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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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就正式是白公館裏開的賞荷會了。

一大早,宜懷風起來,聽見外面有些動靜,出來看了看,幾乎全公館的聽差們都忙起來,裏裏外豐的轉,灑水打掃的,搬桌的,換紗帳子的,捧茶碗瓷器的……再轉頭一看,管家正領著十來個穿得像農夫似的人進來,每人手上都抱著一壇開得很艷麗的芍藥,似乎正指揮他們到園子各處擺放。

見到宜懷風,管家忙停了腳步,笑著叫一聲:「宜副官。」

宜懷風問:「哪裏來的這麽些花?」

管家說:「叫外頭花社送過來的,總長說,特意請人家過來,只有一池塘荷花,很不夠看。公館後花園這麽大,還應該再添一些。您看,這些芍藥還過得去吧?外面拉了十來騾車來呢。」

宜懷風瞧了兩眼,說:「很不錯了。芍藥是五月的花,現在都七月了,還能開得客觀漂亮,花社這些人也真有本事。」

後頭幾個抱著花盆子的人,兩手都泥糊糊的,大概就是平日花社裏照管花的,今天順便又當了搬運夫,聽宜懷風這麽說,都咧嘴憨憨地笑。

宜懷風對管家說:「我不耽擱你,你們忙去吧。」

管家答應一聲,領著那些人擺花去了。

宜懷風既無公事,又不能出門,便在公館裏四處走動了一下,想起昨天補送的幾張請柬,後來也不見傅三來答覆,到底送到沒有,客人有沒有應承今天過來?

左右看看,聽差們似乎也受到囑咐,今天都穿得格外光鮮漂亮,統一的簇新藍布對襟長衫,偏偏不見傅三。

宜懷風本來想問問人,把傅三叫過來,後來一想,那四張帖子,一大半是為了還人情緣故,倒沒有誰是自己非見不可的。既然已經主動邀請了,人家來不來,倒是人家的事,何必有執念?

就作罷了。

這一日,白雪嵐也是要去辦公的。

宜懷風看著整個白公館的人忙忙碌碌,倒比往日有趣,不料問了問,才知道白雪嵐一點也不肯讓他操心,親自做了一番布置,把執行的事情都丟給管家辦了,除了另購鮮花增添趣味,還有準備各種或者中式或西式的高級點心,怕聽差不夠使喚,又臨時再請了一批眉清目秀的侍者,以殷勤待客;據說還特意叫了一個外國演奏班子來助興。

鮮花、美食、侍者、歌舞……這些都全了?

宣懷風心裏暗暗一算,林林總總,就算往最省處算,恐怕也少不了要用一千塊錢。

不由懊悔,早知如此,就不提議辦什麽賞荷會了。

實在奢靡。

五點鐘左右的時候,白雪嵐從海關總署回來了,近來見到宣懷風,笑著問:「有人送花過來沒有?你見著了嗎?喜不喜歡?醫生說,養病的人除了要調養肉體,還需舒暢心靈。你整天悶在公司,我又要做事,不能天天陪你,你一個人,應該多看看漂亮的花草,讓自己高興一點。我問過了,那些芍藥,是花社用秘方養的,一時三刻不會謝。」

宣懷風這才知道,原來白雪嵐買這些花,是給自己看的。

如此心意,倒不好說他浪費了。

靦腆一笑,說:「多謝,多謝。」

白雪嵐說:「何必這麽客氣?」

又說:「我還有叫人準備英國的松餅,不是外頭胡亂被人掛著名兒叫賣的那種,是請番菜館裏一個英國廚子特意做的。你上次不是說,留學的時候愛吃松餅嗎?」

宣懷風說:「你這樣,我很慚愧,一整天什麽也不做,只知道吃。再過幾天,就要變成一頭豬了。」

白雪嵐說:「我瞧瞧。」

伸手過來,在他肚子上暧昧地撫,唇邊微微露出一點笑意,「養了這麽多天,一點也沒有胖。我倒寧願胖一點,抱起來軟軟的。」

宣懷風紅著臉,把他的手給撥開了。

吃過晚飯,時鐘指到六和七之間,請柬上說的是七點開始,這個鐘點,已經有客人陸陸續續到了——海關總長的邀請,尋常人是絕不敢遲到的,寧願早到那麽一點。

禮貌上,主人家該換了衣服出去招待客人。

白雪嵐說:「賞花這種雅事,應該穿長杉才對味。」

宣懷風也讚成,想了想,笑道:「你整天不是穿西裝,就是穿海關總署的軍裝,其實,要是穿長衫,身上就有一股很清新的書生氣。」

白雪嵐問:「你記得我穿長衫的模樣嗎?」

宣懷風說:「怎麽沒有?我們在首都第一次碰面,你去我姐夫家,不正是穿長衫嗎?」

白雪嵐露出一點深有意味的笑,打趣他:「哦,原來我那天身上有一股很清新的書生氣,那為什麽你一見我,就像老鼠見了貓似的,避之不及呢?」

宣懷風一時語塞,尷尬地說:「好好的,忽然算起舊賬來了。去換衣服吧,別讓客人久等,不禮貌的。」

便和白雪嵐都換了一身長衫,出前廳招待客人。

廳裏幾個客人,一到就有聽差捧出熱茶點心來,都正坐著嗑瓜子閑聊,見到主人出來了,紛紛站起來寒暄,白雪嵐自然是當之無愧的主角,器宇軒昂,談笑風生。

宣懷風因為實在俊朗漂亮,少不了招惹目光,卻很少說話,垂手站在白雪嵐後面,只安安靜靜地露著微笑,偶爾搭一句和緩的話,很有副官的樣子。但這些客人,多數是不熟的,他也不慣這種無意義的交際,心裏著實無趣。

過了一會,總算有一個熟識的人來了。

宣懷風遠遠瞧見,就已經高興起來,和白雪嵐低聲打個招呼,自行迎了上去,揚著手喚:「謝先生,這裏。」

謝才覆從門外那擠得滿大街的轎車中穿梭過來,上了高高的臺階,跨進大門,已為白公館的繁華所震動,茫茫然不知所措,聽見宣懷風叫他,忙走過來,心稍微定了一點,強笑道:「宣先生,這種場合,我可不大適應。你看看我這身舊長衫。早知道這麽多的達官貴人,到不該來,讓你丟臉。」

宣懷風笑勸道:「鮮花是自然之物,人人都有欣賞的權利,為什麽不該來?你不來,我更無趣了。來,請裏面坐,先吃一點點心,晚一點就去看荷花。」

謝才覆這輩子,從未進過這樣華麗富貴之所,轉頭看看,盡是珍奇布置,衣香鬢影,濃濃的脂粉香擠得滿鼻子都是,連氣也喘不過來了,畢竟還是怯場,試探著問:「這裏還有我認識的人嗎?」

宣懷風說:「怎麽沒有?從前我和你一起參加的科學進步社,裏面好幾個和我談得來的青年,我都請了他們的。哪些針砭時弊的交談,我很懷念呢。就是不知道道什麽時候倒。」

恰好,聽見身後有人叫,回頭一看,很是喜悅。

原來科學進步社的幾位朋友也到了。

他們和謝才覆一樣,都是不太有錢的人,雖不至於衣衫襤褸,但穿著打扮簡單普通,在一群十分光鮮漂亮的政府官員中,難免格格不入。

宣懷風很體貼,當即把他們都請到小花廳裏,團團坐了一桌,叫聽差們送上水果點心茶水來,自己也陪坐著聊天。

在他而言,相比起外面那些不太熟,有好手腕的官僚們來,倒不如幾個熟朋友閑聊自在。

謝才覆問:「你不用去外面招待嗎?」

宣懷風說:「不用,外面有總長在招待。我也就清了你們和另外幾個,他們還沒到呢。趁著有空,我們先聊聊。我這陣子在家養病,也不知道最近外頭有什麽新鮮事?」

一個朋友笑起來,指著身邊人說:「要新鮮事,就要問萬山了。你不知道,他最近改了行,跑去報社當了一名記者,正是最了解時事動態的。」

眾人便都要那人發言。

那個叫黃萬山的,從前在科學進步社時便是一個熱血書生,常叫著要科學救國,所以宣懷風挺樂於交往。現在不知道怎樣投報社去了,聽朋友們都慫恿他說話,便捏了一顆花生米,丟嘴裏嚼著道:「有什麽好說的?等你們當了記者,就知道報紙上說的都是狗屁。我雖然知道一點事,說出來只能讓各位糟心,倒不如不說,免得辜負了這荷花月色。」

旁邊人都催他:「別擺架子了,快說吧。」

黃萬山這才說:「我最近,本來撰了一篇新聞稿,是說一個富商家的公子,在大馬路上學開汽車,撞死了一個放學的女學生,棄其屍而不顧,揚長而去。」

宣懷風詫異道:「竟然有這種事?應該讓社會大大地譴責,警察廳怎麽也不追究?」

黃萬山冷笑道:「別提了,這稿子被總編整篇截了,當天報紙印出來,我才知道,原本應該刊我稿子的地方,換了一篇某紅伶將唱某新戲的捧角狗屁文,值直把我氣得半死。我去問總編,反而被訓了一頓狗血淋頭。原來那撞死人的周家公子,不但家裏有錢,還有個極硬的靠山。」

按總編的原話,那姓周的,認的幹爹是教育總長,這如何得罪得起?所以那個女學生,算是白白沒了一條性命。」

眾人都氣憤不已,紛紛罵道:「這算什麽?竟然沒天理了?」

白雪嵐在外頭不見了宣懷風,正巧找過來,不禁問:「怎麽一臉不高興?」

宣懷風把事情大略說了一說,對白雪嵐說:「你看,這樣的事,可氣不可氣?應該管一管。」

白雪嵐說:「這種事遍地都是,你管得來嗎?實話說一句,這年頭,城內外無辜死的難民,乞丐,每天不知多少。這次要不是死的是一位女學生,恐怕你這位當記者的朋友,也不會註意到,把它當一件新聞。」

黃萬山不依了,瞪眼道:「照您先生這麽一說,這種事遍地都是,就應該放任不管了?」

白雪嵐說:「我沒這麽說。只不過,管閑事,總該先瞧瞧自己的分量,沒本事把天下人照顧好,不妨先把自己身邊幾個重要的人給保護好了,再做別的。」

那幾個人進來時,恰好白雪嵐不在,宣懷風便沒有幫他們引見。

謝才覆卻是認識白雪嵐的,忙插進來,對黃萬山說:「萬山,你這亂找人吵架的脾氣躁就該改改,這位白總長,就是這地方的主人家。」

白雪嵐轉過頭,向謝才覆微微頷首。

黃萬山卻一怔,嘀咕道:「原來又是一位總長,怪不得……」被身邊朋友一扯袖子,才閉了嘴。

他這些話,哪裏逃得過白雪嵐那雙靈耳。

本來,以白雪嵐的身份地位加上口才,三言兩語就能把他擠兌得無地自容,但白雪嵐轉眼已看,宣懷風正坐在席上,傷他朋友的臉面,豈不是讓宣懷風難堪。

白雪嵐便淡淡一笑,轉出去了。

宣懷風正擔心他發怒,看他忍氣吞聲的出去,倒很過意不去,趕出來和他說:「我朋友心直口快,你不要在意。」

白雪嵐笑著問:「那你覺得我和他兩方,哪一方對呢?」

宣懷風卻答得很睿智,說:「他是理想主義,你是務實主義,兩方面都沒錯。不過,若論我自己的看法,當然是希望作惡的人,能夠惡有惡報。」

白雪嵐說:「你雖然也是理想主義,卻比你朋友可愛多了。」

身子往前一傾。

宜懷風見他很有在此吻他的打算,忙說:「這裏人來人往,你不要輕舉妄動。」

白雪嵐又一笑,守規矩地退開,說:「那好,我非禮勿視,非禮勿動。」

宜懷風說:「辛苦你,先到外頭招待客人們,我再陪陪這幾位朋友,再過來找你。」

兩人分開,宜懷風又回到小花廳裏,剛好又聽到黃萬山還在說那些不能公開發表的,令人可悲可怒的時事。

「……不過巡捕房一個小巡警,論起薪金來,一個月才多少塊?也不知道他怎麽撈的黑錢,幾年就買了五、六處屋子,雖然不是什麽上好的宅子,租給那些窮人,每月租金也夠瞧的了。

這也就算了,有一戶租客,欠他兩個月的錢,交不出來,他上門索要,又一眼看中了人家的閨女,居然當著人家母親的面,把門關上,在裏面一拴,就做了禽獸之事。這事告到巡捕房,竟然說這是合法索要租金,那個被侮辱的女子,還應該以私自賣淫論處,不過是以嫖資抵了租金罷了……」

每說一件,眾人便痛罵一輪。

到後來,竟真如黃萬山所言,越說越糟心,人人搖頭喟嘆。

黃萬山便總結說:「這世道,凡是當官的都黑了心肝,沒一個好東西,通通該天打雷劈。」

他說得太直,一時沒想到在座的宜懷風也算一個不大不小的官員。

謝才覆看宜懷風臉色尷尬,忙解圍道:「你這樣一竿竹子打死一船人,完全沒有道理。黑心的官員不少,但也有為國為民的官員,你怎麽不想想,宜先生前陣子為什麽挨了子彈?」

眾人註意力頓時被吸引過來。

他們中大部分人消息不靈,而且海關總署又不宜揚,所以宜懷風中槍的事,其實都在他出院後才有所見聞。現在聽謝才覆提起,都問:「外面都說被煙土販子打的,還幾乎把京華樓拆了,是真的嗎?」

宜懷風受眾人關註,好像自己做了很了不起的事似的,更為尷尬,點點頭說:「是在京華樓,不過我只是趕巧過去,不慎中槍。真正做事的是我們總長,就是剛才被萬山走的那一位。他在京華樓設宴,把一個叫周火的煙土販子給埋伏了。」

黃萬山「呀」了一下,說:「這個周火,我可聽過,是個很兇狠的黑道混混,作奸犯科,無惡不作,身上還背了不少命案,怎麽外面報紙上說,是警察廳長設埋伏,把他殺了呢?」

他當著記者,早懂得報社媒體的手段,話一出口,不待宣懷風回答,便已明白了,嘆道:「這麽說來,你這一位上司,還真是一位敢作敢為的漢子。要是所有的官都像他……嘿,他剛才魯莽,倒沖撞了他。」臉上紅了一紅。

宣懷風笑道:「他這人,氣量很大的。」

同桌的友人怕黃萬山尷尬,換了話題,朝謝才覆笑著說:「你這稱呼也怪,說起來,你和宣懷風曾一起教書,比我們這些社友更熟,怎麽叫我們都是萬山、承平的直呼齊名,對著他倒口口聲聲的宣先生?」

謝才覆一楞,似乎自己也知道解釋不過去,訥訥道:「這是習慣……」

黃萬山過了這個小尷尬,很快恢覆過來,還是那副桀驁不羈的模樣,對那人道:「這有什麽奇怪?別怪我說大白話,人雖然不該按錢財官位分高低,但天生氣質還是有高低之分的。你看懷風,第一眼看過去就端端正正,儒雅斯文,要放在古代,定是潘安蘭陵之流了,令人生起仰慕之心,先生這個雅致的稱呼,對他再適合不過。」

眾人雖然不是常常見面,但一群書呆子,心性率然,因為年紀差不多,都愛說笑起哄,便點頭說:「是極,是極,他是潘安蘭陵,當然配得上先生二字,以後我們都不叫他懷風,只叫他先生。」

宣懷風不知為何,到哪裏都很容易成為引起話題的對象,被調侃得兩頰發紅,搖頭說:「你們就知道胡說。」

謝才覆卻因為經歷坎坷一些,比較穩重。upairs手 打他教的是文科,比他們讀的史書野記自然也多點,心裏琢磨,潘安蘭陵,雖然是古代著名的有才華而英俊的男子,但是生逢亂世,下場都不好,潘安是謀逆被滅了三族,那個蘭陵王,不是冤死的嗎?現在偏偏也是亂世,用這個來比喻朋友,實在不好。

又不好明說,更顯得忌諱。

謝才覆就問宣懷風:「白總長在外頭招待客人嗎?你要不要去幫幫忙?」

宣懷風也被朋友們笑得不好意思,會意道:「是的,他一人太辛苦了。各位,你們稍坐,要吃的喝的,盡管吩咐聽差。要是坐乏了,請四處逛逛,園子裏除了荷花,還有好些芍藥,開得正好。」

告了罪,到外面去了。



到外面一看,整個前廳擠滿了人,說話聲,談笑聲,還有夾層那裏請的俄羅斯演奏班子,拿著小提琴和其他西洋樂器表演歡快的曲子,和人聲混做一團,讓人耳朵裏嗡嗡嗡嗡地響。

宣懷風四處望了望,很快找到白雪嵐。

他今晚穿的長衫也是月白色的,不知有心還是無意,和第一次出現在年宅時穿的那襲顏色一樣,襯出他龍章鳳姿,自有一番難以形容的瀟灑風度。

這裏人雖多,他卻如鶴立雞群,一眼就讓宣懷風找到了。

宣懷風高興地朝他過去,走近了,才發現不對勁,白雪嵐的臉上雖然帶著笑,眸子裏卻是沈的,顯然正在不高興。

宣懷風微詫,步子滯了滯。

不料白雪嵐已經發現他了,和正在講話的客人告個罪就走開了,過來把他的手腕一抓,壓著怒火,冷冷地說:「是你給歐陽倩發請柬了?」

宣懷風這才明白他又犯了吃醋的老毛病,點點頭,低著說:「是我請的,你先放手。」

白雪嵐把他的手抓得更緊,又問:「林奇駿。也是你請的?」

宣懷風問:「他們已經到了嗎?」

白雪嵐冷哼了一聲,說:「一來就問你到哪去了?我說你在看荷花,他們都跑後花園去了,讓他們吹吹池塘邊的冷風,清醒一下也好。」

宣懷風哭笑不得地問:「你是主人,怎麽對客人撒謊?」

白雪嵐說:「沒趕他們出去,我已經給你留顏面了,今晚看我怎麽和你算帳。」

忽然又問:「你什麽時候請了他們,怎麽我不知道?親自打電話請的嗎?你倒是很把他們放在心上。」

宣懷風瞧他那忍著火氣的樣子,要是晚上「算帳」時爆發起來,那可當真不妙,情不自禁地解釋:「沒打電話,我還是和其他朋友一樣對待,寫請柬給他們的。只是因為我在醫院的時候,他們來探望過,不好意思不請。」

白雪嵐說:「撒謊,你那些請柬裏面,並沒有他們,我不知道嗎?」

宣懷風詫異地瞅他一眼。

心忖,我寫的請柬請了哪些人,你怎麽知道?

只在腦子裏一轉,立即恍然大悟,原來白雪嵐一直暗中有審查他那些請柬的!

反而是後來補寫的四張,大概是直接交給傅三送出去,反而逃過了監視。

想到白雪嵐的不顧情理的霸道作風,宣懷風生氣地瞪他一眼,因為有客人,只能低著聲音小罵:「白雪嵐,你畢竟也在外國讀過書,怎麽一點人權的觀念都沒有?就算老中國的專制觀念,到現在,也沒你這樣亂限制別人自由的。你放開我。」

暗中用力地掙。

白雪嵐怕真的把他抓疼了,見他用力掙,只好松手。

見宣懷風低著頭,另一只手搭在這邊手腕上,默默地撫著,知道剛才抓的力氣大了,心裏一陣懊惱。

今天這個賞荷會,本來是為了讓他開心而特意辦的,自己又說過他是半個主人,可以隨意請客的豪語,現在反而為了一個歐陽倩和懷風生氣?

懷風一心一意的個性,白雪嵐最清楚,既然他現在和白雪嵐好了,任憑歐陽倩再漂亮能幹十倍也搶不走懷風的註意力。

至於林奇駿,已經淘汰的對手,一錢不值,為了他而破壞自己和懷風目前的蜜月般得關系,豈不太瞧得起他了?

想著想著,加倍的後悔,便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悄悄靠近了宣懷風身邊,剛剛要軟聲道歉,忽然視線掃到前廳外面,臉色一變,眼神驟然犀利,沈聲問:「你除了那兩個,還請了別的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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