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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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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節

當家端坐一旁,神色各異,但總在目光掠過李斯身後的時候露出非常覆雜的眼神。

白昭恰恰就站在李斯左後方,星魂則站在她左手邊。

不知道多少次被那種詭異的目光波及之後,星魂終於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你對儒家那幾人做了什麽?”

白昭好笑地回望,“我能對他們做什麽?”

星魂又仔細看了看三位當家,伏念還好,始終是略帶憤怒的嚴肅臉,張良的目光則夾雜著愧疚和探詢,相比之下,顏路那一點點疑惑簡直可以忽略了。

“看他們的眼神,像是你強搶民女了似的。”

白昭聽到這句話差點噴出來。

“這裏有哪門子的民女啊?”

否認了“民女”,卻沒否認“強搶”。

星魂登時驚得心裏一跳,“你真對儒家——”

白昭比著收聲的手勢笑著搖頭。

“這可不是陰陽家該管的範疇了,星魂護法。”

星魂皺起眉看了白昭片刻,心知她這麽說多半已經牽扯到某些機密了,陰陽家和護國法師都不該管、帝國中尉卻能管的事情,無非就是那麽幾件,其中能和儒家扯上關聯的,大半是“謀反”二字。既然沒有公開扯破面皮,“強搶”也只能是披一層溫和的外衣。聯系到她的特殊之處,再想想那邊三個人古怪的表現,這還能是什麽?

身為女子卻跑去當武官,如今又把自己的婚姻也砸上,真是瘋了。

“……你不會後悔嗎?”

白昭從負手改成抱起雙臂,微笑著回答:“我縱然有不少後悔的事情,卻也絕不會包括這一件。”

既然當事人這麽說,還有什麽可說的。

星魂冷笑一聲,拂袖離去。

辯合已經結束,他們也不必繼續在這裏了。

白昭一看公孫玲瓏準備站起來,趕緊對李斯輕聲交代一句,腳底抹油迅速跑出去,內心祈禱張良跑得沒她快,這樣公孫玲瓏絕不會先來找自己……

事實證明張良的魅力果然很大,白昭順利逃出了公孫玲瓏的魔掌,只不過她這一路逃的稍微遠了一點,都走到練習弓箭的場地來了。

場地裏的靶子一字排開,弓箭都放在廊下,估計是預備著上課用。

白昭想到前天看到的馬廄和專門跑馬的山道就忍不住羨慕。

看看儒家這些學子多幸福,學完了文還能學武,學騎射學禮樂,這還是幾千年前呢,學的科目就這麽豐富,想想她從前那些總被語文數學征用的體育課和除了期末從沒見過的音樂老師,嘖,填鴨教育和這種學習根本不能比嗎,怪不得儒家教出來的是君子,填出來的嗎,那就什麽形狀都有了。

禮樂射禦書數,合稱六藝。

再加上古代沒有那種一個班七八十人的一年級幾十個班的情況,全都是小班教學,如果教的人水平不差,這麽學個幾年自然不會差到哪裏去,怪不得這年月出那些“出則為將入則相”的人。

這是儒家,是還沒有被歷代統治者歪曲閹割過的儒家,所以它會有這種風骨,有劍和詩篇書寫的華章。

曾經她只能看著史書遙想先賢風華,如今當真置身其中,她反倒要琢磨著怎麽把這些人一網打盡,這種錯位怎能不令她想要發笑。

白昭隨手拿起一張弓,取出三支箭架到弓弦上,側身開弓,雙目註視著標靶,直到眼中只有之靶子中心的紅點,右手猛地將弓開到極致,而後松手——

羽箭破空,連珠箭發。

一箭射中靶心,第二箭劈開了第一箭正中紅心,第三箭的箭頭狠狠撞在第二支箭的箭尾上,生生把箭桿撕裂直直地穿了過去,篤的一聲之後,箭支射穿了標靶,半入其中。

白昭放下長弓,低頭看向自己磨出了許多繭子的右手,心神一時有些恍惚。

跟隨母親的四年她已經記不清楚,那些時間和母親的容顏都一起模糊了,自她回到白家之後,她在學習認字的時候就一同學騎馬射箭,學劍術兵法,最開始她以為所有的孩子都是這樣,直到她認識了李小狼,她才知道她學的那些東西對現代的人來說顯得太奇怪了,當然了,李小狼雖然沒學騎射,書法劍術一樣要學,只不過還多學個道術,當時她以為李小狼是個神棍,沒仔細問,現在想想……真是好玩啊。明明兩人學的東西都不是正常範圍的,楞是因為兩家的特殊情況沒發現,她是上了初中才知道劍術這東西不是必修課,不知道李小狼什麽時候才發現多數人寫字用的不是毛筆是鋼筆的。

她所學的那些東西……根本就是代代相傳,只為了有一天……白氏之中有人回到這時代的一刻吧。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願望,世世代代傳承著那些東西,只為了能對一個人說一句話——白氏的先祖那時候想的是什麽呢?武安君自裁的時候想的又是什麽呢?

為什麽回來的會是她呢?

這些她曾經質疑過的問題在她真正面對秦王嬴政的時候全部消失了。

哪怕被說成愚蠢也好,她已經能夠明白何為“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因為決定了要站在何處,所以不管前方阻攔的是誰,是什麽,全都要粉碎掉!

有誰的身影在眼前浮現,漸漸和箭靶重合。

白昭再次開弓。

這一箭將那支半入箭靶的箭支撞了出去。

羽箭飛過的時候,那個半透明的虛影徹底破碎開來。

風過處,樹影婆娑。

靶上沒有箭支,只有一個空洞,恰恰洞穿了正中原本該是紅心的位置。

白昭將弓放回原處,準備離開的時候才發現旁邊竟然有人。

而且還不止一個人,而是烏壓壓一大群。

白昭心裏不由得一驚,她竟然沒註意到,剛才有恍惚到那種程度嗎?還是說……

腰間的佩劍長生微微顫動,似乎要提醒白昭什麽。

白昭左手按了長生一把,笑著拱手行禮。

“顏二先生,武純未得允許,自行借用了弓箭,還望見諒。”

顏路立刻還禮。

“弓箭本就是給人用的,白先生何須客氣。白先生箭術精湛,令人驚嘆。”

“多謝顏二先生。”白昭看看顏路身後那一排少年青年,“這是要上課?”

顏路彬彬有禮地回答:“正是。這節課由在下教習射術,白先生若不介意,可在此旁觀。”

因白昭先提起了“上課”,明顯對這件事有興趣,顏路才這樣一說——如果他直接開口趕人,惹惱了白昭就不好了。

白昭思索片刻,很快就笑著點頭。

“不勝榮幸。武純正想看看儒家學子是何等風采。”

白昭的視線在儒家這些學子臉上一一劃過,最後落在人群中明顯要年幼一些的兩個少年身上,仔細看看,有些面熟嗎。該說是墨家那位新巨子本事不小,還是儒家的三當家膽子不小呢?什麽人都敢往小聖賢莊裏帶啊。

白昭不禁笑了起來,跟著顏路走到旁邊走廊裏,笑吟吟地看著人群中的那個眼熟的少年。

顏路看到白昭那種微妙的笑容,心中略有些不安,但這裏又不能把話說得太清楚,他只得含糊問道:“白先生對射箭有興趣?”

白昭轉過視線在顏路臉上逗留片刻,一直看到對方似乎有些發毛了才笑著搖頭。

“我常年在軍中,騎射有什麽好稀奇,我感興趣的,是人啊。”

被對方盯著,聽到她說感興趣的是人,饒是顏路養氣工夫不錯,也差點繃不住。

稍加思索之後,顏路有些明白過來,順著白昭的視線看向人群。

“……新入小聖賢莊的那位學子有何不妥?”

白昭伸手搭在欄桿上,輕笑一聲。

“有無不妥,怕是要勞煩顏二先生去詢問張三先生了。另請幫我帶一句話,就說……”

白昭斟酌片刻,垂眸續道:“就說——這一條命抵得上十條了吧,剩下的,我會盡快還清的。”

顏路只覺得這句話古怪的很,卻不方便追問,只能應下,心中忐忑,覺得該找師弟好好談談了。

“然後這句話是給顏二先生的——並不是所有的時候無知者都能無罪,別再給我抓到一點能讓我火燒小聖賢莊的把柄。這句話,也請一並轉告伏大先生和張三先生。”

白昭也不再繼續看儒家學子射箭,轉身就走了。

顏路皺眉看著白昭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愈發重了。

不多時,張良走了過來,左右看看,似是有些驚訝,最後他走到顏路身旁,低聲問:“方才武純將軍來過?”

顏路點頭。

張良立刻心內叫糟。

項氏和墨家少年藏身小聖賢莊,已經讓他們不要出現在辯合的時候,誰知道那個白昭一轉眼就不見了,竟然到了這裏,還恰好遇上了來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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