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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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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姜老太太也不用他扶,從地上撐著手爬起來,對著白雪嵐說,「你要老婆子的命,只管拿去。我男人當年在戰場上,是為保護老太爺戰死的。如今你殺了我,我們夫妻兩人的性命,都算送在你們白家手上。有什麽法子,像我死了的男人說的,姜家生來就是該給白家賣命的。我兩個兒子的命都給你們了,再給了我這一條,也好向我男人說,我們姜家,很對得起白老太爺了!」

白老太爺是帶過許多年兵的人,老式軍人講究義薄雲天,最忌憚別人罵他一句不講義氣,姜老太太這一番話,比罵他不義氣更甚,氣得白老太爺把手在椅背上一拍,指著白雪嵐罵,「小兔崽子!人家的丈夫是為你爺爺死的,你倒去欺負人家孤兒寡母,你還是人嗎?我非動家法不可!」

廖議長這時來做好人,和言勸道,「白兄不要動惱,家裏小輩的事可以回家再說。還是正事要緊。我想,我們兩家是締結了友好協議的,雪嵐總不至於要殺我的兒子,毀了兩家的和平。國安的死,大概和雪嵐關系不大,剛才這位宣副官已經承認,人是他殺的。這位老太太也說,宣副官才是土匪,可見他殺土匪自衛一說,很為荒謬。這件事,還要請白兄給個公道。」

宋壬站在人群後面,早急得兩眼冒火,生怕白老太爺一開口,把宣懷風定個殺人犯的罪名,忍不住說,「老婆子胡說八道,宣副官殺的是土匪,我們親眼看見的。當時那麽多土匪攻打姜家堡,要不是宣副官帶我們攔著,姜家堡早就毀了。」

姜老太太跳著腳,扯著嗓子說,「你別躲著,我認得你,你也是這姓宣的幫兇!你們在我家裏吃飽喝足,勾搭我那不要臉的媳婦,做盡了壞事,還不滿足。那一日,就是你拿了一把大槍出來,攛掇姓宣的上門樓去耍耍。你們這些惡賊,外頭過路的人礙著你們什麽,你們把他們當野兔子打,一槍一個。他們倒在地上,你們笑得很高興。你們不知道罷,裏面有一個就是廖議長的少爺,天網恢恢,你們今天要遭報應了!」

記者們聞言大嘩。

能做筆頭工作的人,都是讀過一些書的,自然知道古代有一位晉靈公暴虐無道,曾因為閑著無聊,從高臺上用彈弓射路人,以路人驚恐躲避的樣子取樂。宣懷風這門樓上槍殺路人取樂的行徑,可以說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

廖翰飛一臉悲痛,朝著宣懷風質問,「我那位義弟,就是這樣死在槍下嗎?他活了二十多年,你要他的命,只是為了樂一樂,你就不怕遭報應?」

姜老太太狠狠地說,「他不怕,白十三少護著他。他要殺人就殺人,他要燒姜家堡,就把姜家堡燒了。我是造了什麽孽,遇上這麽個畜生!」

宋壬脹紅了臉,沖到前頭去罵姜老太太,「你還要不要臉?宣副官在門樓上,豁出命來救了你,你這樣誣陷他,不怕死了下地獄?」

姜老太太毫不示弱,「他要真的救了我,我感激還來不及,為什麽要誣陷他?他幹了傷天害理的事,以為能瞞過去,不行!今天我就要把實話都說了,你們只管去看,好好的姜家堡,現在已經燒成灰了。」

她使出農村婦人的潑勁,五個指甲往自己臉上一抓,抓出五道血淋淋的指痕,嘶啞喊道,「有一個字撒謊,我就死在這裏!」

眾人看得觸目驚心,已經信了八成九成。

韓旗勝站起來沈聲說,「諸位,這樣的慘事,我實在聽不下去了,你們怎麽說?」

韓未央驚訝地望她哥哥一眼,轉頭看看不知所措的宣懷風,臉上露出一絲憂色,勸阻道,「哥,這事和韓家無關,你何必摻和。」

韓旗勝正色道,「天下事,天下人管。今天是四大家的會議,我怎麽不能管?白老爺子,恕我直言,您今天要是不能給人家孤兒寡母一個公道,我看以後,大家是不會再對您服氣的。」

白老太爺生氣的問,「我還沒有說話,你怎麽就說我不公道了?」

韓旗勝說,「您自然是願意主持公道的。廖家是苦主,不好開口,我當一個中間的詢問人,你覺得行不行?」

白老太爺穩重地說,「你這是要問案了,我是打定主意不偏袒任何人的,但必須先把事情問清楚。既然你願意,那就你來問罷。」

韓旗勝走到宣懷風跟前,「宣先生,你我素昧平生,我不偏幫你,也不會偏幫廖家。我問你幾個問題,你據實回答,行不行?」

宣懷風被他當著許多人的面,這樣大公無私的逼問到眼前,怎能說不行?便點了一下頭。

韓旗勝指指姜老太太,「這位老人家說,你到了姜家堡後,她兩個兒子都死了,是不是真事?」

宣懷風說,「是有這麽回事,但我並沒有……」

廖翰飛喝斷他道,「有就行了,還狡辯什麽?你要說你並沒有親自下手對吧?呵,憑你身邊這些手下,有槍有炮,要弄死兩個鄉下小子,用得著你親自下手嗎?」

姜老太太哭道,「他是沒親自動手。我那小兒病得很重,他們用炸彈炸樓,還放火,把我兒子生生嚇死了。你問問他,姜家堡是不是他放火燒的?放火的時候他在不在?他是有救火,還是很快活地看著火燒?」

白雪嵐冷哼,「你這老婆子,心思很刁鉆嘛。」

白老太爺拿起拐杖,往他身上用力拍了一下,罵道,「你閉嘴!你要我承認他是白家人,我已經承認了。既然他是白家人,白家更不能偏袒。讓人家把話問清楚,若是冤枉了他,我自然不叫他吃虧。若他真這樣傷天害理,哼,我也要給大家一個公道。」

白雪嵐回頭瞅著他爺爺,黝黑的眸子裏一閃,冷厲嚇人,像一頭剛成年,打算和老獅王決鬥的雄獅。白老太爺心裏一震,以為這不肖的孫子要當場發作,不料白雪嵐只是擺一個眼神,又把臉轉回去了,只瞧見他後脖子硬直硬直的,仿佛肌肉緊繃著,雖然可能跳起來伸出獠牙,和敵人做最後一搏。

韓旗勝只盯著宣懷風問話,「你說姜家堡來了土匪,那姜家堡是土匪燒的嗎?」

宣懷風說,「不是。」

韓旗勝問,「那姜家堡起火,是你們幹的啰?」

宋壬見宣懷風猶豫,就知道要糟。撒謊的天分,這位宣副官真是一點也沒有,要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空口白牙的扯謊,他估計辦不到。

宋壬忙道,「不關宣副官的事,是我幹的。」

姜老太太說,「他是你的上司,你做的事,自然是他唆使的。這筆帳還是要算在他頭上。」

宋壬罵道,「老婆子不是東西,大兒死了,逼著兒媳婦嫁給快要病死的小兒。我看不過眼,放了一把火。你們要找只管找我,用不著找宣副官。」

新聞界的眾人,一聽逼嫂子嫁給小叔子,又是一樁可寫的新聞,不由又一番奮筆疾書。同時不由對這位可憐的老太太,加了可惡二字的點評。

廖翰飛對記者們嘆道,「這位老人家上了年紀,思想有點老古董,但這件事終究沒有完成。再說,只為了一個舊俗,就要讓人家破人亡嗎?譬如諸位家裏有一位思想陳腐的老人家,就可以讓一個惡人來,把自己的家庭徹底燒毀,把親人殺死嗎?宣懷風如果存著善良的念頭,要破除舊習,規勸兩句就算了,為什麽要殺人放火?」

眾人被這樣一說,剛要給予宣懷風的一分同情分,便又減了下去。

別看姜老太太瘦削矮小,精神卻極好,又哭又叫了這麽久,說話還不見氣虛,這時又指著宋壬身邊叫,「就是這個不要臉的男人,就是他搶我的媳婦。作孽啊,娶了一個媳婦,把我一個姜家堡給賠上了。我見媳婦守寡,讓她嫁小兒,也是為她將來有個依靠,想不到這奸夫淫婦這樣心狠。」

宋壬身邊,不是孫副官是誰?

姜老太太指著他叫,「姓孫的王八蛋,你出來!你勾引了我媳婦,不敢認嗎?」

廖翰飛咳嗽一聲,朝姜老太太打個眼色。

來會場之前,他已經再三交代,今天要對付的宣懷風,不要東拉西扯,姜老太太被他提醒,忙又把手指向宣懷風,「是他唆使的!自己不要臉,也讓他朋友不要臉。你害我兒子,搶我媳婦,燒了我的家,我死也不能饒過你!」

韓旗勝說,「好了好了,你這樣嚷,我們怎麽問事?還是先把廖國安的死亡經過問清楚,你能保證,真的沒有土匪攻擊姜家堡?」

姜老太太一口咬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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