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消失了很久。現在還是個需要應付考試的學生。

不過無論怎樣,這篇會堅持寫下去。

九月中旬有大考。所以,~~

只是自己的寄托吧

章三

林嘉安意料之中的搖搖腦袋。參加過好幾次這樣的活動。像這樣年紀,看上去又不夠乖巧的孩子,很少有人會願意領回去。正想跟顏青說點什麽,發現,一直安靜的站在自己旁邊的小師弟,突然越過自己,徑自往臺上走去。

也許是因為顏青的年紀,臺下一陣小小的騷動。阿齊並沒有擡頭,臺上另外兩個比他小些的女孩也垂著腦袋。畢竟,這是他們今天最後的希望了。阿齊定定的看著腳下紅的有些發黑的地毯。終於,一雙深褐色的鞋子進入到他狹小的視野,停下來。

顏青降下身子,半跪在阿齊面前。擡起頭,剛好對上阿齊的眼睛。他吸口氣,盡量控制住自己的聲音讓它不至於顫抖。這同在街上向無家可歸的小狗伸出手是一個道理——既然剛開始邁出步子,以後就不能再有所猶豫。

於是,他微笑著開口,“阿齊,要不要跟我回去?”

阿齊受驚似的微張開嘴,使勁眨巴眼睛不想讓眼淚流出來。但卻舍不得偏過頭去,拼命的看著面前的這個人。顏青試探著伸出雙臂把他抱在懷裏。小小的身體,傳來久違的人體溫度。他收緊臂膀,把阿齊抱起來,走下臺。

在顏青抱住阿齊的那刻,林嘉安懸著的心徹底放松下來,甚至還有了幾分想要鼓掌的沖動。他從未見過顏青主動和別人有過肢體接觸。開始以為是家教使然。直到偶然撞見顏青長時間的用熱水沖洗剛跟別人握過的手。他才驚覺,這個人的優雅、矜持、面面俱到,已經在他周圍張開了一張無法突破的網。讓他得以疏離的看著人群,最後連自己的寂寞都無法體會。

他看著朝自己走來的顏青,做了一個無聲的鼓掌動作。

在林嘉安身邊站住,顏青稍稍松口氣,有點疑惑的問他,“可以直接抱走嗎?”

當然不行。已經有現場的工作人員朝他們走過來。林嘉安迎上去。他對這些流程到很熟悉。顏青年齡不夠。但只要他開口,他父母也會同意以他們的名義收養。顏氏到底還是當地的有點來頭的企業。來人收下名片以後,告訴他在一周內派人過來辦收養手續就可以了。又特別的加上一句,要是有什麽變化,也可以把小孩送回來。仿佛看多了臨時變卦的情形一樣。

阿齊安靜著,視線停留在顏青潔白的衣領上面。

他被領養過三次,去滿足那些生活安定牢靠,衣著體面,穩妥躋身於上流社會者內心深處瞬間綻放的優越感和短暫的慈悲為懷。

接著,又被送回了三次。

信孚孤兒院條件最差的時候,也在外面流浪過。“信孚”是他最不願待,卻不斷被自己的無助、他人的舍棄遣返的地方。他的世界裏充滿了被拒絕和被遺忘,更被遠遠的放逐在愛和管教之外。可以容他喘息著求得生路的空間,也就是那最骯臟地表的方寸之上。阿齊心中有著不只一點的計謀和恨意。但他太弱小,弱小到連潛藏的殘忍都不為世界關註的地步。顏青抱起他的時候,他最初的喜悅已經平息下來。如果剩餘的歡喜還能稱出重量,那也只相當於一片落到水面的葉子,還沒興起任何漣漪,便陷入了冰冷的波心。

這個生澀的懷抱,對他瘦得骨骼分明的身體來說並不太舒適。但阿奇舍不得動一下。過去的日子太過艱難,阿奇連珍惜都還沒學會。他只是屏息凝神的準備著。

命運是奇妙的東西,總會在你以為可以解脫的時候,加上致命的一擊。阿奇沒有能力感知這樣調侃式的絕望。他被丟棄了太久。漠視那些快要獲得的東西,不是麻木,而成為“適者生存”的保護色。他不會首先伸出手,哪怕已經觸手可及了,那姍姍來遲的幸福。

坐到了林嘉安的車上。聽見落鎖的聲音。車穩穩的發動。暖氣開著,很快和外面的寒冷隔絕開來。車緩緩駛出酒店的停車場。這是他們所在的城市最繁華的商業區。街燈已亮。因為聖誕將近,大型的商廈都裝點出漂亮的櫥窗。

顏青和林嘉安在說著什麽。阿齊豎起耳朵,想要撲捉裏面有關自己的信息。發覺他的關註,顏青頓了一下,伸手過來安撫性的揉揉他腦袋,“晚上吃東西了嗎?”阿齊怔怔的看他,搖頭。今天,頭腦裏閃過太多的念頭和期望。現在已經差不多進入了呆滯狀態。他覺得從體內一個很深的地方開始松懈下來。手指都擡不起來。

真的在這個人身邊了。阿齊心裏有些安寧下來。他靠在車背上,合上眼,幾乎立時便睡著了。

並不是因為他覺得未來有了多大的保障。

生命有那麽多的不可確定,能遇見誰,了解誰,跟誰長相廝守,絕大多數時候都不是單個的人能夠決定的事情。

從廉價的聖誕樹上得到一個小禮物,然後就等著過冬吧,最寒冷的季節就在後面。

此刻,阿齊並沒有去“追求”、“守護”什麽的力量和願望。他只本能的將自己團團抱緊,卡住那些也許會從指縫間流走的夢境。

顏青看著睡過去的阿齊,壓低聲音:“沒想到會這麽輕。”

他微微往阿齊身邊挪了一下,好讓他一點一點的腦袋靠到自己肩上。

“個頭還不算矮。正常男孩小時候都該瘦。運動量那麽大的。我那個營養過剩的侄子,是不健□□活的特例。”林嘉安從後視鏡裏看見他的動作,語氣裏不禁帶了些笑意。

他高中的時候便認識這個人了。知道顏青從初中起住校。寒暑假會參加夏令營,集中訓練班之類的東西。也很少回家裏住。也許是一直站在家庭縱容之外的緣故,他印象裏的顏青打一開始便是個彬彬有禮,進度得當的孩子。最初還會時不時流露出的青蔥可愛,隨著一年一年的出類拔萃,到今天,教養已渾然天成的溶於骨血,形成滴水不漏的柔緩隱忍。

如果不是憑著兩家多年的來往、交情,還有和顏青姐姐四年的大學同窗,他也不會想到,原來眼前這人最喜歡的是大型貓科動物,老虎、豹子。然後是所有大型犬,和一切肥胖的懶貓。

想著想著,林嘉安自己笑起來,顏青那個了不得的姐姐概括過,顏青喜歡的動物,無非五個字:頭大,毛多,傻。

原先帶顏青去過朋友開的寵物美容院,還是趁著狗最多的時候。被一群打理得幹幹凈凈的大狗圍著,顏青像是得到多大的意外獎勵似的,低著頭猛瞧。驚喜得不敢相信的樣子,竟然帶了幾分不知所措的張皇。

林嘉安鼻子一酸,別扭的小孩,到最後都沒伸手摸一下。

“師兄……師兄……”

林嘉安猛地回神,“怎麽了?”

顏青已經認命的靠在椅背上,“你在想什麽呀?我家過了,再開都到你家了。”

林嘉安趕緊在下個岔路口掉頭往回,猶豫了一下,還是抱歉的小聲跟他解釋,“我剛想著,你這麽幹脆的領了個孩子回來。早都可以養條你一直喜歡的大狗了。”

“那怎麽會一樣的!”顏青又氣又笑的瞪他,然後轉頭去看阿齊有沒有聽到。確認小孩睡得正香,他才松口氣。

想到什麽就會說出來的笨蛋。他朝著從後視鏡裏觀察自己表情的林嘉安做了一個威脅的手勢,讓他專心開車。

生命是脆弱的東西。好在和所有跟時間一起延續的事物一樣,它又總是出人意料的堅韌,或者說,麻木。

強烈到即將窒息的痛苦,哪怕一秒也無法撐下去的絕望,以為失去了整個世界都會坍塌的人。只要沒有在某個關口從十多層的高樓上跳下來,日子,也就是必將過去的天天,天天而已。

顏青太過善於感知人心,那些一閃而過連當事者都未曾註意的情緒波動。他保持的原則性又和這個世界頻繁計較的東西相隔太遠,以至於他幾乎都能用最恰當的方式來和接觸過的人保持或深或淺的交情,而極少處於爭執的對立一方。

他把最珍貴的情感,投註在他認定的,予以保護的那個圈子裏。然後站到稍遠一點的位置,傾心經營。

顏青的本性中帶有一種隔岸相看的純潔和善良。接納、放棄,對他都是認真到極致的選擇。所以當阿齊又一次“砸破”層層的外殼,出現在他生活裏。顏青自己都有些難以相信,那一刻他毫不猶豫的伸出了雙手。沒有過多的念頭、考慮。清醒過來的時候,那孩子已經在懷裏。

顏青輕輕的拂開掃在阿齊眼瞼上的頭發。不管為什麽,他能確定的,是那一瞬間,不,也許是更早的時候,從上一次的相遇開始,他便單純想要這個孩子,停駐在自己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