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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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的傍晚,附中校門口罕見地出現了一大群穿著各式冬季校服的男生,熙熙攘攘的圍在一起,弄得校門口的保安都緊張了起來,幾番走過來詢問,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答案。

等人。

很快下課鈴響,三三兩兩的人群出來,很快,視線裏出現了一個高挑的棕栗色頭發男生,他走在小型人群中心,耀眼醒目。

門口的男生們興奮起來,紛紛說著來了來了。

今天的天氣並不好,整片天空陰沈沈的,溫度再一次下降,冬日傍晚的風吹起一地細沙,灰蒙蒙的冷。

葉隨皺著眉,身上的牛仔外套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單薄。

他從皮夾裏拿出幾張紅色大鈔遞給阮齊鳴,“等會買點吃的叫上去,我回家換件衣服再來。”

說完,和幾個相熟的打了招呼,在路邊攔了輛車就走。

剩下的人跟著阮齊鳴他們幾個去銀樂迪。

頂層的特大豪華包。

人群散開來,分坐在各個地方,很快玩開,熱鬧的不行。

要不是許諾在旁邊,喬遇可能真的會被這樣的陣勢嚇到。

葉隨推門進來的時候,阮齊鳴正在唱王力宏的《大城小愛》。

歌聲驟停,全體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葉隨換了身黑色的長呢大衣,顯得他整個人愈發高大修長,他微抿著唇走過來,花花綠綠的閃換燈打在他身上,有一種罕見的清冷。

包廂裏的熱空調開得很高,他把大衣掛到衣帽架上,裏面是一件淺灰色的圓領毛衣,中間的位置被空出來,他走過去坐下。

點唱機那邊問他想唱什麽。

他站起身走過去點歌。

喬遇右手邊的女孩子直呼著好帥,另一邊的女孩子慫恿她過去搭訕,她還真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黑色小短裙,又往嘴上擦了點唇膏,扭著屁股走了過去。

葉隨已經回到了沙發上坐下,阮齊鳴坐在他右邊,左邊的位置還空著。

女生站到他面前,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麽,葉隨笑了,女生很快在左側坐了下來。

許諾頂頂喬遇的胳膊,“看看人家,學著點。”

喬遇撇撇嘴。

葉隨的歌被優先,一首周傑倫的《對不起》。

那是喬遇第一次聽到葉隨唱歌。

很低的聲線,帶著葉隨特有的漫不經心,與周傑倫的原唱不同,那是另一種味道。

又冷又頹。

這是《範特西》裏相對冷門的一首歌,聽過的人並不多,但唱的什麽意思,看著歌詞就都明了了。

一曲終了,對面沙發上有個穿著白色毛線裙的女孩子捧著花走過來。

幾十個男生的起哄聲,坐在點唱機面前的還貼心的暫停了接下來要放的歌。

有人給她遞了個話筒,嬌滴滴的聲音傳來:“葉隨。”

被葉隨打斷:“叫隨哥。”

女生依言換了稱謂,接下來的話就簡單直白很多了:“我從初中開始就喜歡你了,已經三年了,請問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嗎?”

葉隨屈起一條腿抵在茶幾的邊緣上,整個人靠著沙發,嘴邊還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懶散又傲慢。

眾人都在等他怎麽拒絕,卻聽見他語氣玩味的說:“好啊。”

一陣嘩然,女生大概自己也沒有想到,一下子楞在原地,還是坐在葉隨左邊的女生先反應過來:“隨哥,我也喜歡你很久了,而且我比她先坐過來的。”

葉隨側過頭看她,瞇起一雙桃花眼,依然是剛剛的語氣:“那怎麽辦,我剛剛已經答應她了。”

女生不依不撓:“那你也可以反悔的呀。”

葉隨聽到反悔兩個字,神色變了變,隨即輕聲笑了下:“男人講話出爾反爾像什麽樣子。”

這時葉隨的新女朋友也反應過來,起身去拉女生,想讓她把位子讓出來,那女生不肯。

葉隨也不惱,語氣一如剛才:“那你們輪流,她一三五,你二四六。”

見葉隨這麽來者不拒,剩下的幾個女孩子也坐不住了,紛紛過來表白。

場面一度有些混亂,葉隨站起身,順了桌上一個打火機,扔了句:“你們自己商量。”

說完就走出了包廂。

錦湖的幾個面面相覷,就連一向擅長打圓場的阮齊鳴都有些不知所措,許諾見場面混亂,趕緊推了喬遇一把,讓她跟出去。

葉隨站在vip1和vip2的過道上靠著墻抽煙,見喬遇過來,他擡眼看她,語氣不善:“怎麽?你也想做我女朋友?”

喬遇沒答,而是認真的開口問他:“爸爸,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葉隨在身側的垃圾桶上彈了彈煙灰,“怎樣?”

“抽煙,而且還……還亂交女朋友。”說完又補了一句,“你這樣,思琦媽……思琦姐會傷心的。”

葉隨的語氣一下就變得生冷起來,“和她沒關系。”

“爸爸,對不起。但是……”

葉隨有點不耐煩的打斷她:“李思琦走之前到底還和你說了什麽?”

喬遇低下了頭,唯唯諾諾的全盤和出。

葉隨冷笑一聲:“還真他媽以為自己是誰了。”

“爸爸。”喬遇叫了他一聲,依然是軟軟糯糯的,讓人沒脾氣。

葉隨把手裏的煙蒂撚進煙灰裏,站直了身子。

“喬遇你聽好,不管李思琦和你說了什麽,也不管你答應了她什麽,從現在開始起,都當沒有這回事,這件事聽我的。”

“還有,我不是什麽好人。”

“所以,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你應該喜歡的人。”

喬遇記得那是一個很冷的聖誕節,下了09年冬天的第一場雪,耳畔一直回響著的是葉隨唱的那首《對不起》裏的一句歌詞。

如果我遇見你是一場悲劇,我可以讓生命就這樣毫無意義。

喬遇記得小時候外公常把冬至叫交九,意思是寒冷的開始,每九天為一“九”,一直到“九九”,數滿九九八十一天。

這時冬天才算全部過完,春天到來。

今年的最後一天也是“一九”的最後一天,氣溫跌到零度以下。

葉隨又沒來上學。

下午是全校的元旦文藝聯歡會,十七班最後定的節目是一個小品,主演是阮齊鳴和許諾。

喬遇向來不是喜歡拋頭露面的人,就負責打打下手,準備一下物資,也算是落得清閑。

偌大的禮堂挨挨擠擠地坐了全校三個年級的人。

節目花樣百出,喬遇倒是看到了不少熟面孔,比如那天爭相當葉隨女朋友的那兩個女生。

一個領舞《Gee》,一個領舞《nobody》。

倒是有幾分後宮爭奇鬥艷的樣子。

都是當下韓國最熱門的團體舞,大概平均五個節目就能看見一個的頻率,看到後來就審美疲勞了。

喬遇開始等自己班的節目,閑暇之餘還和旁邊的同學嘮嗑了幾句。

馬上要表演的是高一五班的情景劇。

幕布一片黑,最先響起的是一道低低的男聲,懶散裏帶了點沙啞。

“各位同學,你們好。”

很簡單的一句旁白。

旁人或許聽不出,但喬遇再熟悉不過了,那是葉隨的聲音。

代表著什麽,不言而喻,喬遇坐在位置上失了神,耳邊還傳來周圍同學吵吵鬧鬧的笑聲。

應該是個很精彩的節目吧。

最起碼,開頭就贏了。

“小喬遇,小喬遇。”阮齊鳴連著叫了她兩聲,她才反應過來。

阮齊鳴的口氣有點急,“小喬遇,我的發帶突然斷了,你現在去教室阿隨抽屜裏把他的拿過來,還有十分鐘要進去候場,我來不及過去了,等會你直接送到後臺,行嘛。”

“啊?這樣去拿沒關系嘛。”喬遇的重點放在阿隨抽屜這四個字上。

“沒事的,我和他說過了。”阮齊鳴邊說邊推著喬遇朝禮堂門口方向走,“知道什麽樣嗎?就他常用的白色那根。”

喬遇點頭,時間挺急的,她一路小跑回教室。

整個教室空蕩蕩的,她徑直走向北窗的最後一排,葉隨的位置。

桌面上還扔著昨天最後一節上的英語課的課本。

抽屜裏比她想象的整齊,左邊是教科書,右邊是練習冊。她很快在下面的抽屜裏的一個小袋子裏找到他的發帶。

喬遇見過很多次。

那天他就是帶著這根白色發帶,把她從搖搖欲墜的椅子上救下來,那一刻她很難分辨心悸的原因是什麽。

好像有過很多次,他都是這樣,在她非常需要的時候出現,然後不經意的給予了她最需要的幫助,一次一次,直到她再也沒法放下他。

想起阮齊鳴還在等自己,喬遇一個轉身就打算往回跑,一不小心碰掉了葉隨桌上的那本英語課本。

一張白色的紙從書裏飄出來,隨著課本一同掉到了地上。

喬遇把發帶放到棉襖口袋裏,彎腰去撿。

一張5.5分的雅思成績單。

喬遇楞在原地。

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這一次,或許是李思琦想錯了。更準確的說是,是她們都想錯了。

那是一種比看到葉隨每天換一個女朋友更讓人鈍痛的感覺。

喬遇把那張成績單重新夾回他的書裏。

回到禮堂的時候,裏面人聲鼎沸,熱鬧的不行,她卻一身的麻木。

那年附中的第六屆元旦文藝匯演紅了兩個人。

一個是唱《baby》的高二火箭班班長,還有一個是沒有到場的葉隨。

喬遇走後,五班的情景劇也演到了最後,男女主角分開之後再遇見。

配音是一段葉隨唱的是《十年》。

喬遇沒有聽到。

她們說雖然不像原音,卻很有原音的味道。

有人在貼吧上放了那段錄音。

喬遇沒有去聽,因為她不敢。

那是她聽的陳奕迅的第一首歌,也是她喜歡上他的那一首。

喬遇不知道是誰告訴了李思琦什麽,還是葉隨對她說了什麽。

2010年第一天醒來的早晨,她收到了兩條來自李思琦的qq消息。

第一條是新年快樂。

第二條是對不起。

床頭櫃上還放著李思琦送的那雙沒有鏡片的眼鏡框,喬遇偏頭看了一眼,然後在屏幕上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1月1號的早上9點半,英國那裏應該也是新年了吧。

那就這樣吧,就讓我們把所有都留在這個生冷的2009年,然後學著去和自己和解,和愛的人和解,和這個世界和解。

全文完

Chapter 後記

那年元旦匯演結束之後,葉隨來學校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少,偶爾來上課的時候話也不多,連帶著後排幾個男生也安靜了不少,恰逢期末考試來臨,八門考試讓絕大多數同學都焦頭爛額,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十七班都處在一種不同於往日的安靜和壓抑中。

直到期末考試結束,這種狀態才略有改變。剛放寒假的那幾天,班級□□群裏每天都熱火朝天的,大概是壓抑的太久了,大家都很活躍,阮齊鳴組織大家周末一塊出去吃飯唱歌為葉隨踐行的消息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盡管葉隨從元旦後就變得神出鬼沒,但同學們到底也沒往他要離開的方面去想,這會兒阮齊鳴猛地扔出消息,著實讓眾人感到震驚,一時間各種詢問絡繹不絕。

在作答的依然是阮齊鳴,他說葉隨其實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準備要出國了,只是最近才辦好了手續,沒有什麽意外的話,下周末就要提前飛過去了,甚至來不及在這裏過年。

喬遇坐在電腦前有些怔楞地看著阮齊鳴打出的這一串話,想起那張雅思的成績單,突然覺得眼眶有些澀,她伸手關了電腦,隔絕了這片紛擾的世界。

給葉隨踐行的那天,喬遇沒去,許諾也沒去,很晚的時候阮齊鳴在□□空間發了動態,他笑嘻嘻的摟著葉隨的肩一塊拍照,照片上的男生穿著一件到小腿的黑藍格子長大衣,許是喝了些酒,眉眼裏帶著點沾染了醉意的笑,隱隱的透露出了幾分有別於往日冷漠生硬的邁向成年世界的成熟和溫柔。

那是喬遇印象裏葉隨留給他最後的樣子。

喬遇記得那一年的除夕夜,奚山下了很大的雪,積雪在奶奶家的院子裏積了厚厚一層,傍晚得空停雪的時候,喬家明趕緊搬出了前幾天買好的88發大煙花,打算討個彩頭。

砰砰的巨響聲裏,火苗一簇簇的往漆黑的天上蹦,綻開一道道的亮光,照的整片皚皚白地都泛起了光澤。

喬遇打開手機,對準正在升起的那一束,按下快門鍵,諾基亞的像素很差,拍不清楚煙花那絢爛的分支,只能模糊的看到一團光影,不過看著還是喜慶。

她把這張照片彩信發給了那個躺在她通訊錄裏從來沒有聯系過的人,附了一句新年快樂。

是祝福,是結束,也是開始。

新年快樂,希望你一切都好,然後比從前快樂。

那是最後喬遇在心裏對他說的。

第二年春天,喬遇收到了新概念作文比賽組寄來的信件,裏面是新一期的《萌芽》。

第27頁裏插了一根淺灰色的書簽,喬遇順勢翻開,帶著油墨味的書頁上赫然印著去年夏末她寄給比賽組的作文。

那是一封未曾寄出的情書,標題是市面上一種並不常見的花束

白色風信子。

曠日持久而又不敢表露的愛。

作者最後想說的:

兜兜轉轉,這篇小說寫了近三年,我腦中的框架和思路不停的重建又不停的推翻,最後還是把結局停在了這裏。

我試圖寫過很多次他們在一起的情況,也試著寫過女主的改變,可寫著寫著就覺得這樣已經偏離了我預想的人設和軌跡,其實他們是完全不適合的人。

不是所有青春的故事都會有圓滿的結局,其實這才是校園戀愛最常見的形態。

青春終有遺憾,但願不是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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