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關燈
第四十一章

“你不用這樣,一切會好起來的。”秦微說。

這一次,是秦雍拽住了他的手腕,看著他,咬牙切齒:“你說,要怎麽好起來啊?好的起來嗎?!”他一拳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腿上,然後一下接著一下,像瘋揍著沒有知覺的沙包。

秦微制止了秦雍的動作,將後者捶打的那只手高高地拉起。

“你也別煩我了。”秦雍擡頭看著秦微,倦怠地說。

秦微垂眼,瞳孔裏只倒映著一個人的風景,那些動作放慢了速度,稀釋在他沈凝的目光中。

他像是從沒見過這個人,又早已將每一寸都記得透徹。

“我……”他聽見從自己的身體深處湧上的那一聲嘆息,仿佛看見一扇透著光的門再次關上。

那也許不過是一時的錯覺,但秦微從未曾遇見過,那人眼底的軟弱與依賴,像是二十幾年的苦果一瞬間結出的花,只讓人不顧一切像將之擁進懷裏。

這是第一次,他需要他,他親手抓住他。

所以,讓秦微忘乎所以。他站在原地,忘了決定離開,回頭走去。

秦微倏忽地彎了下唇,在秦雍掛在他腕上的手就要松開的時候反手握住,把自己拉近,環過對方的肩膀,將那渾身是刺的人按進自己懷裏。

他低聲,像是只說給自己聽:“……敗給你了。”然後才用正常的聲調,在秦雍耳邊說:“我不會走。”

“在你能走之前,我哪裏也不會去。”

秦微放開了這個短暫的擁抱。

秦雍還在失神著,直到秦微開始準備放水,解他的衣服,突然輕哼了一聲,目光落在虛浮的某一點:“秦微,你去看看病吧。花心思賴誰不好……就算一輩子……有意思嗎?”

秦微想了一會才弄明白秦雍所說的話。

“你想多了。”他只回了這四個字。

那並不是謊話,也並不是因為那樣的念頭——假如秦雍永遠這般模樣,他們將不會分離——而說出那一句話。

這大約是秦微誕生那份感情開始,難得的一次沒有私心,只是純粹地想見那人完好。像他這樣自私的人,一生大概只會發生一次這樣的短路吧。

“我會帶你去治好它。”秦微說,腦子裏沒有任何關於未來的假設,就當是他再蠢一次,反正也不會更壞了。

秦雍依舊不屑:“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由我不由你。”秦微說。這二十幾年,他第一次在倆人的關系中掌握著壓倒性的主動權,並非靠實力,也不光明正大,但好用就足夠了。

在秦雍身不由己的配合下,秦微迅速地幫他清洗好了身體,也抹去了房間裏殘留的痕跡,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

秦微把秦雍搬回房間裏,後者一進屋就扭過頭閉上眼沒了聲音。他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低頭望了許久,才開口說:“有什麽事叫我。”然後就走出了房間。

秦微站在客廳裏發呆了一會,之後走回自己的房間拿起手機撥出了號碼,他平靜地說話,退掉了自己兩天前訂好的機票。

“您確定嗎?”

那一瞬間,秦微還是掠過了猶疑:“……是的。”不過他的回答還是沒有改變。有時明知道是錯誤的選擇,卻還是忍不住走出那一步,怕後悔,更怕沒有機會後悔。

在家裏休整了差不多一個星期後,秦微就和母親說了自己的打算。覆健這事當然是越快越好,拖久了身體和心理都不知道會出現什麽新的變故。

“確定能好嗎?”秦母不放心地問。

“那裏的器械訓練都很完備,但是……還是要看他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

秦母聽完露出了一點沒有信心的模樣:“唉,秦雍他一向沒什麽毅力的。”

秦微笑了笑:“現在不一樣,而且我會看著他的。”

“那,需要我一起過去照顧嗎?你一個人能不能忙過來?”秦微所提的那個覆健中心在遙遠的另一座城市,秦雍需要的是長期治療,自然得有一段時間暫住在那兒了。

“沒事的。我也有幾個朋友在那兒,他們也會幫忙。”

秦母最終被秦微給說服了:“行,那我就不去添亂了。”

知道母親是在開玩笑,秦微也沒說什麽。自從秦雍發生事故之後,家裏人的心情都是陰沈抑郁的,幸好隨著秦雍的出院,這種氣氛漸漸消散。不然秦微真怕呆久了,自己會回到過去那般模樣。

就算依舊無法拋下那個人,他也不會走一條相同的路。

對於秦微這次的擅自決定,秦雍聽後並沒有任何反對與意見。對於將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將只有他和秦微兩人同居這件事,秦雍也沈默著看不出想法。既然當事人沒說話,於是這個行程就此確定了下來。

秦微一直在各方聯絡,協調去到覆健中心所在的D市後的各項事宜。中間為了確定情況,更是先過去了一趟親自去確認情況,畢竟先前所有的信息都是從朋友口中得知的,他也不十分放心。

結果還是令秦微比較滿意的,確實如他朋友所說,這個覆健中心的各方面水平都排在全國前列,而且中心裏還有一對一的服務,這樣秦微也不用一直陪著。同時秦微拖朋友找的住處也已經落實好,離覆健中心不遠,步行過去也只要五分鐘而已。唯一的缺點就是房子比較小,只有一室一廳。不過因為地方比較偏,也很難找到更好的了,這麽一點瑕疵,將就一下還是可以接受。

秦微迅速就把房子給訂了下來,大致收拾了一番,還采購了必備的生活用品。兩天時間過得很快,秦微和朋友道過謝之後,就啟程回去準備接人過來。

出乎秦微意料之外的,他回家後第一個見到的人竟然是王簫笙。秦微進到屋裏時,正看到王簫笙坐在沙發上和母親聊著天。

畢竟王簫笙的出現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秦微也沒多驚訝。

王簫笙也同時看見了秦微,馬上就說了句:“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怎麽了?”秦微隨口應道。

“我正和阿姨談起,放不放心讓你帶秦雍到那麽遠去。”

秦微放下行李,淡淡地說:“沒什麽不放心的,我這次去看了,那邊很正規,秦雍應該能得到很好的治療。”

“真的,那就好。”聽了秦微帶回的消息後,秦母明顯高興起來。

王簫笙盯著秦微看了兩秒:“那是不用太擔心。”卻突然轉口道,“那生活上也沒問題嗎,到那邊的話只有你和秦雍兩個人吧……”

“沒問題。”

王簫笙用極低的聲音,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真的嗎?”連秦母都感覺有些奇怪了,疑問的目光望向王簫笙。

王簫笙馬上笑起來解釋道:“我的意思是畢竟是兩個男人,而且現在秦雍情況那麽特殊,秦微這樣應該會很辛苦吧。”

“沒什麽大不了的。”秦微輕描淡寫地說。

他望了眼墻上的時鐘,由於飛機晚點,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而現在也是將近十點。

秦微對母親提醒道:“媽,這麽晚了,您該去休息了。”自從身體出了些問題之後,秦母開始註重起了養生,一般都在十點左右就去睡了。

聽到秦微這麽說,秦母也回神過來:“說著說著就忘了,都沒註意時間。秦微,小王今天就住這裏,你安排一下。”

秦微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還是點了點頭。

王簫笙也站起來:“阿姨,不用管我,你去休息吧。”

作為秦雍從小的好友,王簫笙自然是沒少出入他們家,秦母也就沒有對他多客氣,把後續全權交付給了秦微。

等到秦母回去房間了,秦微也不再掩飾自己的心情,簡單明了地對王簫笙道:“你別在我媽面前亂說話。”雖然王簫笙之前的意有所指的話,聽在不知情的人耳中也根本不會有什麽聯想,但對方那種自以為是的模樣,依舊令秦微反感。

王簫笙看著秦微明顯生氣的表情,挑了挑眉:“我不是故意的。”

秦微沒有繼續對話的興趣,忙活了兩天,又剛下飛機,他本來只想趕緊洗個澡睡一下,可沒閑工夫去應付王簫笙,他們也沒那麽熟。

秦微這麽想,王簫笙卻顯然是不一樣的想法。

“你覺得就你帶著秦雍,真的沒問題嗎?秦微,你真的沒有其他的想法?”沒有秦母在場,王簫笙的問題就直接了許多。

秦微斜眼過去,只答了一句:“關你什麽事?”

王簫笙楞了一下:“我只是關心自己的好兄弟。”

“他自己都沒有說話。你這麽閑的話,可以幫我去問問他是怎麽想的。”

王簫笙被秦微扔在了客廳裏。

在寂寞地在客廳裏坐了五分鐘之後,王簫笙決定按秦微所說的去做。

“秦雍,你是怎麽想的?”王簫笙拉下了秦雍頭上的耳麥,這是他特意買來才送給秦雍禮物。對方前幾天向他抱怨了生不如死的生活狀態,不能看不能動,也就只能搖搖耳朵了,於是作為好友,王簫笙貼心地購買了對方現今唯一能使用的高級設備。

秦雍茫茫然地朝王簫笙看過去:“你都問了一天了,不無聊嗎?”

“無聊啊,所以去找阿姨聊天了。”

秦雍盯著王簫笙,突然問:“王子,你覺得自己知道很多嗎?”

王簫笙沈默了一會,像是自嘲一樣笑了一下:“其實,我都覺得自己湊什麽熱鬧呢。不過秦雍,我說我是為了自己,你信嗎?我也沒放棄……你信嗎?唉……賤,是啊,關我什麽事。”

王簫笙的嘆息還未落下,秦雍就不屑得哼了一聲:“就你那花心,裝什麽惡心癡情。”

“……那倒也是。”王簫笙自己也笑了,“我不懂,你就當我八卦吧。”

秦雍仿佛思考了好久,終於開口了:“你以為能是什麽?如果你變成我現在這樣,就什麽都不會去想了。”

“什麽都不是,什麽也沒有,我只是去找回自己的東西。其他的,根本都無關緊要。”

王簫笙低下了頭,仿佛在喃喃自語:“真可憐。”為這場交談畫下了休止符。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