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方明棧出差之後,樂楊對簡青黎展開了如火如荼的追求。現在他獲知了簡青黎的地址,時不時就搞一出上門拜訪,弄得簡青黎措手不及。

而且他不知道從哪學來了苦肉計,如果簡青黎不讓他進屋,他就坐在門外,扯著嗓門和他說話,有一次把對面的鄰居都驚動了,特意跑出來看究竟。

簡青黎十六歲就跟方明棧在一起,這些年來覬覦他的人很多,但這麽大張旗鼓堅持不懈的追求者還是第一次遇到。冷言冷語澆不滅樂楊的熱情,這是一場游戲,他正玩到興頭上,除非自己倦了,旁人很難逼他退場。

幾個回合之後,簡青黎敗下陣來,為了避免鄰居投訴,樂楊再來的時候,他默許了對方進屋。

樂楊把簡青黎的退讓當作一大勝利,但並不喜形於色,恪守著客人的禮節,不再像初時那樣莽撞,雖然他還是很想吻簡青黎,想將他按在地板上做|愛。

簡青黎試圖把樂楊當作空氣,但這很困難,畢竟一個大活人在周圍晃悠,他的呼吸、腳步都是幹擾因素。

最可惡的是,樂楊是方明棧的弟弟,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沒法叫警察把樂楊帶走。

“你們這棟樓下有一棵枇杷樹,”樂楊興致勃勃地說,“我今天才發現。”

簡青黎在餐桌旁吸溜面條,戴著耳機看視頻,並不理會他。樂楊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彎腰趴在吧臺上,托著下巴凝視簡青黎。

房間裏很安靜,一切尷尬都被放大。簡青黎按下暫停鍵,說:“是不是我跟方明棧和好了,你就不來騷擾我了?”

樂楊欲言又止,糾結地抿住唇,吸了吸鼻子。

“那你可以放棄了,我們馬上就要和好了。”

“我不信!”樂楊焦急地說。

簡青黎聳聳肩:“不信你問他咯。”

樂楊當然不會主動去問方明棧,他有點害怕這個表哥,雖然方明棧沒有計較他上次的栽贓陷害,但樂楊總覺得自己快要觸及他的底線了,若非他們有親戚關系,方明棧一定不會放過他。

不過話又說回來,真要撕破臉他也不怕,他家比方明棧家富有多了。問題的關鍵在於,為了一個簡青黎與表哥鬧翻,到底值不值得。

在他沈默的時候,簡青黎接到了項庭舟的視頻電話,喊他出來喝酒。

簡青黎正想擺脫樂楊,立刻就答應了,叫他發個定位過來。

“你不是跟我哥和好了嗎,還跟別的男人喝酒。”在電梯裏,樂楊酸溜溜地說。

簡青黎笑了:“那你去跟他告狀唄。”

他開了車鎖,看到樂楊只身立在昏暗的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融入路邊的陰影裏。那一瞬簡青黎突然覺得心軟,說:“上來吧,我送你回去。”

樂楊忙不疊拉開副駕的車門,說:“我不回家,我和你一塊去喝酒。”

別克駛出雲水苑,沿著大昌路往南開。樂楊心神不定,將車窗反覆降下又升起,驀地,他側過頭望向專心開車的男人,情不自禁喊出兩個字:“青黎……”

“別說。”簡青黎打斷他。

樂楊沮喪地塌陷在座椅上,像一個癟癟的氣球,“你又不知道我要說什麽。”

“樂楊,你真的愛過什麽人嗎?”

“我……”樂楊停頓了一會,用蚊子一般的音量囁嚅著,“我不知道,但我想試一試……”

“別在我身上試。”簡青黎殘忍拒絕,“因為我永遠不可能愛你。”

他把樂楊送到小區門口,然後導航去了項庭舟所在的酒吧。酒吧裏光線暗淡,只有幾桌客人,項庭舟坐在靠近舞臺的角落,正在剝毛豆吃。

兩人有近一個月沒見了,項庭舟胖了一些,臉上鋒利的線條變得圓潤不少。

“不當模特了也不至於這麽墮落吧,”簡青黎損他,“你還是要靠臉吃飯的。”

“我這是為了角色設定而增肥,敬業懂不懂。”

“什麽類型的電影啊?”簡青黎在他對面坐下,從桌上的托盤中端起一個小瓷盞,一飲而盡。

“民國探案。”

“賀岑寫的劇本?”

“嗯,”項庭舟動作一頓,扔了一顆毛豆在嘴裏,“雖然毛病多,他還是有那麽丁點才華。”

簡青黎不相信賀岑會讓一個新人挑大梁,驚異地問:“你演男主角?”

項庭舟嘿嘿傻笑:“怎麽可能,我演男五號。”

簡青黎差點噴出一口酒:“龍套就龍套,還男五號。”

項庭舟洋洋得意:“你懂個屁,我是整個故事的旁觀者,所有的真相都是透過我的視角來揭露的,臺詞還不少呢。”

其實他的戲份還沒開始,但是賀岑讓他先進組,多跟兩位主演學習,順便做他的助理。提到這個項庭舟就生氣:“老子天天給他做牛做馬。”

才抱怨兩句,手機響了,項庭舟看了看來電人,心虛地放低了聲音。

酒吧裏很安靜,那頭的談話聲隱隱約約地傳遞出來,簡青黎垂下眼,假裝很專註地擺弄手機。

方明棧出差有五天了,一直沒有跟他聯系,聽到耳邊打情罵俏的只言片語,簡青黎有點觸動,給他發消息:“什麽時候回來?我好寂寞。”附加一個惡俗搞怪的表情包。

項庭舟掛斷電話,幹咳兩聲。

簡青黎趴在桌子上,歪著頭取笑他:“什麽情況,查崗啊。”

“叫我給他買糖屋的點心。”

“你倆談戀愛了?”

“狗屁,”項庭舟罵了一句,昏暗的光線下臉頰變成了棕紅色,“暫時有求於他罷了。”

他們點的套餐是桂花釀,總共九十九杯,杯子很淺,底部繪著兩條小魚,一口就能喝幹。差不多消滅一半的時候,賀岑從門口進來了,穿一件寬松的衛衣,上唇和下頜緣留著淺淺的青色胡茬,黑色卷發自然地垂落在耳側,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懶散的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在吧臺環視一圈,很快便鎖定了目標,走到簡青黎他們這桌,笑著說:“大攝影師,好久不見啊。”

“是挺久的。”簡青黎點頭。

項庭舟斜眼看賀岑:“你不是說要好好休息,為後天的集中拍攝做準備嗎?”

“聽說青黎在這,我再累也要來呀,”賀岑把項庭舟往裏推了一把,在他身邊落座,笑吟吟地望著簡青黎。

簡青黎挑眉:“我們這麽熟嗎?”

賀岑端起酒盞,輕輕晃了兩下:“你對我不熟,我可是經常惦記你呢。”

項庭舟“謔”地站起來,表情不太自然,強顏歡笑道:“玩游戲吧,我去找服務員拿骰子。”

“賀岑,”簡青黎沈下臉,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子,“項庭舟是我的朋友。”

賀岑挽起袖子,舒暢地伸了個懶腰:“我知道啊,他是個挺可愛的小朋友。”

“而你是個臭不要臉的老男人。”

賀岑意外地“嘖”一聲,似乎很不能理解簡青黎的反應,說:“你何必這麽憤怒,我和他不過各取所需而已。一開始也是他主動聯系我的——說起來,那張名片本來是給你的。”

他還信誓旦旦地許諾,放心,電影上映後項庭舟肯定能紅。

簡青黎質疑:“主角不紅配角紅?”

“主演的人氣已經在那了,項庭舟的角色很有記憶點,性格也適合他,容易出彩。”

簡青黎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對賀岑的說辭不予評價、保持懷疑。

項庭舟從吧臺回來,興致高漲地說:“來,猜骰子。”

他們一人分了五只骰子,用杯子倒扣住搖晃,每輪由一個人隨意報出兩個數,如果有骰子搖出相同點數的,就從杯子裏取出來,最先取出所有骰子的人算輸,要連喝三杯酒。

簡青黎一開始運氣不錯,玩了五六輪都沒被罰酒,賀岑就比較倒黴了,半小時後,平日裏傲慢的神氣全然不見,兩手痛苦地揉著太陽穴,說自己頭暈,要緩一緩。

“你沒事吧,”項庭舟垂眼看他,語氣不冷不熱,“大導演酒量竟然這麽差。”

賀岑靠著桌上一盞方形的燈,勾唇一笑:“比不了你們這些小年輕。”

簡青黎眼珠一轉,出了個主意:“那你別喝了,真心話大冒險選一個。”

賀岑是在歡場玩慣了的人,簡青黎和項庭舟這種段位的,在他眼裏就是純潔無瑕的小朋友,他聳聳肩,不假思索地同意了,選擇真心話。

簡青黎給項庭舟使眼色,然而項庭舟卻裝傻,冷淡地表示自己沒什麽想問的。

簡青黎捧著一個燙手山芋,長長地“呃”一聲,在賀岑看好戲的笑容中,問:“最喜歡哪任男朋友?”

賀岑擡起手,隨意地揉了揉項庭舟的腦袋,調笑道:“當然是現任啊。”

項庭舟沒料到這個答案,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肩膀,他有點別扭,惱羞成怒地罵道:“你少在這惡心人。”

賀岑仰著脖子大笑,並不解釋,打了個響指示意游戲繼續。

下一輪,簡青黎輸了。他自覺端起杯子喝酒,對面兩人卻異口同聲地說不行,一定要套他的“真心話”。

項庭舟想知道簡青黎為什麽和前男友分手,賀岑則饒有興趣地問他初|夜是什麽時候。

簡青黎咬著杯沿笑,含糊不清地說:“兩位對我的私生活這麽感興趣啊。行,滿足你們,初夜在十八歲。”

“騙人,”項庭舟立刻拍桌子,“你十六歲就談戀愛了以為我不知道?”

“談戀愛怎麽了,”簡青黎覺得頭重腳輕,撐著額角嘆了口氣,“就不能談個純純的戀愛嗎?我那會還讀高中呢。”

“我不信,”項庭舟問賀岑,“你信嗎?”

賀岑也醉了,誇張而緩慢地搖頭,說:“不信,是男人就不可能。”

“愛信不信,”簡青黎說,“下一輪。”

他真沒說謊,戀愛頭兩年,他和方明棧雖然有過數不清的親密接觸,但一直沒有進行到最後一步。方明棧總說他“還是個未成年高中生”,下不去手。

簡青黎氣呼呼地反問,你就很大嗎?

方明棧耍流氓,一語雙關地回答,我是比你大啊。

那會他比現在風趣多了。

高考結束後的暑假,葉香去隔壁S市旅游,家裏只剩下簡青黎一個。他給方明棧打電話,小聲問,你要不要過來呀?

音調軟軟的,好像小奶貓的爪子輕輕撓人。

方明棧扭頭看了一眼修剪花枝的楊彤,她儀態端莊,神情落寞,明知丈夫去S市出差另有貓膩,卻自欺欺人地故作大度。

而方明棧也要背叛她,以跟同學看電影的借口,去擁抱她情敵的兒子。

不是沒有愧疚的,只是那點愧疚在青澀熱烈的少年愛情中,宛如沙粒遇上洪水,轉瞬就被吞沒。

在簡青黎從小睡到大的臥室裏,他們做|愛了,像兩把不同顏色、不同質感的砂糖,在摩擦中消融、滲透,最後化成一攤滾燙甜蜜的液體,再分不出你我。

事後,兩人面對面側躺在床上,枕著手臂溫柔對視。簡青黎精疲力竭,張開腫脹的嘴唇,急促而紊亂地喘息。

方明棧愛不釋手地摸他的肩膀,說:“你皮膚好紅。”

“怪誰啊,”簡青黎嗓子啞了,說話帶一點委屈的鼻音,眼底還閃爍著晶亮的水光。

方明棧靠近了一些,把簡青黎攬進懷裏,溫熱的掌心在他腰間轉著圈按摩,低聲打趣:“青梨熟了,變秋梨了。”

簡青黎臉上更燙了,耳尖紅得要滴血,他擡起頭做了個兇狠的表情,結果被方明棧吻住了。

那是很美好的一個夜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