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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一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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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一種花

重頭來過是個意味著新生的詞匯。

但問題就在於, 他沒有可以參考的過去。

晏少卿對著雕花木匣,久久沈思。

青娘篤信他有過經驗,所以說的毫不猶豫, 他心中也是那樣想的,所以應的亦毫不猶豫。

但想是一回事, 當真要做又是另一回事。

所謂“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到底要怎樣追求呢?

李兄所言甜言蜜語之法是可以用, 可收效甚微,根本無法打動青娘。而金銀珠寶……

他摩挲兩下木匣, 裏面是不久前給青娘定的釵,兩支都在裏面。

青娘會喜歡嗎?還是如過往一樣,意興闌珊, 說一句“多謝夫君”便讓收起來?

指尖慢慢停了下來,他按著木匣,少頃, 將它放到一邊, 抽出支筆來。

他需要先羅列一些大致方法。

魚姒執著拜帖,翻過來又翻過去。

櫻桃憂心忡忡:“小姐, 賀夫人竟還送帖子來,她一定不安好心, 我們怎麽辦?”

倒也未必是不安好心。

帖子上寫的明明白白, 是溫氏細綾拜上。

溫細綾。

魚姒沈吟片刻, 吩咐:“給衙門送信, 邀阿眠五日後小聚。”

溫氏著人送帖子來,卻繞過賀氏,看來她那裏也出了些問題啊。

櫻桃都聽她的, 轉身便出了門。木檀與她擦肩,待入到內室,不由得問道:“櫻桃姑娘不得空是不是?”

魚姒點點頭,“怎麽了?”

“是這樣,原本三月底就要看一看夏季布料,但……”

魚姒明白了,又遲了。

但也不能怪她,她已經好幾年沒有著手操辦這些,而且今年不比往年安生,有賀氏的事攪在中間,自己不也沒想起來?

布料是得看,但現如今自己不太適合出門去鋪子裏好好挑。魚姒思忖片刻,道:“櫻桃應當還未走遠,把她叫回來。”

重新交代了櫻桃,這下便算妥了,魚姒把拜帖放好,不由得看了看時辰。

今天已經過去了這麽久,某個答應了要“重新”追求她的人連個影子也沒有。

魚姒不禁撈起枕頭抱在懷裏,無意識地揉來捏去。

她感到了一絲後悔。

不該提出這個主意的。

她知道那個某人一定是在左思右想,也知道他一定會采取一些意想不到的招數,但,偏偏自己只能等著。

就好像有個罐子,她知道那屬於她,也知道裏面是給她的蜂蜜,但只有等某人來,才能打開。

她一點也不想等。

甚至想蠻橫無理讓他給她先舀上個幾勺。

啊——煎熬。

早知道方才就問問木檀了。就算不能嘗嘗甜味兒,起碼也能知道蜂蜜釀到哪一步了啊?

枕頭被翻來覆去搓扁揉圓,最後被無情丟開。

魚姒伏趴在案桌上,桃花眼無神放空,思緒漫天飛舞。

他現在到底在做什麽?寫情詩?還是毫無頭緒,同她一樣趴在桌上發呆?又或者是在來回踱步,絞盡腦汁回想歷來花間詞?

目光漫無目的地飄散,不經意流連至一扇被半擋住的櫃門時,魚姒眉頭微挑,緩緩坐直,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琢磨他的,她也可以搗鼓她的,兩不耽誤嘛~

“櫻桃姐姐是要出去嗎?”

是表小姐,櫻桃微一福身,“是,要出去,表小姐有什麽事嗎?”

王儀君淺淺一笑,從袖中尋出個物件,有些羞赧道:“我近來無事,為表哥表嫂都做了荷包,這個是謝表哥的。”

“可我不好去驛館,櫻桃姐姐既然要出去,可否代我將荷包送去驛館,交給謝表哥呢?”

荷包上繡著閑亭流水,看著大方雅致,櫻桃只遲疑了片刻,便伸手接了過來。

王儀君看著她走遠,淺笑斂了起來,冷冷淡淡。

真不知道寬仁通透的表嫂怎麽會有那樣一個表哥,從落到她身上的第一眼就讓她無比反感。

無時無刻的審視與屢次三番的警告,還有出轉星臺後的冷嘲,無一不在彰顯著居高臨下的鄙夷。

她轉過身,往回走,唇角勾起一個不甚明顯的弧度。

不是看不上她嗎?她偏偏要加倍膈應。

沒走出多遠,王儀君的腳步又慢了下來,緩緩停下。

不遠處那流連花叢的,是晏表哥沒錯吧?

他在幹什麽?

賞花?摘花?采花?

仔仔細細比對花朵大小,又湊上去輕嗅花香,還篩選綻放程度?

王儀君沈思片刻,轉了腳步。

不能總是為不值得的人給自己找不痛快,生氣傷肝。

生活這麽美好,還是應該向上陽光一點。

“什麽?你說夫君在擇花?”

王儀君點點頭,乖覺微笑:“應當是想送予表嫂吧?”

送花的話,已不是第一次了。魚姒卻不覺得失望。

以他的呆楞程度,恐怕情話這招還是旁人教的,所以現今他自個兒還能想出來什麽新招不成?

雖不新鮮,但魚姒還是翹起了唇角。

桃花眼裏漫上的零星笑意勉為其難壓下去,她一本正經道:“也許只是想折了插花瓶裏吧,不說他了,表妹,我還有事與你說。”

“已經夏天了,表妹也該做幾件衣裳,我過兩天會請布莊的人上門來,表妹喜歡什麽顏色,可以提前與我說。”

請人上門與去鋪子裏看是不一樣的,王儀君心知是為了躲風頭,她乖巧道:“儀君都聽表嫂的。”

魚姒知她聰慧,恐怕早已摸清了來龍去脈,知道他們暫時不能出門。如此卻也未見她急迫不滿,心中倒真的起了點惻隱之心。

十七委實不小了。

她想了想,和善地問:“櫻桃送去的話本表妹可看了?”

說起這個,王儀君幾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她想起大表嫂說她的小弟妹賢良淑德,端莊無兩。

可就是這樣的表嫂,口味怎麽都是些反抗枷鎖謳歌自由的“出格”之作?

不過想一想,端莊無兩也名不副實就是了。

王儀君努力甩脫被魚姒拖著手撒嬌的離譜記憶,羞澀低下頭,“閑來無事,看了一些。”

魚姒有些欣慰,繼續問:“那表妹看著,是喜歡裏面什麽樣的兒郎?”

王儀君:……

原來送她話本看是這個目的。

她沒有喜歡的兒郎,她只想餘生無憂。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喜歡都是妄言,只有身家才是真的。

原本晏表哥就很不錯,可她十分清楚,晏表哥不會讓她安穩無憂。

她思索片刻,更加羞澀地列舉:“儀君喜歡……年少有為、端方俊逸的。”

年少有為意味著有前途,端方俊逸意味著有教養。

魚姒唔了一聲,回想她認識的人裏面,倒也能擇出幾個來。

親事得慢慢來,急是急不得,她沒再追問,含笑道:“好,表嫂知曉了。”

話止於此,點到為止。

王儀君頭垂得更低,不好意思似的道:“表嫂若沒有其他事,儀君就先回去了……”

魚姒剛要點頭,突然想起什麽一樣喊住她:“等一等。”

一刻鐘後,王表妹挑了兩冊話本差人送了來。

若不是與王表妹說話,魚姒都要把話本這回事給忘了。

現在她心底像有小螞蟻咬似的,總想不動聲色溜達去書房瞅一瞅,忍又忍不住,只能找點事來磨性子。

魚姒翻著話本,看了兩頁,撇了撇嘴,又翻兩頁,擠了擠眉,再翻兩頁,認命把它合上了。

繾綣深情的橋段完全無法吸引她的註意,她滿心裏就只有某人摘的花。

這時節百花齊放,他摘的什麽花?芍藥?丁香?木香?

摘了之後又打算什麽時候送給她?待會兒?飯後?黃昏?入夜?

送的話,又以什麽姿態送?直接捧給她?還是修剪一番、擺弄精致再送給她?又或者默默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啊……”魚姒以書覆面,長長詠嘆。

只是花兒而已,又不是沒收過,也沒什麽稀奇,怎麽就攪得她神思不屬了呢?

眼前一片黑暗,魚姒眨眨眼,睫毛抵著書頁,沙沙娑娑,手上的帕子攪來又攪去。

但說真的,他究竟會不會待會兒就背後藏著花兒來尋她啊?

晏少卿在晚膳前才從書房過來。

兩手空空,什麽也沒有。

魚姒心平氣和,“來,表妹坐過來。”

晏少卿一頓,即使已經竭力忍耐,也還是洩出忍不住的委屈,低低聲:“青娘想我坐到對面嗎?”

因為胡思亂想所以緊張地期待了一個下午這種事是絕不可能說給他聽的,魚姒面不改色忽視他的委屈,“夫君怎麽會這樣想?我自然是要坐在你身旁了。”

飯桌上空間很足,為什麽要湊那麽緊呢?

晏少卿默默走開,更加委屈,“青娘不必勉強,我坐這裏也沒什麽不好。”

他這個人,追求不會,反倒會委屈?委屈給誰看?

魚姒有點羞惱,為自己沒有出息的心軟。

王儀君瞅瞅這個,瞅瞅那個,咳了一聲,“表哥是一家之主,自然是要坐北朝南了,表嫂不必顧念我,我就在原來的位置也挺好的。”

給了臺階,魚姒也就悄咪咪下了,她微微擡起下巴,卻也委屈起來,“夫君還不過來麽?”

又嬌又傲,跟不服氣卻還是服了軟的白貓似的。端的惹人憐。

晏少卿哪還想得了別的,腳下立時誠實地過去了。

魚姒又哼了一聲,別過臉不理他。

“是我不好,我不該多話惹青娘生氣……”這是毋庸置疑的撒嬌,晏少卿心頭一軟,認錯認得毫不猶豫。

溫聲寵溺,聽得人頭皮發麻。只是被道歉的那個人卻絲毫沒覺得,偏偏嘴硬:“我幾時生氣了?”

她說什麽晏少卿都依她,“好,青娘沒有生氣,是我胡說……”

“咳。”王儀君弱弱打斷他們,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我好像突然飽了,就先回房安置了,表哥表嫂慢用。”

她腳步飛快,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魚姒錯愕須臾,反應過來後一瞬惱羞成怒,“都怪你!”

晏少卿也有些窘迫,但面對顯然比他情緒更激烈的魚姒,他心頭只有一個念頭——青娘惱羞成怒也真是極可愛。

想吻極可愛的青娘。

但只能想想。

他心中失落嘆息一聲,面上卻不見任何遐思,正經又好脾氣地攬錯:“好,都怪我……”

可不就是都怪他!魚姒情緒上頭,氣鼓鼓挑破:“我的花呢!”

他難道是打算藏在沒人的地方等著那些鮮妍的花朵枯死嗎?!

晏少卿不防她問這麽一句,頓時訥訥:“青娘……知道了?”

當然是都知道了!她等了一個下午呢!!

“你把我的花藏哪裏去了!”她兇巴巴地問。

這般嬌兇,更是可愛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晏少卿頭腦都有些昏,“還沒摘……”

原來是還沒摘!等等,還沒什麽?!

王表妹當時與她原話說的是……“正在擇花”?

只是擇了,還沒摘。

魚姒的高漲氣焰頓時洩了個精光。

還沒摘哦。

桃花眼忽閃忽閃,黑溜溜的眼珠心虛轉來轉去。她是不是……破壞了他準備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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