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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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雲熙有些受寵若驚,可很快發現不對勁。他新換的睡衣片刻功夫就被打濕,溫熱的感覺透過衣料從胸口處傳了過來。

連贏哭了。

連贏抱著他的一雙手用了前所未有的力道,勒得他生疼。這小子就像要把自己活活悶死在他懷裏似的,把臉埋在他胸口密不透風。

“怎麽回事?”尚雲熙往後退了些,想要看清連贏的表情,可連贏抓著他就是不肯把臉露出來。

“連贏?”尚雲熙有些著急,拍拍連贏的背,“到底怎麽了?是叔叔說你了嗎?”

連贏搖頭。

“那是身體不舒服?哪疼?”

連贏還是搖頭。尚雲熙感覺衣襟濕的面積更大了。明明以往都挺能扛事的一個人,突然哭得這麽難過,還死活不肯把頭擡起來。尚雲熙沒辦法,摸後背的手慢慢向下移,探進了連贏的睡褲裏:“再不好好說話就收拾你。”

這突如其來的損招果然起作用,連贏瞬間僵硬。尚雲熙趕緊趁機把人往後推推:“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連贏也不知是尷尬多一些還是難過多一些,胡亂抹了把臉,啞聲說:“我現在不想說。”

尚雲熙也不逼他,幫忙把未擦凈的眼淚用脂腹輕輕擦掉:“行吧,不想說就先不說。嘖,小孩兒似的,說哭就哭啊?”

尚雲熙本來想逗逗連贏,讓連贏別那麽低落。沒曾想他這麽一說連贏的眼裏又有眼淚了,嚇得他趕緊從床頭櫃上抽了紙巾:“好好好,我不說你了還不行?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怎麽了呢。”

連贏卻半點也笑不出來,也並不覺得尚雲熙的話有安慰到他。他深深吸了口氣,猶豫了一會兒說:“電腦能不能給我用一下?”

“現在?”尚雲熙的問話裏帶著不難察覺的詫異。

“嗯。”

“行,等我一下。”尚雲熙下床去,不一會兒拿來一張小床桌放到連贏旁邊,又拿了個藍牙鍵盤、鼠標和鼠標墊,然後讓午夜打開投影。

連贏對面的墻面不到三秒便有電腦桌面映在上頭。尚雲熙問:“你想做什麽?”

連贏打開搜索引擎,輸入關鍵詞:2047年2月枚江市公交車交通事故

網速奇快,當即展現出一堆搜索結果。然而連贏很快發現沒有一條是他要找的。他不停地向下拉滾動條去翻,可翻來翻去要麽不是當年的新聞,要麽就是其他交通事故。他換了個搜索引擎搜索還是如此。就好像他以為的事根本就沒發生過。

如果是幾百年前的事連贏也就不多想了,可這才過去十幾年,而且那時候網絡便已極度發達,不可能任何信息都沒有在網上留下。

除非有人刻意管控它。

連贏還想再換一個搜索引擎,尚雲熙說:“別搜了,你想找什麽告訴我,我讓午夜幫你搜。他在網絡上活動的時間比我們長,也更高速。”

午夜是尚雲熙的電子助手,就跟連贏手表裏的小蓮蓬差不多。連贏卻並沒有讓午夜做這件事,而是問尚雲熙:“你說什麽情況下,一件確實存在的社會新聞會在網上被抹得幹幹凈凈?”

尚雲熙想都不想地說:“不可能抹得幹幹凈凈。你到底想要找什麽?”

連贏看了尚雲熙片刻,把自己的手表解下來遞給尚雲熙。他很少會摘下他的手表,因為裏面有很多重要信息,包括學習資料、他的一些程序構思、他隨手畫的畫稿等等。因為防水系數高,他就連游泳都不會摘下來。可這會兒他卻直接解鎖,讓尚雲熙可以任意翻看。

尚雲熙拿到手表之後第一時間看的便是最近時段連贏用過的程序。他發現是郵箱,點進去之後看到不久前才收到的郵件,逐字瀏覽。

2047年2月28日枚江市226路公交車於西江路日落橋發生重大交通事故。根據該路段監控視頻顯示,涉事車輛在日落橋中段突然加速沖出橋梁,造成三十五人死亡,僅一人生還……

下面還有幾張現場照片。尚雲熙在照片上看到了事發地點被撞斷的橋欄、聚集的救援車、打撈隊、圍觀的群眾,以及打了馬賽克的,被擺放在岸邊蒙著白布的屍體。

只有最後一張比較特別,是小時候的連贏。

如果不是看過連贏的小豬金牌上的照片,尚雲熙還未必能一眼認出來。但就是看過,所以他一眼就能肯定照片裏蹲坐在江邊哭的孩子就是連贏。令人不解的是,這照片從角度看與其他幾張不同。這張並不是截取自監控,大約是路人拍的,距離不算遠,還有就是周圍並沒有任何救援隊。

問題是誰這麽缺德,那麽小的孩子跪坐在江邊哭不去管,在旁邊拍照。尚雲熙下意識地單臂把連贏摟到懷裏緊了緊,看看是誰大晚上給連贏發這樣的消息,就見發信人名字處顯示“洪天”二字。他的怒氣當場自心底升起,想都不想地告訴午夜:“連接夫人的手表,獲取我當前瀏覽的郵件的發信設備,如果是私人設備,你把T205病毒送給對方作為回禮。”

午夜:“是。”

連贏一把按住尚雲熙:“等一下,什麽病毒?”

尚雲熙說:“一種可以無限循環自主開關機的病毒,怎麽了?”

連贏說:“先別發。我想知道他那兒到底還有什麽。我一直不大記得當年發生的事,特別是一些細節部分。但這些記憶對我來說可能很重要。而且為什麽這新聞被抹去了,你不覺得奇怪麽?”

事實上尚雲熙在游戲裏陪他游泳的時候他想起母親死的畫面,之後他就刻意不去想當年的事了,因為想到的畫面除了增添痛苦跟煩惱也並不能解決什麽問題。可如果真的有人刻意抹去了這段過往,那就說明這裏有什麽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而這人有可能是別人,但也很可能就是他。

誰有這樣的能力?這是全網屏蔽。

連贏無法不想到自己的父親。

尚雲熙直覺這件事最好不要讓連贏深究,但他一時也想不到好的借口,不由轉問道:“洪天不是一直在病休麽?他從哪找來這些?”

“他是我爸同事的兒子,可能就是從這個‘同事’的嘴裏聽到或者其他地方看到的。”連贏說,“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他為什麽總是針對我,畢竟我們被湊到一個競賽隊伍前我根本就不認識他。現在我好像有點明白了。他可能早就認識我。”

“你是說他很有可能從他家長口中認識你?”

“嗯。”連贏無意識地摸著鼠標,“明天我想去個地方。”

“哪?”

“我爸單位。”

“去找叔叔麽?”

“不是。我想弄清楚,為什麽我隱約記得當時上岸的是三個人,我爸也是這麽跟我說的,可新聞裏只顯示一人生還。”連贏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懼色,“那會兒冰都還沒化全呢,我一個五歲大的孩子從車裏逃出來還游到岸上,你不覺得這事很離譜麽?”車上三十多個人,不可能只有他自己會游泳。而且就算他會游泳,他當時只有五歲,他能從冰窟窿裏逃到岸上?簡直天方夜譚。肯定是有人救了他,可救他的人呢?

連贏不敢去想,卻又控制不住不去想。

“那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叔叔單位。”尚雲熙把連贏手表放在一邊,又讓午夜試試突破洪天用的設備的防線,看看能不能得到其他信息。

“主人,無法破防。”午夜卻在執行命令之後回道,“這不是一臺普通的設備。設備的主人應該有很強的防範意識。”

“洪天用的,應該是他爸或者他媽用的設備吧。”連贏說,“算了。”能在北航工作的人又哪裏會是泛泛之輩。他跟尚雲熙雖然也算有天賦,但畢竟經驗不足。

“應該是他爸。你忘了,我們去競賽前他媽媽來送過他,從氣質上看不像能在北航工作的人。”

“可能吧,先不說他們了。”連贏覺得頭疼得厲害,心裏也亂哄哄的。之前看到那一排白布的時候他真的覺得腦子要炸了。他們被打撈上來的時候他應該早已不在現場,但他就有種奇異的感覺,那裏其中一個就是他媽媽。

尚雲熙看出連贏難受,把桌子跟鼠標等一應東西都撤了,回到床上抱著連贏。連贏先是面朝窗側躺著,背對著尚雲熙。尚雲熙從身後抱住他,他躺了會兒又轉過身來,跟尚雲熙面對面。

這種感覺還是有一點奇妙的,盡管游戲裏抱過許多次,但現實裏畢竟是第一次同床共枕。連贏想到劉健說的話來,說尚雲熙從小就沒跟人一起睡過,於是他的手穿過尚雲熙的臂彎處,也把尚雲熙抱住。兩個人抱得緊緊的,本來應該是初次體驗戀人懷抱的幸福時刻,心裏應該感覺到興奮跟躁動的,可這會兒卻是五味雜陳,什麽滋味都有了,倒弄得跟遇上困難的老夫老妻似的。

“睡吧。”尚雲熙在連贏額頭上吻了吻說,“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嗯。”連贏應聲,閉上眼睛,卻是半點睡意也沒有。他的腦子裏,耳邊,總是會響起洪天對他說過的話——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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