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一一選擇一鍋端。後稷先上前去試探性的抱起了一只小豹子, 見它沒反應，又抱起一只。井一一在座椅上給它們墊了一個窩，看到後稷把另外兩只小豹子也抱起來。

黑美人叼著僅剩的那只湊過來, 繞著車走兩圈, 把豹子放下，似乎在說：“拿都拿了, 別差這一個了。”

然後井一一眼睜睜看著後稷走過去, 一手拎起小豹子，一手端起黑美人，向車裏走來。

說實話，她現在表情和黑美人沒什麽區別：呆滯。

井一一：？你幹什麽？

後稷：？不是你說全都要嗎？

恐怖極了。

黑美人手搭在後稷肩上，扭頭朝井一一打了個哈欠，張開的嘴比後稷頭還大。然後它輕巧的跳到地上，沒上車，走在前頭。

後稷開著車它們又回到了絳月灣, 黑美人看著他們把車開進院子, 躍進後山，躲起來看不見了。

豹子能喝牛奶嗎？

後稷給小豹子用牛奶和鴨蛋混合了一餐，用奶油裱花袋裝著挨個投餵，井一一坐在椅子上看那一窩嗷嗷待哺的粉嫩小豹子, 還有點不敢相信：“我們真把豹子連窩端了，連豹媽媽都沒放過。”

後稷：“它很友善, 沒有攻擊意圖。”

井一一有點奇怪：“我記得當時去救李君，你特別警惕, 怎麽對於豹子這麽寬容呢。”

後稷過了好一會才回答她：“動物心理可以通過行為觀測，但人類會掩飾。我可以知道動物想做什麽，卻預料不到人心。”

等到第五十二軍的小隊到達領地時, 後稷回到了手環，井一一開車帶上小豹子到歇腳亭去，他們停在飛梭場。

出門時井一一找了一圈沒見到黑美人，但是當她開車離開絳月灣一段路之後，她發現它就跟在不遠處。

歇腳亭那個小涼亭派上了用場，這個小隊一行五人，兩人在兩邊警戒，三人正在整理物資。井一一在剛才通話時已經簡單說明了情況，大家都還挺輕松。

黑美人沒有靠近飛梭場，井一一給他們看了抱來的五只小豹子。

其中一個像是動物學家的人給它們做了身體檢查，發現幾只小豹子都還算健康。他們把小豹子裝進保溫箱，兩個人留在歇腳亭看管，小隊長則帶著另一個隊員和動物學家出去尋找母豹。

井一一也跟著去了，她的存在是為了讓豹子不那麽有敵意。

他們根據定位找到豹子，給她做了一個全身檢查：“後腿骨折過，恢覆的還不錯，應該就是因為這個才落單了。”

他們決定把母豹和小豹帶回基地，救治後等待獸潮，放歸回群。

獸潮？落單？

井一一想到李君那時候說的，又想到向北遷徙和羊群和牛、鹿，還有消失不見的兩棲動物、突然出現在碧玉碗裏的各種生物，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她下意識的發問：“下一次獸潮什麽時候？”

對方似乎這時候才感覺自己說錯話了，含糊到：“這就不知道了，要等到繁殖季吧。”

跟黑美人和她的五個孩子告別，送走這支小隊，井一一把自己的想法跟後稷說了。

後稷的分析是：這個星球存在某種階段式或者區間式的特征，不過可參考的資料太少，他們也不能看得分明。

三月下旬，符靜到了井一一的領地。對於後稷，井一一給他編造了一個：人才市場雇傭來的農業專家的身份，並十分鄭重的介紹給了符靜。

雇傭個外來人不是很常見的事嗎，符靜把家都給約克裏了呢。她跟後稷握手：“你好季乾，我是符靜，一一的鄰居。”

符靜第一次來一屋，毫不遮掩她的驚訝：“不是吧一一，你就自己一個人在領地上幹這麽多事。飛梭場也有了，路也修了，還給自己整了個小房子。之前看你發視頻，只感覺你過得不錯，沒想到這麽不錯。”

她們倆躺在小院池子邊納涼看天，符靜喝了口葡萄汁：“你這是度假級別的享受啊，這才叫生活呢。”

之後的幾天，井一一帶符靜到雲行川劃船，到碧玉碗散步，還去小木屋住了一晚，符靜直呼：“真感覺在度假了。吃得好，玩的好，住的好，我都舍不得走了。”

再不舍，也終須一別，晚上井一一和符靜抵足而眠，她突然道：“明天去海邊吧，你那個二號港口。然後我借你的路出海了。”

井一一驚訝：“你們這個志願組織，還得出海？”

符靜笑笑：“我們分兩個部分，陸上和海上。我是陸上的。這不是想著要走了，到朋友那都去看看嘛 ，李君是聯系不上了，艾麗婭雨季被淹了，現在住到更南半球朋友家了，以後再去看她。我打算去卡卡羅那看看，然後回陸地。”

她狡黠道：“我看他天天無所事事的樣子，最適合加入我們組織了，去游說一下。”

井一一沒接李君聯系不上的話茬，也怕符靜突然問，只好岔開話題：“你們這個拾骸人，到底是做什麽的？”

“就字面意思。”符靜說：“雨季那個宣傳片你看到了吧，我之前沒告訴過你們，我弟弟，符武，就是第五十二遠征軍的先鋒小隊。”

房間裏沒開燈，井一一側過頭去只能看見她朦朧的側臉，符靜的思路似乎有點發散：“我小時候，爸媽想生兩個孩子，一文一武，符文不好聽嘛，所以我叫符靜他叫符武。

那時候我媽身體不好，人工受精卵發育完之後先生的我，符武在冷凍庫裏凍了五年，所以他是弟弟。但是我們倆關系一直不錯。他從小就愛動，我上大學那年他考上了軍校，說要去星空大海裏航行，後來還真讓他進第五十二軍了，去了之後就很少跟我們聯系了。

那時候宣布發現新星球，全世界都知道了是第五十二軍。其實我比你們知道的早得多了，657年的時候，他們就發現了。但是沒想到發大水了，地面作業的營地沖垮幾十個，先鋒隊死了很多人。”

符靜扭頭到另一邊，不讓井一一看到她的眼淚：“符武也死了。他們小隊接到撤退通知已經太晚了，人找不到了。”

“我來這就是想給我弟弟收屍。也不是光收我弟弟，當時那麽多人，沖上地表的才能有多少，那骸骨被埋起來，得有人去找、去收啊。”

符靜聲音輕快不少：“我們這個志願組織，很多人都是看了宣傳片之後自發來的，人數也越來越多，還有官方支持。大家都一個想法：不管是誰，找到一個，就能送一個回家。”

井一一有點語塞。她也看到了那個宣傳片，雨季結束後也檢查了領地，但她從未想過放棄自己的生活，專門去尋找可能永遠找不到的骸骨。

說實話，這一刻她有點自慚形穢。

“我弟弟的小隊叫什麽我不知道，但是他去世時候在系統裏留下的遺言說他叫武陵人。所以我給自己的領地取了個名字，叫桃源鄉。”

“那之後，你有什麽打算呢？”井一一問她：“你們是會分區域探索，還是？”

“我有房車。”符靜解釋：“探索的部分主要還是五十二軍的人在做，他們是行動組。我是運動組，開車在大地上行走，一方面向大家宣傳拾骸人，同時也做做小生意。商隊你知道吧。我們到時候集合在一起，有五十二軍的人，有商隊，有拾骸人，在大地上一寸寸開過去，尋找散落的骸骨。

還有另一群，他們去海上，不過現在技術不行，也就打撈一下入海口附近。深海裏，第五十二軍的潛艇去。”

一群大海撈針的人。

“有什麽是我能做的嗎？”井一一補充：“我的意思是，你覺得我能給你們提供什麽幫助？”

符靜想了想：“在地上開車別的都好，吃飯太費勁。捐幾個罐頭給我們解解饞吧！之前總吃營養液，那味道太糟糕了。”

她給井一一介紹他們的商隊：“我是商隊隊長，拉了幾個人一起，我們商隊叫武陵舟。我賣牛肉、鹿肉，還有一個賣調味品的，另一個是機械修理師。”

井一一手頭的罐頭不太多，她叫了後稷，不對，季乾，兩個人連夜趕制。符靜也沒閑著，三個人趕出來了100個罐頭。

符靜臨走前，井一一把倉庫裏的棉布交給了她200匹，以代賣的名義，五五分賬。符靜覺得這樣她很虧，井一一笑：“放著也賣不出去，你們能賣點是點，賺的錢就當我支持你了。”

最後她們商量好，收入的五成給井一一，一成給符靜的商隊，四成作為拾骸人的活動經費。這100個罐頭也是井一一的捐贈。

符靜跟她保證：“放心，你現在就是我們武陵舟第一大投資商，回頭我把你這牌子印到我車上。”

井一一開玩笑：“那我就是冠名商了唄。”

符靜第二天從井一一領地的海邊離開，她有一艘快艇，到卡卡羅領地只需要五天。

生活又覆以往，但井一一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身後推著她，催她快點變強。

這該死的發展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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