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節

關燈
第39章節

屋本來也沒有多遠,但是白昭實在太過虛弱,顏路又只是扶著她,兩人走了好一段時間才回到屋裏。顏路扶著白昭坐到榻上,自己退開幾步站在旁邊,兩人一時間相顧無言。

白昭不知該如何面對顏路,顏路又何嘗不是不知道如何面對白昭?

從兩人相遇的一刻就已經立場敵對,此後五年,世人多有嘲笑輕侮於他,他往往一笑置之。如同白昭當日所言,這不過是個交易,是個約定——白昭以他來約束儒家,同時給儒家一定的保護。

白昭沒有食言,哪怕是暗潮湧動、上意動搖的時候,她依然一力壓下了關於儒家的所有事情,直到鹹陽一戰之前她違抗王命送他離開——此刻顏路還能活在人世,與白昭分不開關系。倘若沒有白昭,或許小聖賢莊甚至桑海,早就如白昭所說,一場大火解決所有的問題。對儒家有敵意的人在秦國從不缺少,權貴之中更是如此。

這樣沈默了一段時間後,還是白昭先開了口。

“子路,多謝你救命之恩。”

顏路一怔,立刻搖頭。

“當不得如此感謝……救你的是漢王與星魂先生……”

他無法說下去。

若非那兩個人,他終究救不得白昭,最多只能為她殮葬。

白昭沈默片刻,輕聲說:“我欠了誰,我自己清楚。漢王與星魂的恩情我自然銘記在心。”

聰明人之間,話不需要說的太明白。

白昭不會忘記端木蓉和星魂的恩情,自然更不會漏下顏路。

顏路也不就這個問題繼續糾纏,帶著歉意開口說:“沒能找到你的佩劍——”

白昭笑著搖頭,打斷了顏路的道歉。

“無事,‘長生’若是這麽容易就丟了,我倒是想笑。”

她不想繼續說關於那把詛咒之刀的事情,遂將話題引開。

“自我……昏迷之後,已過去一年有餘,如今天下是否大定?想來端木蓉、漢王英明神武,該是能平定亂世才對。”

顏路聞弦歌而知雅意,知道白昭有意引開話題,但他沒想到白昭竟然用如此平和甚至期待欣喜的語氣來談論漢王。照理來說,兩人該是死敵,尤其她這一次更可說死在漢王手中,回思起來,那時他托了師弟張良見到漢王的時候,漢王見到白昭亦是欣喜。她們兩人也算是奇特,明明五年來相見只在戰場,見面只有死鬥,私下裏卻仍能將對方當做友人,縱是亂世,也屬罕見。

“民心向背,漢王伐秦,天下共助之。漢王立國,定國號漢,定都洛陽,改元太初,諸侯來賀。”

“諸侯?”白昭休息了這些時間感覺身體有些力氣了,她調整了坐姿,以近乎於看好戲的語氣說,“諸侯嘛,怕是當不久。不領兵的還好說,軍權在握的諸侯……呵呵。”

顏路微微皺眉,“武純之意,天下會再起戰事?”

白昭點頭。

“若是旁人,我也說不準,但如今若以天下為棋坪,盤面上得地得勢最大的是漢王,她若是能夠容忍諸侯並起,我就把姓名倒過來寫。”

說到這兒,她看著顏路神色不對,細心思索片刻,說:“子路若是擔心張三先生,便去見他吧。儒家沈寂五年,倘若想要有所動作,如今也算好時候,只不過,我多嘴說一句,漢王容不得諸侯並起,同樣容不下諸子百家,哪怕她出身墨家也一樣。試問當今朝堂,墨家出身又有幾人?”

顏路霎時後背一涼。

白昭所言半分不錯,漢王立國,墨家自當為第一受益者,諸位墨家首領確實拜官封侯,但虛銜多而實權少。

“……武純與漢王……究竟有何交情,何以如此肯定?”

白昭不禁笑了起來。

“我和她啊……我想,算是生死之交吧。倘若不是我生為白家人,我也很樂意在她手下領兵打仗,征戰天下,不過,和她做敵人也很有意思啊。這次我輸了,心服口服,下一次……”

白昭期待地暢想著未來,笑得瞇起了眼睛。

顏路給嚇了一跳,“下次?武純,你莫非還想——”

白昭急忙擺手,“我可沒想領兵造反啊,我要是想,幾年前就做了,何必到今天。這麽一想,今後我去哪裏倒是個問題。”

自打她來了秦朝,該死的手機又變成黑色木牌,幾年來壓根沒半點反應,可憐她還只能指著這東西回到本來的世界。她死而覆生是很好,可是這麽一來,她該去哪兒?就算溫柔不介意,其他人也絕對不會允許她這個“前”大秦中尉活蹦亂跳的。現在這個地方不用說也知道不是人跡罕至就是一般人進不來或者不知道了,但她總不可能在這裏度過餘生啊……

“武純何須苦惱?隨我回東瀛,我保你平安無事。”

星魂從門口踱進來,唇邊依然帶著譏誚的笑意,雙眸望向顏路,眸中隱約閃動著寒光。他與顏路視線一撞隨即分開,星魂笑得更開心了一點,顏路卻微微皺了眉。

白昭楞了一會兒,“去東瀛?”

雖然乍一聽她感覺這像是開玩笑,不過仔細想想,現在她離開中原其實是個好選擇。跟著星魂一起走也不用太擔心海上風浪,但是……

星魂走過去,仗著如今兩人身高有差,俯視了白昭片刻,方才彎下腰,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你不想回去嗎?”

白昭先是一呆,隨後猛地轉頭看向星魂,雙目灼灼地盯著他,問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回?”

星魂左手食指點在白昭唇上,阻止她繼續說話,雙眸滿載著笑意,輕聲說:“想回去就不要說話。”

說話的時候,星魂餘光看向顏路,絲毫不掩飾挑釁的意味。

顏路見到兩人姿態親昵,一時間維持笑容都有些勉強。

送君千裏

星魂微微挑起眉梢。

“我想,顏二先生還記得自己的諾言。”

“在下自然記得。適才見到武純身體不適,於情於理,在下也該盡力而為。”

顏路被長袖遮住的雙手慢慢攥緊,掌心都被掐出了印子,他卻渾然不覺。

星魂笑道:“我替武純謝過顏二先生。顏二先生請便。”

這句話一說,屋內氣氛更是詭異,幾乎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替人道謝其行為本身就是在彰顯自己與那人關系密切,試想若是毫無關系的兩人,如何能“替”?

屋內三人的關系說簡單也簡單,說覆雜也覆雜。

三人分屬陰陽家、兵家、儒家,五年前,星魂與白昭算是同僚,儒家顏路則毫無疑問是敵非友;但陰陽家登蜃樓出海之後,某種意義已經算是脫離了秦國,白昭和顏路則成了有名無實的夫妻;問題在於,如今白昭給了顏路一紙休書,兩人算是已經斷絕關系,而星魂和白昭則能算是朋友。

此刻這種情形,怎能不讓人感慨萬千。

白昭看看星魂,又看看顏路,兩人表情都很不對勁,她再遲鈍也知道這事情跟自己有關了,可是眼下她還真不好開口,別說之前星魂那句讓她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的話,哪怕沒這回事,現在她又要怎麽說?

是指出星魂的話不合適,還是開口留顏路?

白昭只得默默閉嘴。

顏路到底涵養工夫到家,沒有當場拂袖而去,而是微笑著道了別,施施然地離開。

顏路走後,屋內詭異的氣氛也消失了,白昭下意識地舒了口氣。

“沒想到你竟恢覆了記憶。”星魂伸手扣住白昭右腕,片刻之後松手,“記憶恢覆了幾成?”

白昭神色覆雜地點頭。

“……十成,不,十一成。”

星魂楞了片刻,恍然大悟。

“先前你記憶裏的迷宮消失了?”

白昭驚訝地問:“你知道?!”

星魂嗤笑,“你莫忘了,我最拿手的是什麽。”

呃……星魂從前最出名的並不是直接用於戰鬥的能力,而是讀心術和傀儡術,讀心術不正是對他人內心記憶動手腳的嗎。

白昭想到這裏,也自覺好笑,仍是忍不住追問:“何時知道的?”

“何時?”星魂示意白昭向塌內移一些,自己挨著榻邊坐下,好笑地說,“何時知道你身上有詛咒,何時知道你記憶有問題。看來我當日沒有說錯,眼下還不到十年,你果然就把自己的命給玩沒有掉了。”

白昭只覺得一滴冷汗滑下來。

“你居然還記得……”

“自然不會忘記。”

星魂頓了一會兒,嘴角的弧度完全抹平了,神色顯得很是認真。

“眼下你不能繼續留在華夏,君心難測,今日那位‘漢王’願意讓你活著,明日可未必。不管你想不想回去,你都不能留在這裏,隨我回東瀛,這也是那位‘漢王’的意思。”

昔日的少年便是冷著臉也只會給人一種少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