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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護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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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護妻

魚姒在將要沾床的時候恰好醒來, 她迷蒙睜著眼睛,與屏息斂聲的晏少卿對視一瞬,嬌懵不已:“夫君, 你幹嘛呀?”

她迷迷糊糊的,又巴巴伸著胳膊親親密密摟他脖頸, 晏少卿只好將她抱回來, 自己坐到了床上。

“青娘還困麽?困的話就再睡一會兒,時候還早。”他低聲溫柔。

魚姒靠在他頸窩, 蹭了蹭,神志清醒了些:“已經到家了啊……”

語氣仍嬌嬌的, 晏少卿撫了撫她的發,柔聲道:“是啊,青娘還要睡麽?”

魚姒剛想再磨蹭一會兒, 突然反應過來:“到家了??”

到夫君家裏了??

魚姒迅速坐直,眼前陌生的布局與陳設震碎了她的理智,她顫巍巍問:“夫、夫君……”

晏少卿隨她看去, 不明所以:“怎麽了?”

魚姒唇瓣翕動, 欲哭無淚:“我、我是怎麽進來的?”

這個……晏少卿也不好意思起來,他咳了一聲, 模糊重點:“我看青娘當時睡得熟……咳,快午時了, 青娘午膳想吃什麽, 我讓木檀去說一聲。”

方才他還說“時候還早”, 現在就“快午時了”, 遮遮掩掩反而讓魚姒更加確定心中所想。

雖然被那麽多人看到夫君抱著她進門是很窘迫,但……

魚姒重新窩回他懷裏:“夫君這麽愛重青娘啊?”

晏少卿無法應對她這依戀嬌寵的語調,而且她睡得那樣香甜, 不抱回房,難道要將她叫醒嗎?

明明是十分尋常的事,根本不足為奇,哪裏夠得到“愛重”?

晏少卿沈凝片刻,堅定道:“過往我亦有不足之處,如今也算盡心悔改,青娘覺得這是‘愛重’,我卻覺得遠稱不上。”

他虧欠良多,不知怎樣才能讓恢覆記憶的魚姒回心轉意,只能盡心而為,聽天由她罷了。

魚姒聽得又擡起頭,對上他認真的臉,她撲哧一笑:“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夫君也有不足之處。”

不足就不足在夫君明明處處呵護體貼,竟然還覺得對她不夠好。

難道要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才算最愛重?

魚姒想到這裏,笑得愈發歡暢,夫君這算是表白了吧?是吧是吧?

晏少卿不知道她笑什麽,但想也知道她根本沒把他的話當真,微嘆一聲,他也不再去想未知的將來,自然而然地攬住了她。

魚姒樂不可支的間隙又對上他無奈的神色,更樂了,她攀住他肩頭,歡快湊近。

“啵唧。”重重一下,響亮極了。

無奈瞬間凝固,變成了錯愕,魚姒如尾魚一樣從他懷裏靈活溜下去,恍若無事地笑鬧:“夫君夫君!你的房中有沒有銅鏡!”

她言笑晏晏立在地上,他的臂彎空空如也。

晏少卿深吸口氣,想教育她不能這樣隨隨便便送出親吻,可看著她洋溢著雀躍歡喜的純粹笑靨,他終究只是回答道:“……有的,青娘將妝奩匣打開……”

默不作聲收回還傻傻張著的手臂,他親自去為她翻開妝奩匣。

魚姒笑瞇瞇背著手,滿目崇拜:“夫君這也會呀?”

晏少卿:“……這應當很簡單?”

魚姒沒忍住笑出了聲。

若不是從前為她開過妝奩匣,夫君怎麽會知道要怎樣才能翻出銅鏡呢?這才是她方才的言下之意。

可也許是這調戲太隱晦了,夫君居然沒有意會,清雋的臉微詫而正直,反而帶來意想不到的滑稽效果。

再次聽到她的笑聲,晏少卿已經不再試圖弄清楚她到底在笑什麽。或許少女時期的魚姒就是這樣容易獲得快樂吧……

想到這裏,過往魚姒的溫順淺笑驀然浮現心頭,叫他心中一梗。

“夫君……”魚姒回眸,卻楞住,“夫君怎麽啦?”

晏少卿斂神,微笑著搖頭:“沒什麽,青娘是要重新梳妝嗎?我去叫櫻桃過來吧。”

魚姒才不信他,她一把抱住他的腰,撅起嘴胡攪蠻纏:“有這麽美麗可愛的青娘在這裏,夫君還有心神想什麽呀?”

美麗可愛,不正是先前他誇的詞?晏少卿臉一紅,最後一絲郁結也重新藏回心底。

他目光游移:“咳,真的沒什麽,青娘……如此美麗可愛,我當然……沒有心神想別的。”

話音落下,寂靜叢生,魚姒眨眨桃花眼。

晏少卿停頓片刻,熱度忽然湧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方才都在說什麽???

眼看他面紅耳赤落荒而逃,魚姒捧著臉,信心滿滿:這下夫君應該沒有心思再傷懷什麽了吧?

·

直到午膳,魚姒才再次見到晏少卿,他看起來已經恢覆如初,一點也不像曾話不過腦口出妄言然後羞恥到落荒而逃。

“青娘吃這個麽?”甚至還湊近她壓低聲音關懷。

魚姒覷著他淡然自若的神色,突然很想戳破他好不容易建設起來的偽裝,再逗得他俊臉通紅、手足無措。

可惜這裏不是在臨安,飯桌上還有一家人。

魚姒乖乖道:“多謝夫君。”

晏少卿便將菜放進她碗中,從頭到尾,流暢自然,看得其他人又是一陣驚訝。

不是驚訝他布菜,而是驚訝他旁若無人親密無間的做派。

放在從前,若有人跟他們說晏少卿會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與魚姒頭抵著頭私語,誰會信?

晏少卿察覺到四面八方隱晦又驚奇的視線,出奇的處變不驚,他擡頭看向晏老夫人:“娘?”

其他人尷尬收回視線,晏老夫人頓了頓,挑了個話頭:“幺兒媳婦,你午後可還有事?”

魚姒懵著答道:“沒有事的。”

晏老夫人放松下來,頗為滿意,晏少卿看著,突然想到他娘下一句要說什麽。

他面不改色打斷道:“孩兒還有些事,需要青娘一起,娘您有什麽事就讓木檀來吧。”

晏老夫人微微皺眉:“木檀到底……”

迎著晏少卿不容置喙的容色,晏老夫人微楞,又看看魚姒,魚姒還是一臉懵。

這是……怕失憶的魚姒應對不了家事?

可就算失憶,十四歲的魚姒也是賢惠良妻的料子,應該樣樣精通才對啊?哪怕手生,何至於應對不了?

晏老夫人有些不能理解,可若硬要十來歲的魚姒幫忙,也確實顯得她蠻不講理。

算了,算了。“那就木檀吧,你待會兒讓她來找我。”

祁敏目睹了婆母與小叔推拉的全過程,不由得又朝魚姒看去。

她很喜歡魚姒這個弟妹,因為魚姒很溫柔,與她說話的時候,總像一陣柔風吹過,吹得她暈暈乎乎,舒坦到了心底。

她也很喜歡魚姒的相貌,桃花眼菱花唇,有一種她說不出的嬌意橫流,女子看了都要臉紅心跳。

但無論是溫柔還是嬌意,都像隔了層名為“端莊”的紗,將它們緊緊束縛起來,讓魚姒大氣得體,也讓她感覺怪異非常。

總覺得哪裏不對似的。

哪裏不對,她說不上來,但每每看到魚姒與小叔並肩而行,卻連衣袖都不曾糾纏,她心裏都會暗自惋惜。

小叔太過不解風情,魚姒那種她最羨慕的長相,理應配最懂情調的兒郎,那才算琴瑟和鳴。

但現在,那層紗不見了,魚姒卻不是她想象過的任何一種樣子。

她溫柔卻不勝活潑,嬌美又不失俏皮,可能還帶著些許天真,在小叔說話時會停下來擡眼看著他,不符年齡容顏的乖巧與靈動在她眼角眉梢交融無二,竟也分外和諧。

而從前克己覆禮到有些古板的小叔也不覆從前的不解風情,會穩穩抱著熟睡的魚姒從家門外走回房,會在飯桌上親密私語,還會在婆母開口之前思量周全,將魚姒能力之外的事推掉。

無須言語,舉手投足已盡是體貼。

情調在此時看來竟然也微不足道了。

他們坐在一起,相配如佳偶天成。

·

“嫂嫂?”

糟糕,看得太入神,被魚姒發現了。祁敏連忙端起笑,小聲道:“年前還有集會,過兩天青娘陪我一起去吧?”

絕對不能讓人知道她的腦瓜裏都裝著怎樣離經叛道又絕對離譜的念頭啊……

魚姒思索片刻,幹脆點了頭:“好呀!”

活力四射的口吻讓祁敏又是一陣恍惚,失憶而已,怎麽會有人變化這麽大?

魚姒明明一直很沈著可靠,新婚第二日來找她聊天時貞靜又溫柔……

晏少卿推掉這一樁事,心下仍不穩當,魚姒現在對管家一竅不通,若娘知道,心裏不知會怎麽想。

他得為魚姒遮掩住。

思定,他見著魚姒與二嫂說完話,暗中牽了牽魚姒的袖子。

魚姒看過去,他卻又專心用膳,好像什麽也沒做過一樣。這是……?

心不在焉用完了膳,魚姒緊跟著晏少卿出門,已經憋不住了:“夫君是不是……”有事與我商量?

未及她說,晏少卿已經溫聲問:“方才二嫂與青娘說什麽?”

是問這個?魚姒心裏總覺得不會那麽簡單,她點頭:“嫂嫂說過兩日一起去集會,怎麽了?”

晏少卿眉頭已經徹底放松,他柔聲道:“沒什麽,那青娘與二嫂有沒有商定細節?”

飯桌上哪有時間商定細節?魚姒這次聽出來是要支走她了,可夫君眉目毫無破綻,顯然已經拿定了主意。

她道:“沒有哦,那我去與二嫂商量一下屆時去逛什麽,夫君你想我了就讓櫻桃來叫我呀。”

嬌嬌軟軟的嗓音配上她姣好的面容,話中的促狹更讓晏少卿紅了耳根。

為什麽說的好像是他纏人一樣……

不管怎麽樣,總算將人穩穩哄走,晏少卿這才原路返回。

晏老夫人十分詫異:“幺兒還有事麽?”

晏少卿頷首:“青娘如今事事都要倚仗我,娘有什麽未能與她說的事,只告訴我就好。”

原來是護妻來了,晏老夫人沒好氣道:“你娘難道是什麽惡婆婆嗎?”

晏少卿道:“我知道娘不會為難青娘,但青娘如今委實還小。”

晏老夫人瞥他一眼:“還小是什麽借口?她是你媳婦,不能為你排憂解難也就罷了,還要你處處哄著捧著,連進門都要你抱,怎麽,現在陪為娘定個年貨單子都為難她了?”

果然娘心裏已經想了這麽許多,晏少卿垂眸,只道:“她未出閣時年貨應當都是岳母采買。”

晏老夫人這才正眼看他:“幺兒,你若一定要為她撇幹凈這些俗事,我問你,臨安置辦的那些家業誰來與我對?”

晏少卿面不改色:“這些已經讓木檀辦了,待會兒木檀也一並與您說。”

他還真說的出口,晏老夫人剛要再問,只是看到他正襟危坐,顯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話咽了回去,晏老夫人也不問那些魚姒份內的事了,她著重道:“那子嗣呢?你們來之前我本打算私底下問問她的,看樣子也只能問你了?”

私底下問問?那從前有沒有過?

想到從前的魚姒低眉斂目應對這個責任在他的問題,晏少卿心下凝塞,良久才道:“子嗣一事,需看子女緣分,且翻了年,還需要準備入京一事,我與青娘實在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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