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關燈
第十三章

韓未央一手撫著未顯的小腹,正色道,「白總長,你若以為我用這個來訛你的兵工廠,那未免太瞧不起人。我對天發誓,只要您暫時認一認頭,委屈幾天和我演一場戲,我只等有了順林平安的消息,就立即公布事實,另給你一批好東西,不叫你有一點損失。」

白雪嵐捏著茶杯,緩緩地飲一口,臉上帶著不為所動的微笑。

韓未央不禁有些急了,加重了語氣道,「我把話都說明白了,只要他活著就行。你要如何,究竟也說個清楚。」

白雪嵐問,「我說得再清楚不過,牛不喝水,不能強按牛頭。你大不了把我們從前合作的那些事都抖落出來,綁架歐瑪集團繼承人的事,只是搶東西,並沒有死人,並不是不能和他們解決的。至於日本商行,本就是你的人炸的,要硬扯我下水,那也要你有這個本事。」

韓未央氣道,「怪不得人人都說你是個惡徒,居然說出這樣無恥的話!我當初怎麽就相信你,真真瞎了眼。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合作不合作?」

白雪嵐反問,「我要是不合作,你要怎的?」

韓未央寒著聲音說,「我要被逼迫得無路可走,那也只能使我的法子了。」

白雪嵐問,「什麽法子?」

韓未央答道,「我就告訴哥哥,我這肚子裏,是宣副官的骨血。」

白雪嵐猛地一怔,淡淡笑道,「豈有此理。」

韓未央冷笑道,「宣副官年輕俊才,我們在首都是見過面,贈過手槍的交情,我鐘情於他,有什麽說不過去?再說,若沒有他,哪能有什麽兵工廠,這樣一個要緊的妹夫,我哥哥不會不愛。我想自己空口說白話,宣副官未必肯認這個頭,然而他不似你這樣冷血心腸,聽了我的苦衷,也許他一時心軟,肯幫我一個忙呢?」

白雪嵐說,「他再是個好人,也不至於這樣糊塗,去認這種烏龜帳。」

韓未央不在意道,「哪怕他和你一樣不管不顧,我也不吃虧。你剛才不是說,看我有沒有本事扯你下水嗎?我橫豎不管,偏扯他下水。他在水裏,不信你還能站在幹岸上,你總要往下跳的。我的目的是救順林,若不能得,索性大家都亂一亂,誰也別安生。」

這樣宣誓似的把話強硬說罷,將手邊一杯放得半涼的茶端起來,仰頭一飲而盡。胸脯一起一伏的,顯是強壓著心裏的激動。

白雪嵐被她將了這樣一軍,沈吟半晌,無奈笑道,「你很厲害,抓到我的軟肋了。這塊紅烙鐵,萬萬不能塞到他手上,不是鬧著玩的。」

韓未央驚喜地問,「這麽說,你是答應了?」

白雪嵐說,「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務必要說實話。」

韓未央說,「你請問。」

白雪嵐問,「按你的想法,我認了你肚子裏這筆糊塗帳,和你哥哥模糊幾天,秦秘書就有活路了?」

韓未央說,「那是當然。既證明了他和我並無關系,我哥哥犯不著為難他。」

白雪嵐嘆道,「韓小姐,你是極聰慧的女子,可惜現在一頭栽進愛情裏,也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實話和你說罷,我堅決不肯和你合作,一是自己心裏不樂意,二來,也是為了秦秘書多活幾天。要是你今天放出消息,說我們是一對甜蜜的男女朋友,你那親愛的順林,只怕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韓未央愕然,氣得站起來,「我是逼迫了你,但你不該這樣咒他!」

白雪嵐淡淡一笑,搖了搖頭,端起茶杯要潤喉,卻發現杯裏已經空了。因正商

談秘事,又不好喚人來伺候,只好自己起身到櫃子上取了熱水壺,倒了熱水在茶碗裏,彬彬有禮地幫韓未央也將茶碗斟滿。

韓未央見他舉止坦然,剛才那一句話恐怕並非負氣之言,罵了一句後,站了片刻,又緩緩坐回去,眸底浮現一絲不安的思索來。

半日,韓未央沈聲道,「白總長,你必須把話說清楚。」

白雪嵐反問她,「你以為你哥哥對秦秘書下手,只是因為你和秦秘書太親密嗎?」

韓未央說,「不為這個,還能為哪個?順林在韓家多年,誰不知道他是極能幹的,像他這樣正直忠誠的人,更是不多見。」

白雪嵐說,「你是最熟悉他的,給他的評語當然準確。然而,他礙你哥哥的眼,也就在正直忠誠這四字上。」

韓未央不解,「正直忠誠,是人之美德,怎麽會礙我哥哥的眼?」

白雪嵐且不解答她這個疑惑,反而換了一個話題,問,「多時不見半山伯父了,聽說他中風後癱在床上,連話也不能說,如今好一點沒有?」

韓未央知道他忽然問這個,大概有什麽深意,如實答道,「我也不知道。前一陣子,我人在首都,本想回到濟南,能陪伯父幾日,可等我回來,伯父又因濟南冬天太冷,往南邊療養去了。」

白雪嵐問,「南邊哪裏?」

韓未央問,「南邊有一條流溪河,你聽過嗎?」

白雪嵐說,「有誰沒聽過?嶺南第一溫泉,冬天病人泡湯浴是極好的。」

韓未央點頭道,「是了。聽說你曾在廣東讀過書,對南邊應該很熟悉。哥哥為著伯父的病,在流溪河邊花高價買了一棟別墅,如今伯父就在那裏療養。」

白雪嵐冷笑道,「韓旗勝對半山伯父,倒是一點不含糊,很孝敬嘛。」

韓未央聽他口氣,大有譏諷的意思,皺眉道,「你這話什麽意思?伯父從小把我們兄妹當親兒女一樣養大,他病倒後,將這份家業都交到哥哥手裏。我哥哥孝敬他,也是應當的。」

白雪嵐問,「流溪河在廣東地界。姓展的雖然在首都被我伏擊了一次,但人還沒死,廣東又是他的根基之地。你哥哥把半山伯父送到那邊,是什麽意思?半山伯父當年雄風猶盛,和我大伯父、父親、五叔,合作著對付了多少毒販子,如今他不能動彈,倒去和販毒的做鄰居。說做鄰居,那還算好的,恐怕已經是人家砧板上的魚肉了。」

韓未央驀地一怔,低聲說,「你想得太過了。流溪河離廣東首府頗有一段距離,姓展的明知道伯父已不管事了,他何苦和我們結怨?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哥哥辦這件事,想得很不周到,等我回去就和他說,叫他快把伯父接回來。」

白雪嵐冷笑道,「韓小姐,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我把話都說出來了,你還和我模糊,這不是合作的態度。韓白兩家從前是最忠實的盟友,自從半山伯父病倒,韓旗勝掌管韓家,事情就不大對勁了。我以為,他是要把韓家更弦改轍,從堅決抗毒的一邊,倒向毒害國民的那一邊。」

韓未央喝道,「絕無此事!」

白雪嵐犀利地說,「你真如此篤定?你且把自己的小情小愛放一邊,拿出理智來想一想,你哥哥往常最信任你的,為什麽這次招呼也不和你打一個,忽然就進了濟南城?為什麽他人一到,就挾制住你的手腳?你對秦順林的好感,也非一天兩天,為什麽他偏在這時候被秘密關押?因為秦順林如今雖是你的秘書愛人,從前卻是半山伯父手底下頭號心腹。他的忠誠,首先是對半山伯父的忠誠。他的正直,又讓他反對毒品的立場極為堅定。他在韓家也算是一個代表著半山伯父意志的人,你哥哥要把韓家帶上邪路,就不能再容他活著。至於為什麽還不見他的屍首,我自己忖度,大概你哥哥是忌憚你。要是你實在愛秦順林,你哥哥殺了他,恐怕要惹得你和他決裂,他對你這唯一的妹妹,還是顧念的。可要是我和你扮演一對情侶,還有了愛情的果實,那你哥哥以為你並不把秦順林放在心上,也許馬上就要了他的命。」

這一番話下來,韓未央美麗的臉由紅而青,由青而紫,變換了好幾種顏色,最後,盡化為一片雪般的蒼白。

半晌,她咬了咬嘴唇,顫栗著聲音低低說,「白總長,你的厲害,我今天算見識了。你怎麽敢這樣離間我們兄妹?這些話,你不說也罷了,既然說了,必須拿出憑據來。要是拿不出來,那就是你用心歹毒,你我之間,只能做不死不休的敵人了。」

白雪嵐觀察她神色,知道她已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三分,這種時候,必須趁熱打鐵的,也露出正容,毫不猶豫地回答她說,「你和韓旗勝兄妹情深,我就算給了你憑據,你也未必肯信。這個憑據,還是你親自去查的好。」

韓未央問,「怎麽查?」

白雪嵐說,「你回去,查查那天晚上我在郊外被展露昭和廖翰飛伏擊,你們韓家幹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