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摘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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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彥解決完自己的“歷史遺留問題”,理開了青春期裏膈應人的小疙瘩,整個人神清氣爽,感覺扭頭去跑個一千米都能不大喘氣。

反觀周建業,一口氣沒上來,憋在細細窄窄的心眼兒裏,差點背過去。

周建業監考完後,一刻不停跑去了高二班主任辦公室——他一定要讓混在班主任當中的年級主任魏蔔給他個說法。

辦公室中,大多班主任都在,魏蔔也剛巡考完回來,當然,江水也在。

周建業朝江水的方向哼了一聲,走過去敲了敲江水的桌子:“江老師,我要向魏主任反映一個情況,麻煩你也跟我來一下。”

周建業雖說了“麻煩”二字,但聽上去卻挺不客氣的。

江水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麽,跟著他去了魏蔔的辦公桌前。

周建業滿臉寫著不悅,渾似討債:“魏主任,關於剛才我們考室交卷遲的問題,想跟您說一下具體情況。”

魏蔔抱著保溫杯擡眼看了看周建業,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江水:“好。江老師是有什麽事?”

江水:“我……”

周建業打斷道:“叫江老師一起過來就是想說,我懷疑剛才那群學生是故意拖延時間不交卷的——以江老師班上幾個學生為首。雖說耽誤點我的時間無所謂,但是畢竟有外校的老師在,這不是當著外校老師的面丟自己學校的人嗎?”

江水眉頭緊鎖:“周老師,你先講情況。”

周建業哼了一聲,將剛才考試時發生的事情變本加厲講述了一番,重點突出了自己多次提醒可以交卷、多次維持考場秩序,卻還是被學生置之不理的委屈。

魏蔔問:“他們為什麽明明都做完了卻不願意交卷?你們考室之前鬧過什麽矛盾嗎?”

“呃,”周建業短暫噎了一下,很快說道,“我哪兒知道為什麽?如果非要說矛盾……江老師班上那個學生上課做別科目作業被我逮住很多回,我說過他幾句,他多半不服我管。”

江水嚴肅說:“周老師,沒有證據的事情還是不要這樣推斷,萬一大家覺得試卷不容易,多多檢查也是好的——畢竟考試時間是兩個小時不是嗎?”

周建業垮下臉:“江老師,會考什麽難度你不清楚?學校歷來什麽規矩你不清楚?這種考試走個形式,二十分鐘都嫌多!大半個考室的人楞是拖夠了四十分鐘才交卷!這不是專門浪費我的時間、跟我對著幹是什麽?這群學生肯定是受人攛掇、私底下商量好了的!”

江水:“你……”

魏蔔示意江水暫時不必多說,又問:“周老師,你所說的攛掇別人拖延交卷的學生,和跟你有矛盾的,是同一個?”

周建業一聽,這不因果連上了嗎,就回答說:“確實是同一個!就是江老師班上那個叫席彥的學生。哎,我聽說他成績不錯,可學生也不能光看成績啊,還是要看人品的……”

江水覺得周建業有些針對席彥,可她心裏有數,不代表魏蔔不會被他這番繪聲繪色的小報告給帶跑偏。

江水趕緊解釋:“扯到人品問題有些誇張了,席彥性格直了一些,但也對事不對人。是,上課寫別科作業是不對,可退一步說,期末了,咱們課業壓力大,在不影響課堂的情況下,還是有很多同學都會這樣做,我們當老師的其實也都理解。周老師,你不能因此就給席彥扣下這麽大一個帽子。”

也不知是不是江水那句“很多同學都會這樣做”刺激到了周建業,他一下怒道:“江老師,你這話可不對,我們這些副科本就不受待見,臨近會考,要求學生上課認真聽講罷了,已經是很卑微的要求了!”

江水無奈:“周老師,你不要激動,我們理科老師在文科班也是一樣的待遇。是學生的學習成果重要,還是老師的自我滿足更重要?”

周建業頓時更怒:“你!”

眼看周建業大有和江水吵一架的勢頭,魏蔔適時出言:“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在我這兒吵。”

魏蔔沈吟片刻,慢悠悠道:“會考的級別高,但難度低、題量少,本質上對高考沒有幫助,所以學校才統一安排自習,學生不應當在這上面浪費時間。”

周建業腰桿一直:“是,是。”

會考作為省市統考,級別高,代表考試的各種流程必須嚴格進行,甲乙監考和流動巡考必須俱全,所以才有遵守考試規則中半小時交卷這一條;但難度低、題量少,就代表學生完全有能力短時間完成。

江水聽完魏蔔的話心裏就是一涼,替席彥捏了把汗:“可是……”

“可是——”魏蔔撂下保溫杯,看向周建業,威嚴道,“學生在規定考試時間內,不提前交卷,不能算作擾亂考場紀律。周老師,我作為年級主任,也很關心我們高二年級學生的情況。據我所知,你說的這位席彥同學,自高一第一次月考起至今,無論課程難度如何變化,他每次考試的名次都在穩步前進。”

“——這樣努力、目標清晰又有毅力的同學,我個人並不相信他會是周老師口中所描述的這種學生。”

周建業楞了一下:“但!”

魏蔔擺擺手:“當然,具體的情況我肯定還會繼續核實,之後會給你們答覆。好了,就到這兒,去忙你們的吧。”

周建業只好壓著火:“好的魏主任。”

江水這才把提起來的心放回了肚子裏。

會考結束,剛巧是個周末,席彥放學後就又屁顛屁顛地跟著鐘秦去了“另一伴”。

樓下。

席彥蹲在柯基堆裏,懷裏抱著巨型奶油,終於有空一對一跟鐘秦聊起會考:“我說,你一個學神,怎麽做起這種校霸才做的事兒來還這麽熟練呢?你就不怕誰去魏主任那兒,把你跟我捆綁了一起供出去啊?”

鐘秦就坐在席彥身邊的板凳上,手肘撐在桌沿,另一手隨意搭在腿上。

席彥一說話,他就擡起那只放在腿上的手,手指朝席彥輕輕勾了勾:“不怕。我就說我想辦法替男朋友出氣,理由滿分。”

席彥又被震懾住了:“你怎麽這麽狂啊?”

鐘秦沒解釋自己為什麽這麽狂,他見席彥沒讓他給“勾”過來,就輕挑一下眉毛,說:“我讓你過來。”

席彥撇撇嘴,懷抱奶油,蹲在地上慢慢朝鐘秦腿邊蹭了過去。

奶油純屬是被拖過去的:“嗷?”

席彥借奶油為掩護,藏起自己半邊臉,擡眼看向鐘秦:“……幹嘛。”

鐘秦拍了拍奶油的腦袋,又順手掐住席彥的臉:“周建業的事,為什麽不跟我說。”

席彥心裏松了一下……不是問他為什麽陪女同學考試就行!!!

席彥幹脆就擠進鐘秦兩條腿間,背靠鐘秦左腿,盤腿坐在了地上,還愜意地把後腦勺擱在鐘秦的大腿上。

奶油就被擠得動彈不得,如果它會說話,一定會問能不能放過無辜的小狗崽……

席彥仰起臉看鐘秦,卻低下聲音:“我幹嘛說這個,給你添堵。”

鐘秦沒有說“我不怕你給我添堵”,他只是問:“你知道他也帶我們班吧。”

席彥嗯了一聲點點頭,鐘秦又說:“但他上課不管我寫作業。”

席彥枕著鐘秦的腿搖頭晃腦,拖起話音:“兩只耳朵都聽見啦——我知道你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學神大人啦——”

鐘秦輕笑一下:“他明白我在魏主任那裏有很高的自由度,所以才不管我。他這個人,功利、想往上走,我不評判對錯與否,但老師總要為學生著想,他連這一點為人師的初心都沒有,所以只能靠編制在幾校區的體系裏混到現在,人到中年還在為了競爭文科班班主任而絞盡腦汁。你不用在意他對你說了什麽,或者是做了什麽。”

席彥楞了一下。

鐘秦在開解他、在怕他因為這事而覺得委屈。

其實席彥已經想開了。

但鐘秦一安慰他,他反而更想借著“委屈”的由頭,跟鐘秦撒一撒嬌。

席彥放開奶油,轉過來面向鐘秦,趴在自己交疊的手臂上——手臂又放在鐘秦的小腹上。

他垂下眼睫,扁扁嘴,嘟囔:“阿秦,周建業好煩人。”

鐘秦撓撓他的下巴,順著他:“嗯,煩人。”

席彥瞇起眼:“他還想撕我卷子。”

鐘秦安撫他像安撫一只小狗:“讓他撕,撕了我給你寫。”

席彥把腦袋支棱起來,憤憤然:“他還跟魏主任和江總告我的狀!江總都找我談話了!”

鐘秦頓了頓,說:“那我也告他的狀。”

這個回答十分小學雞,席彥疑惑:“你告他什麽狀了?”

“今天晚自習的時候,魏蔔到周建業代課的各個班上了解情況,十二班他問的人是我。”鐘秦坦然,又捏著席彥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周老師可能得深刻反思一下才能當文科班的班主任了。”

“你原來是這樣的鐘秦!”席彥倆眼瞪得老大,“怎麽到我們這兒得法不責眾,到你那兒就全憑一己之言了!你說話也太管用了吧!”

鐘秦微微瞇眼:“知道我管用,以後就告訴我。”

席彥一怔,然後摸摸鼻子哦了一聲。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還有,”鐘秦垂下目光,“女同學怎麽回事。”

席彥立馬炸了毛:“什麽怎麽回事!能有什麽事!不能隨便懷疑我的啊!”

鐘秦氣笑了:“你還倒打一耙?”

席彥吐吐舌頭,一邊心虛,一邊克制不住地感到開心,眼神就四處亂飄起來——他一會兒小心翼翼擡眼瞥鐘秦那張看似冷淡的臉,一會兒又……往鐘秦的小腹上瞟。

他們現在這個姿勢好像有點暧昧。

“吃醋啦?我喜歡你吃醋……”席彥喉結輕輕滑動一下,低聲,“阿秦,你快十八了。”

鐘秦垂下目光,定定看向這個眼神飄忽的人:“嗯。”

“那……”席彥其實也不太敢直視鐘秦,只支吾著說,“那你想不想……要我……”

鐘秦捏住席彥下巴的手一緊:“要你什麽?”

席彥的心跳突然變快了起來。

他埋頭抱著鐘秦的手腕,張嘴叼住鐘秦的虎口,嘴裏含糊不清:“就是那什麽……跟我煮飯。”

鐘秦沈默片刻,像忍回了什麽一樣,頓了頓說:“等你也十八……再說。”

席彥像啃骨頭的小狗一樣,抱著鐘秦的手啃了半天,等來這麽一句,有點不甘心,又有點不好意思,索性扔了鐘秦的手,站起來跑上樓了。

——腿坐麻了,起身的時候還踉蹌一下,鐘秦伸手一扶就摸到了他的腰。

怕癢的席彥瞬間炸毛:“起開起開!不煮飯別碰我!”

鐘秦:“……”

也就是席彥溜號溜得夠快。

不然他或許還有機會看見鐘秦竟然難得一見也紅了耳朵。

會考一結束,離期末考試也就不遠了。

高二後半期的期末考試是三校聯考,和聯運會一樣,參與統一命題的三校七區為一、三、五中及其分校。

而期末考試的成績單上,除了班級和年級排名之外,還會多一欄聯考排名。

三所名校作為本市內的頂尖高中,歷來都是人才輩出,狀元今年出在你家,明年就在我家,因此聯考的含金量要遠遠高於市內統考——因為難度大,更貼近高考的水平。

包括鐘秦在內的幾名參與計算機競賽的高二學生,目前進入了最後的備考沖刺階段,截至期末,他們已經全面停課了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什麽課都不上,如果實在沒時間,甚至什麽作業都可以不做,每天就泡在機房做最終的備戰。

期末考試前,席彥對鐘秦說:“雖然你一個月沒上課,但也不一定保不住第一名,畢竟你平時都比第二名高出十多二十分呢。”

鐘秦卻想了想說:“機會難得,我陪你考一次吧。”

席彥當時沒明白鐘秦這話是什麽意思。

——直到他看見了鐘秦的成績條。

期末成績放榜後。

一中的準高三組老師和年級主任看著手裏的聯考總成績排名,十分滿意:“本次聯考第一出在我們學校,不錯不錯,值得表揚!五中的鐘秦……他怎麽跑到二百多名去了?這個成績算下來也就是他們年級的七八十名吧。嗐,多半是競賽備考停課的緣故,正好,要是他競賽拿到保送,可就沒人跟我們學校搶狀元咯!”

三中的老師看完成績:“什麽?五中鐘秦二百多名?停課一個月也不至於掉這麽多,看來是沒把心思放在文化課上。也好也好,他一保送,狀元就穩穩當當是咱們的了!”

席彥看了看自己的年級排名,88,這是他高中以來發揮最好的一次。

題難,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失誤失分,而席彥把會做的題全部拿滿,不會做的選擇題還恰好蒙對了。

席彥……又看看鐘秦的年級排名,87,就比他高一個名次。

雖然還是比楊子陽考得好,但席彥還是十分震驚:“你你你!你說要陪我考一次是這個意思?!我去,你控分是不是控得太精準了一點?!你怎麽知道我這次就能發揮這麽好?!我被你拿捏住了啊!”

鐘秦:“……”

他一次作業都沒交過,空閑時間全拿來給席彥補課了,還能不知道席彥現在的水平嗎?

一中和三中的老師正在慶幸中,他們怎麽也想不到狀元郎頭號種子選手聯考大排名掉到二百多只是因為……他談了個戀愛。

這位選手僅僅是想陪他男朋友考高三的第一次試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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