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這兩個人怎麽湊到了一起。齊桓搖搖頭。沖著這個動作，我原諒你。

（2）

三多終於收到了葉芃的來信。

這小子最終沒有去高城的師偵營，就在他的連隊裏安心待了下來，手下帶出來一班嗷嗷叫的尖兵，已經提了副連。他說，他已經愛上了他的尖刀五連。最後還說，隊長，哪天受你媳婦氣了就來找我，找個更好的氣死她。三多就開心地笑了。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原來付出就是一種幸福，就像種莊稼，收獲的季節就是最美。一個被壓抑了將近七年的想法突然跳了出來，他要像顆飽滿的玉米一樣，去給他的園丁看看。

半年後他們終於有了遲到的蜜月假期。吳哲當然陪著鳳寶回廣西，去看望鳳寶的家人。陳紫竹專門修了年假，高興地又蹦又跳要去海南拍婚紗照。沒料到三多堅持要向北走，去展示他成熟的玉米穗和玉米穗太太。陳紫竹為了這事都哭了，還是陳媽媽說，婚紗照啥時候不能拍？三多說的對。陳紫竹就撅著嘴去收拾東西，三多安慰她說，我班長人可好了！陳紫竹狠狠擰他一把，傻瓜，我就想和你呆著！

三多一封一封整理好這些年寫給班長的一大包信，漫長的八年，258封沈甸甸的思念。陳紫竹撅著嘴說，以後你也要給我寫這麽多信，少一封都不行。你連一封信都沒給我寫過啊許三多。三多就笑。沒想到小貓長牙舞爪的就跳上了桌子，紫竹急忙去趕，這小東西一頭撞翻了茶杯，把茶水濺得到處都是。兩人手忙腳亂地收拾信件，還是被洇濕了很多。

拿到陽臺上一封封攤開去晾，紫竹讓三多去拿她紗巾罩上，壓住四角好隔風隔灰。連虎家老爺子剛好就在隔壁陽臺上伺弄花草，極風趣的一個人，就說紫竹啊，你們這是準備出《兩地書》嘛！紫竹就笑了，這是三多寫給他班長的，三多到現在提起來就掉眼淚呢。於是拿了一封給老爺子看。

老爺子是前民國私塾出身，摘掉老花鏡認真瞧了信封說，這個名字起得不好。紫竹就問為什麽？老爺子是讀過點《說文解字》的，就指點著說，你看，史，似吏非吏，今，似令不成令，如命不成命，當不了真官，命也不順當。紫竹就迷茫了眼睛，發了會呆說，老中國的神秘學，都是迷信。您可千萬別對三多說。

（3）

第一站是河南下榕樹老家。

百順專門在院子裏擺下了流水席，並且讓小兩口又表演了一次拜天地，不過掛的是zhuxi 畫像。陳紫竹臨來時，專門上網看了大量諸如農村鳳凰男的帖子，心裏有了底就很配合，還大大方方給百順叫了聲爸。百順一下子就幸福地暈了頭，拿了個大大的喜封給三兒媳。看得老村長又掉了淚，成才喲，我那木出息的兒，啥時候給我帶個媳婦回來？

就出了一樁意外。上回三多沒成那個女孩家人不樂意了，正熱鬧地時候跑來要攪鬧一把，百順和二和忙出去擋住了。陳紫竹問三多，三多小聲說，好像是我那沒說成的前媳婦兒。把個陳紫竹笑得肚子疼，對門外說，爸，來的都是客，請進來坐吧。進來？一看見老許家城裏媳婦這模樣、這派頭，自己就氣短了，嘟囔兩句也就回去了。

晚上客走光了，正是春播的時候，三多就教陳紫竹怎樣給種子拌藥，把她新鮮壞了。陳紫竹說，三多，等你退休了咱們也回來種地。三多大笑，那還不是我伺候完地伺候你？你收麥子我還得給你打傘。陳紫竹笑得一頭杵在三多懷裏。大嫂和一幫婦女就在外邊聽墻根，悄悄撇嘴說，大學生怎麽樣，看看，現在三兒就被她降住了！媳婦嗎，還得找咱門當戶對的！

第二站是北京。臨來前三多給高城打了電話，告訴他自己結婚了，想路過北京的時候去看他。老七在那邊說，好啊來吧。算算時間，正在北京有會，就定了時間地點見一面，人民大會堂。

那天三多和紫竹起得很早，天還沒有亮就趕到***廣場去看升旗。對於三多，這個地方帶著他太沈重的回憶，如果有淚，他要到這裏流。對於紫竹，她在北京連上學帶工作呆了整整七年，從來沒有到這裏看過，在國外的經歷和委屈，要來這裏訴說。

人很多，春寒料峭中，他們靜靜等著。城門處緩緩走出一隊士兵，全中國最優秀、最英俊的士兵，護衛著那面神聖的旗莊嚴地向中央走來，越走越近……人群裏有一對新夫婦，男的穿著軍常服，女的紅禮服，手挽著手雙雙走到國旗下，在國歌聲中敬禮。三多用眼神問紫竹，陳紫竹搖了搖頭，相視一笑，在人群裏默默地向國旗敬禮。

神聖莊嚴的音樂聲中，五星紅旗緩緩升起，初升的太陽為它鍍上金色的霞光，將整個***廣場照耀成鎦金溢彩的聖地。這一刻，沒有任何景色可與之比擬。

國歌在空中回蕩，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合唱，宏偉地歌聲如四方風雷齊動，震撼著每一個人的心。陳紫竹在三多懷裏哭，哭得不可遏制。她說三多啊，你不懂我們在國外聽到這首歌的感想啊，在法庭上，大家相互抱著哭成一團……三多怎麽會不懂？他沈默地抱著陳紫竹，不知不覺中已是淚流滿面，這面旗啊，這面飽經滄桑和痛苦卻永遠鮮亮的紅旗啊。

(4)

兩個人準時趕到了人民大會堂門前。高城就站在臺階上，皺著眉地看著倆人手拉手越跑越近。報告！許三多急忙立正，連長！高城先看了看陳紫竹，說，許三多，這就是你娶的媳婦？當年上軍校鬧得差點開除那個？三多傻笑，陳紫竹訕訕地紅了臉。

啊，不過啊，看這樣子也值。高城臉上總算露出點笑容，但足以讓二人瞬間輕松起來。許三多是我鋼七連的兵，那你就是我鋼七連的媳婦。鋼七連的兵是一等一的兵，你這當媳婦兒的可也得給我掙面子啊！這是送你的見面禮，別推，收下。以後別說許三多老惦著我們這幫老戰友就成。

陳紫竹打開，是一只漂亮精巧的女士手表，立即戴上，說，謝謝連長！我保證支持許三多繼續作鋼七連的好兵。

高城一聽樂了，好啊，這象我們七連的媳婦兒！不是，我可跟你說清楚，許三多現在可不歸我管，他要是想當鋼七連的好兵那是盡義務，你沒意見？

陳紫竹笑，連長，您往這兒一站就讓我知道了什麽是英雄，我不但沒意見，而且很榮幸！

高城大笑。

許三多，從離開家你就一直在部隊裏，先是七連，後是老A。聽完他們的旅行計劃，高城有些感慨地說，這些地方都很……單純。有時候我也有迷茫，把你們泡在理想裏太久，有一天要面對現實了，落地兒的時候是不是就要崴了腳。天下不止有部隊，還有很多你沒見過的事和人。要去就去吧，看不懂了就多想想。

連長，您……知道班長和伍班副的情況嗎？

高城沈默著，看著遠處游人如織，艷陽高照。知道。他終於說，沒有一點信兒，可我帶出來的兵，我心裏都知道。凡是給我寫信的，不管叫得再厲害，就像小寧找女朋友找一個不行找一個不行，那都沒事。凡是從來不給我寫信的，那都是在……忍著。你許三多不也是這樣嗎？

兩人都回避了對方的目光。三多說，對不起，連長，我不應該說這些。

高城說去吧，人生就是一場不到頭的戰爭，只要活著你就要打下去。沒什麽公平不公平的，越是能扛就越得扛。有什麽事，能解決的幫個忙，解決不了的回來告訴我。

高城是來開會的，時間要到了。三多向他敬了禮告辭，陳紫竹很鄭重地向他鞠了一躬。高城說得得得，跟許三多真是一家人，遺體告別一樣，趕緊走吧別誤了火車。兩人走出了很遠，回頭還看見高城站在臺階上，挺拔如松，望著遠方。

他好像在思考。陳紫竹目光中充滿了敬仰地說，你們連長是個有英雄氣概的人，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半夜狂奔幾百公裏去為自己的兵求情。三多的臉在陽光的照射下有些憂傷，英雄，……有英雄的傷口。

（5）

第三站是去河北某縣看老馬。

這一趟繞的彎子真不小，在市裏下了火車，換公交車再到縣裏，按著地址一條街一棟樓的找，最後終於在某工廠家屬院找到了。開門的卻不是老馬，是個病怏怏的中年婦女，除了知道房子是廠裏公房，先前住過很多家，其他一概不知道，末了差點把門撞在三多鼻子上。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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