海上漂著吧,到晚上再說。”

“到晚上你就有辦法了?”

“我也沒辦法……”他一邊說著,一邊往船板上一躺——這時他才有空把自己的襯衣穿好,然後閉上眼睛,似乎準備睡一覺。

“反正我是沒地方可去了……”女人也坐了下來。

“我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聲音含混,似乎不願意多說什麽。

女人也不再說什麽,只是茫然地看著海面。

“你男人怎麽樣了?”他似乎是隨便地問了一句。

“不知道,那天之後就再沒見過他。”

“你應該知道他去哪兒了吧。”

“我……”女人欲言又止。

“我們可以去找找他。”

“別,不行……”女人似乎有些慌張。

“現在能幫我們的只有他了。”

“我現在也找不著他。”女人帶著哭腔,“我要能找到他,早就走了,還用在這兒遭罪?”

“是嗎?那可真沒辦法了……”

女人看看他,臉上一時難掩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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