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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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現在秦微的面前。

秦微遲疑了一會才應聲:“王簫笙。”雖然對方是秦雍最好的朋友,秦微卻和他沒什麽交情。而且因為一些事還單方面地對人有隔閡。而且這個時點實在是有些奇怪。

今天晚上他們一研究室的人出來聚餐,吃飽喝足後就轉移陣地到了KTV裏。周圍都是震天響的音樂,秦微忍不住出來透口氣,就在走廊裏遇上了王簫笙。

秦微的大學和他家並不在一個城市。當初他是想考本市來著,理由當然是不想離某個人太遠。但是以他的本事只考本地的三流大學實在說不過去,父母堅決不同意,他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只好退而求其次選了隔壁市——搭個大巴車的話三四個小時也就到了。所以秦微基本上每周都能回家。

所以此刻在這碰上王簫笙,只能說是巧合過頭了。不過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可能他正好在這辦事?看王簫笙的樣子,秦微就知道他不是個和秦雍一樣的廢材家裏蹲。即使曾經有著相同的起點,那兩人如今也是南轅北轍,眼前的這男人進化得大概都能稱得上精英了。

與對方並不是可以偶遇閑聊的那種關系,秦微點了下頭之後就轉身走了,他之前見這家店有個陽臺,打算去那裏呼吸一會新鮮空氣。

才沒走幾步。

“等等!”後來有聲音傳來,秦微回頭發現王簫笙竟然跟了過來。

周圍並沒有其他人,秦微才確定對方叫的確實是自己。

這可就更讓人摸不著頭腦了,秦微也只能不做聲,看王簫笙接下來的舉動來決定自己的反應。

沒想到王簫笙接近後的第一句話就讓秦微更加無語,那人奉上了一個十分燦爛的笑容,用低沈磁性的聲調說了句——“真是太巧了,在這裏碰上你。”——無比俗氣的搭訕話。偏偏他還又加上了一句:“難道這就是緣分?”

這人傻了吧。秦微聽完後只有這一個感想。

“是嗎。”秦微冷淡地回應,等著這段對話就此結束。

可是王簫笙似乎很有與他交談的興致,竟一路跟著秦微走到了外面。

秦微摸不準王簫笙是怎麽回事,也沒主動開口問的意思。反正對方要是沖著自己來總會說明來意的,大不了他再回房間去,也省得尷尬。

“和朋友出來玩?”王簫笙問。

秦微忍不住覷了人一眼,到底是哪兒不對勁了?和秦雍在一起的時候這人明明看著挺靈活的,現在卻是一張透露著呆傻的臉,言行都不忍直視。

“啊。”秦微應付地回了聲。

王簫笙突然左右看了一下,踏前一步靠近秦微,望著他的視線裏閃出一種奇異的光芒:“其實我一直想問,”間斷的語句顯示出他的躊躇,但還是繼續了下去,“你是不是……”

“!”

王簫笙沒能夠問完,秦微就見一個黑影一閃,待看清時,王簫笙的身上已經掛了一個人,雙手繞過脖子親密地貼在他身上。

“小笙,怎麽出來這麽久,我都在找你!”

秦微看過去,神經莫名一跳。趴在王簫笙身上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孩,舉止中透出濃濃的違和感,讓秦微警覺心頓起。

男孩比王簫笙要矮上許多,卻踮著腳幾乎整張臉貼在後者的頸側,時不時湊在他耳邊說話,用著撒嬌一樣的聲調。

“小笙,他是誰啊?”男孩突然向秦微看過來,眼中現出隱隱的挑釁之意。

王簫笙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但還是想向秦微介紹道:“秦微,他是……”

秦微卻沒等到他說完,撂下一句:“不好意思,我想起來裏面還有事先走了。”然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疾步離開,仿佛怕被後面人追上一般。

秦微那高速運轉的腦袋就在分秒時間懂了王簫笙和那個男孩之間可能的關系,他甚至來不及驚訝,第一反應卻是逃跑。

那幾秒鐘之間秦微的腦袋裏是空白的。他雖然並不曾把自己全然歸到那類人中去,也不是沒有遇見過,讓秦微慌亂的不是這個,不是會被同類識別看破從而暴露自己,而是那個人竟然是王簫笙,王簫笙?!那個秦雍從小到大,最鐵的兄弟?

這個突如其來的發現讓秦微沒有絲毫準備。他瘋狂的心跳聲,甚至只有回到喧囂吵鬧的音樂中去後才稍微顯得安靜了一些。

秦微坐在沙發的角落,低著頭雙手將整張臉都蒙住。這個意外能引發的變故太多了,如果王簫笙的這事是真的,那麽秦微不得不去思考更多,覆雜的神經線路中一下子延伸出數不清的分支節點,龐大的線索無處著手,秦微幾乎要當機。

秦雍知道這件事嗎?他是怎麽想的?

王簫笙呢,他和秦雍……惡作劇……玩笑……現實?

秦微感到胸腔的窒息,與一瞬停頓的呼吸。他重重地搖搖頭,揮去那不詳的答案。

還有一點,還有一點,今天王簫笙為什麽會來找自己,他是想說什麽,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可惡!秦微一拳垂在沙發上,柔軟的墊子往下陷落。黑暗與喧囂掩蓋了這個角落的故事,於是沒有人註意到秦微的驚慌與憤怒。

秦微半天都沒能使自己鎮靜下來,也許是他誤會了?要不再去問清楚?秦微才走到門口又折返了回來,要是不是的話,他自己這樣不就顯得很可疑。此刻的他就像只無頭蒼蠅一樣茫然地打轉。

“秦微,你怎麽了?”有人問。

又有其他人註意了過來:“不會是喝酒了吧,這可怪了,他不是滴酒不沾的嗎?”

“酒?”秦微喃喃問了一句,突然瞄向了玻璃茶幾,接著幾步走了過去,拿起一瓶就往嘴裏灌,喉嚨立刻灼燒起來,臉皮子也開始沸騰,總算把繁亂的思緒沖淡了些許。

周圍人看著楞了,馬上起哄聲響起:“今晚可給力啊,連我們的秦大賢人都HIGH起來了,你們還不痛快點!!”

音樂來得更大,秦微被左右夾攻推擠著,時不時就有人找他拼上幾杯。

在這之前秦微沒怎麽喝過酒,最高紀錄也就是半小杯而已,跟酒量並沒有什麽關系,他只是覺得沒必要喝。而秦雍似乎是個天生的酒鬼,才四五歲的時候就已經顯出了貪杯的跡象,經常偷喝父母放著的生啤,為此也被教訓了好幾次。從小練到現在的酒量,秦雍大概也能千杯不倒了。只是有一次酒精中毒被送入醫院之後,他終於開始戒口。

也許兄弟之間畢竟有著血緣的關聯,在灌了兩瓶卻還是如常清醒之後,秦微開始發現他似乎也有些喝酒的天賦。不過這酒還是有些用處,秦微雖然意識健在但腦子交雜一團,根本無暇思考其他。到底把那些幽暗情緒都暫時按了下去,身體裏一瞬間空了般,輕飄飄的。

但是這種放松恣意的感覺仿佛經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持續了一小會,到後來秦微沒有節制地往胃裏灌著不知是酒還是水的東西,終於不知身在何處。

“秦微、秦微,你能走嗎?”遙遠的聲音。

“秦微,你真的不回去啦。”

“要不還是一起走吧,我看你醉得不輕得出事。”

他感覺自己用力地搖著頭。

“人秦微指不定要去什麽溫柔鄉了,我等屌絲就別這麽不識相了。”又有人的哄笑聲起。

然後聲音弱了,腳步聲也開始漸漸遠去。

冷風灌進脖子裏,秦微的腳邁向了另一個方向。

秦微是被一腳踹醒過來的,小腿上猛地刺痛,他張開眼睛,眼前卻出現了某個人的重影。

“秦雍,你怎麽在晃?”他迷迷糊糊地搓了幾下眼,腦子裏針紮一樣的。

重影漸漸地開始合體,只聽那人嘖了聲,嫌棄道:“一大早地發酒瘋,你在哪喝了那麽多酒?”

秦微晃了晃腦袋,似乎想起了一點:“你怎麽會在這?”他竟然大白天也能出現幻覺了嗎。

“這話該我問你吧,你從哪跑回來的,還杵在門口當門神。差點以為是哪個神經病。”

秦微看了看,手下意識地朝對方的小腿抓去,想讓身體穩當點。

“你幹嘛!”秦雍被嚇了一大跳。

秦雍沒心思去管顧現在什麽情況了,他幾乎是抱著秦雍的腿一路摸爬上去,最後整個上身都半靠在對方身上。

秦雍也不知是沒反應過來還是嚇傻了,只是僵著都沒把他推開。

“你知不知道、王……”

“知道什麽?”被秦微仍帶著酒氣的鼻息噴在臉側,秦雍某根神經猛地一跳,幾乎條件反射般地提手往脖子一按,上身也向後一仰。

秦微卻緊追不舍地跟了過去,一只手還搭上了秦雍的肩膀,離得他更近,呼吸只在咫尺之間。

“他、……沒和你……說什麽?”

秦雍終於受不了地按住秦微的腦門阻止他的靠近,不耐煩地問:“誰啊?你酒還沒醒吧!”

“不是,我……”秦微有點囫圇不清,越急著說話越說不清楚,他只能憑著這一時的沖動,才敢這麽明目張膽地追問答案。

正僵持著——“……從前我不相信,捉摸不定的愛情……”—— 驟然響起的音樂聲卻突然打斷了兩人間的對話,本來還拖拖拉拉著的秦雍一下子就變了臉,快刀斬亂麻地將秦微推到了一邊,迅速地取出了口袋裏的手機接起來。

對著電話的那邊,語氣也變得溫柔無比:“行我馬上就過來了,你再等一下。……沒關系,就一會!”

雖然只說了兩句就掛斷了電話,但秦微卻感受到了對方明顯想要離開的急切心情。

他什麽都沒來得及說、來得及問,就聽到秦雍大聲朝屋內喊了一句:“媽,秦微回來了,你出來處理一下,這小子醉糊塗了!”說完就急匆匆地往外趕,徒留秦微一個孤獨地站在家門口。

秦微慢慢地按上了像要炸裂一樣的頭,他記得秦雍以前是從不設手機鈴聲的,他總是嫌東嫌西的麻煩,連手機都只用最簡單的那款,他接電話時從來是不耐煩的。秦微回想著秦雍剛剛那溫柔的聲音,漸漸地頭痛得無法思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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