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六

朱彤來的路上接到了大老板的電話，把顏浩一送到就風風火火的趕去公司了。臨走前重重的在顏浩肩膀上一拍，嚴肅的說“顏浩，你要給力！”顏浩想起來就忍不住發笑。

顏青來的點兒離正式開宴還有段時間，和顏浩站在一處，不斷同王毅夫婦介紹的各路親戚重覆“您好”，“幸會”，“回見”之類的短暫交談。王仁卻一直沒出現。王毅看著掛鐘皺起眉頭，不知道那個不靠譜的弟弟又抽瘋跑去了哪裏。

等人見得差不多了，王毅委婉的問顏青要不要去樓上書房轉轉，家裏雖然經商，但藏書還是很多的。顏青揣測著他應該想要帶著顏浩單獨和在場的實權人物談談，覺得能跟這些商界巨擘交流一下，對自己小孩也是好的，便愉快的接受了邀請。

引他上樓的人很快帶上門退了出去，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顏青站在環繞的書櫃中央，一時提不起精神去看，剛剛應付一圈下來，他感覺笑得都有些麻木了。

他恍惚的靠在屋子正中間的書桌上，桌上供了筆墨紙章和印泥，窗口朝西，正對著夕陽。顏浩本來是要成長在這樣的環境裏的。他朝周圍打量著，試圖想象自家小孩在這裏讀書的樣子，然後笑起來。他腦海中無法呈現清晰的圖像，但試著把顏浩放進來已經使本來陌生的環境有了幾分親近感。他站直身子，準備翻幾本書看看。

房門在這時慢慢被推開，王仁走進來，背抵在門上，順勢合攏。顏青隨著落鎖的聲音轉過頭。他楞了一下。這個人剛剛介紹的時候並沒有出現，但他卻莫名的覺得熟悉，熟悉到讓他發慌的地步。

王仁靠著門，非笑似笑的看著顏青，仿佛高手過招前的定格一樣，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小朋友，好久不見。”

顏青驟然睜大雙眼，像只被驚住的貓。他的反應安撫住了王仁，後者臉上露出了更加顯而易見的笑容，然後一步一步逼近過來。

顏青無法控制的握住手腕，匕首的龍尾彎鉤隔著襯衫陷入肉裏。但金屬的質感和刀刃鋒利的印象使他鎮定下來。他迎了上去，在快走到王仁面前的瞬間，利落的繞開，徑自走向門邊。

王仁含笑的瞳仁緊縮成一小塊幽深的黑斑，凝固的笑容扯起臉上的傷痕，“顏青！”他低吼著，從口袋裏摸出他視為底牌的照片，“你看這是什麽！”

顏青手已經放到了門把上，他扭過頭。

王仁拿著照片的手伸向他，指尖的顫抖傳到單薄的相紙上。他對相遇後要做什麽並沒有具體的想法，他甚至覺得自己也許只是想單純的再見見當年那個漂亮的孩子，畢竟他曾經給自己帶來了那麽多刺激和快樂，盡管結局有點血腥，不太美好。

所以顏青朝他走來的那刻，他毫無疑問是雀躍的，貼近衣服的皮膚不可思議的戰栗起來，像被纖細的青草尖劃過一般。

但顏青的輕視激怒了他，他晃著手裏的照片，脖子別扭的歪出猙獰的角度。

可顏青的視線還是沒有投到他身上，他端詳著那張照片，他和顏浩手牽手走在江邊，顏浩另只手還推著單車。顏青看著顏浩那件寬大的灰色針織衫，幾乎都能判斷出那是他高三上期期中前後的某個周五晚上。他和顏浩的合影不多，更沒有專門拍背影的時候。顏青臉上慢慢浮現出緩和下來的溫柔。

“顏青！”仍然沒能看到自己預想的反應，王仁不怒反笑，“還是說，我要叫你……”顏青猛地向前跨步，一把從他手裏奪過照片。

“永遠不要再那樣叫我。”

記憶中的那雙眼睛，現在已經有了成人的棱角，終於又一次直視著他。王仁滿意的自退一步，“好，不叫，不叫。”

原來完全在他掌控中的孩子，已經出落成這樣了。臆想著往後，王仁的怒氣煙消雲散。他琢磨著，半威脅半誘哄的撞響決定自己命運的喪鐘，“當年我們照顧你，現在你養著我哥的小孩，都在一條船上。你放心，不會給他們知道的。”

迎著透窗而過的落日霞光，顏青笑起來。

過去像條蛇，隨著面前這人推門而入，盤在地上，試圖繞上他腳踝。他本想一走了之，哪想到，貪心不得，蛇要吞象。

王仁看著昔日的小朋友一邊把相片揣進衣袋，一邊朝他走過來。陽光湖水一般鋪滿整個書房，他低下頭，顏青的發旋已經在他鼻尖下面，發絲上留著洗發水淡淡的香味，讓他幾乎有沖動要親吻上去。

就在他猶豫的片刻，顏青抽出袖口的匕首，毫不猶豫的刺進了他的胸膛。

開宴前，顏浩跟王毅夫婦一起上樓叫顏青，這才從幾個長輩中間脫身。

謝媛體量孩子應付那些大家長不易，連聲說不如她陪著去園子裏透口氣，派人去請顏青下來就好。顏浩搖搖頭，朱彤都交代了，要給力。他要自己領著顏青入席，坐在一起。

三個人還沒走到門口，裏面突然傳出男人像被襲擊的野獸般，又驚又痛的叫聲。

顏浩楞了一下，隨後箭步上前轉門沖進去。王仁捂著胸口蜷在地上，顏青握著把刀站在他面前，噴出的鮮血從他手臂上慢慢滴下來。

王毅止住尖叫的妻子，一把拉她進來，關上了門。他俯下身查看了下弟弟的情況，一邊掏出手機叫救護車。顏浩從背後慢慢靠近顏青，試著去握他拿著刀的手。

“浩浩，你過來！”謝媛縮在丈夫身邊，拼命的想讓孩子離開拿著兇器的顏青，“這是你親叔叔，”她繃直的指尖幾乎快戳到王仁因過度的疼痛而開始抽搐的身上，“是你爸爸的親弟弟呀！”

一直呆站著的顏青像是被她的聲音驚醒了，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染得血紅的手，又看了看躺在對面的王仁。他長長的呼出口氣，緩緩的回頭，“去報警吧。”他看著自己的小孩，異樣的輕松和平靜。

他們這麽靠近，顏浩卻覺得他像是在很遙遠的地方和自己說話，莫名的升起一種快要失去他的恐懼。他左手伸到前面環住顏青，右手緩緩的包住他握刀的手。

屋裏突然安靜下來，只聽見謝媛驚恐的抽氣聲。但顏青沒有反抗，他輕輕松開手，任顏浩把匕首攢在手裏。

顏浩握住刀柄，在空氣中劃了一下，然後對他的父母、叔叔說：“不要報警。我不介意再幫他補一刀的。”他說完，感覺懷裏顏青直得有些僵硬的腰身稍微放松了些，他收了收手臂，把他又圈緊了一點兒，“顏青，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還在大學裏，剛開始寫這篇文，給它配了首歌。想著寫到這裏，就把它放上來。沒有伴奏，唱得不好。大家見諒！

歌詞如下：

何時開始，我是個不受神明寵愛的孩子

我很肯定，不會再見到他微笑的樣子

何時開始，希望天亮得越來越遲

我們可以，維持相互交叉緊扣的手指

如果時間停止

不會長大，不會被迫開始

人生在世，總有那些無可奈何的事

從不敢說承諾，連同不可以起誓

仿佛一切留在心裏，美夢就會成真

想唱首情歌來送你，還要用女聲來代替

我們的戀愛，好像真的，不容易

如果你什麽都放棄，又讓我怎麽能忘記

那些美麗，除了我又有誰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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