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征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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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彥坐在酒店房間的桌前,側對著玻璃窗,窗簾大敞著,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灑在席彥的……暑假作業上。

手機被席彥橫放,立靠在餐巾盒前,錄像正開著。

席彥一邊轉著筆,一邊對著攝像頭嘆了口氣:“誰能想到我會大老遠跑這兒來寫暑假作業呢,是吧鐘秦。太努力了,回去得表揚我啊。”

席彥伸了個懶腰,擡手把錄像停了。

來陪考之前,席彥原本計劃趁鐘秦考試自己溜出去放風——管他高成柳如何耳提面命,一開考,高成柳肯定也沒功夫管他。

但當鐘秦真上了考場,席彥卻發現自己完全沒法踏踏實實撒丫子放風了……他一顆心牢牢拴在鐘秦身上,居然緊張!

他男朋友本人在那麽刺激的考場上都不一定會緊張!但他就是特別、特別如坐針氈。

所以席彥玩也玩不開心,索性就又回到了酒店,只能靠刷點題冷靜一下,就正中高成柳下懷。

席彥作業寫得磕磕絆絆,又抖了會兒腿,扔下筆往桌上一趴:“明明知道他沒什麽可擔心的,鹹吃蘿蔔淡操心……皇上不急那什麽急……”

以往從來都輪不到席彥去擔心鐘秦的考試,但這次考試不同,學校把出成績的壓力給到了準高三參賽生身上,對於鐘秦他們倆準高二的來說,就是來見見世面、湊湊熱鬧的。

但是鐘秦在席彥心目中實在是沒有“不出成績”的時候。

席彥知道鐘秦對“出成績”沒有那麽執著,知道他看重歷練的過程,也知道他明年再來時會載譽而歸,但這和席彥擔心他並不沖突——擔心鐘秦“不出成績”心裏也會有點不習慣。

所以關於考試的具體計分詳則,席彥即使好奇,也沒太追問過。

第一個競賽日結束後,老師和家長坐一桌吃飯,學生們分坐了兩桌。

“今天最後一題做起來很有意思,一開始我差點沒理順這個邏輯,真的,就差那麽點兒我今天就拉閘了!”

“唉,我有點危險,最後一題沒了,只能看明天再搏一搏。”

“……”

幾個小同學隨口討論起今天的題目,席彥聽不懂,對題目本身更沒興趣,所以就安安靜靜吃飯,倒也沒有因為融入不了話題而尷尬,因為鐘秦也沒怎麽說話。

和鐘秦同級的參賽生說:“頭回來考,真刺激,這下我就能找著自己的差距了。”

高年級的學長學姐寬慰說:

“你比我們去年來比賽的時候強多了!明天還有一天呢,再拼拼!”

“是啊,咱們這個競賽,分數本來就給的很跳躍,別氣餒,還有機會!”

席彥知道他們考完是當場出成績、即時給反饋,考生需自帶一顆大點兒的心臟來參考。

“你今天……”席彥刨了一口飯,小心翼翼挨近一直沒參與討論……成績可能也有點不大理想的鐘秦,“我好奇,我可問你了啊——發揮得……怎麽樣啊?”

鐘秦正在夾菜,聞言瞥了席彥一眼,幹脆就把菜放進了席彥碗裏,神色自若:“我也沒不許你問。”

同級生坐在席彥旁邊,聽見他和鐘秦的對話就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鐘哥今天……”

“停!”席彥心裏一驚,立馬讓他打住,“我聽他悄悄告訴我就行了,你別摻合啊!”

那同學頓時一臉覆雜:“我這不是怕他不好說嗎……”

席彥心裏又是咯噔一下。

但鐘秦卻並沒有露出“不太好說”的表情,只不過確實話音略頓,道:“……盡力做了。”

席彥趕緊說:“盡力了就行,盡力了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大家也順勢加入群聊,稍微討論了一下鐘秦的成績:

“二百一十多分真很厲害了!鐘秦不愧是你……說實話嚇著我了好吧。”

“是啊,我們去年來的時候,誰不是兩個競賽日都只有百來分,最後灰頭土臉回去的。”

“感覺我們很可能會被你超越啊!”

席彥小心瞄著鐘秦的表情,覺得學長學姐安慰人的角度肯定比他這個什麽都不懂的人靠譜,就沒再多說。

但鐘秦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該吃飯吃飯,該點頭點頭,甚至還有空給席彥這個愛喝熱水人士倒杯茶水。

席彥很有眼力見兒,帶開了話題:“你們搞競賽的也太心累了,停課備考,高壓訓練,換我肯定受不了。”

“可不嗎,忒嚴格,”這話一下就被接起來,“別提了,逢年過節不僅不放假,還加訓!我明天要是兩手空空地回去,不需要學校罵我,我自己就可以無地自容、自我批評大半年!”

席彥樂了一下,順嘴問:“也不至於那麽嚴格吧,我記得過年的時候你們還能提前放學呢。”

鐘秦拿筷子的手就是一頓。

“啊?”同學皺了皺眉說,“我們啥時候提前放學了?”

席彥也疑惑說:“就今年元宵節,你們老師不還提前一小時放學讓你們回去吃湯圓兒了嗎?”

——那天是他的生日,鐘秦正好提前放學,來KTV陪了他一會兒,他記得很清楚。

但顯然大家都有點懵:“沒有啊?”

席彥更加狐疑:“你們兩個年級是分開上課的?”

同學們:“……沒有啊?”

鐘秦:“……”

鐘秦放下筷子,淺淺清了清嗓子:“吃好了嗎。”

席彥的註意力一下就被帶跑:“吃好了吃好了,你想回去休息了嗎?”

鐘秦嗯了一聲,借機把自己上課早退的霸切渣行為藏好。

席彥無知無覺,立馬轉頭對這桌的小同學們說:“我們吃好了,先回去休息,大家明天都加油啊。”

學長學姐們鼓勵說:“快去吧!鐘秦你好好放松一下,明天正常發揮,問題不大!”

鐘秦點點頭,又道了謝,然後把席彥的碗筷和自己的一起收拾了,起身去了餐具回收處。

席彥卻暫時坐著沒動。

他等鐘秦稍微走遠一些,趁機問了一下身邊那位同級生:“兄弟,那什麽……我之前一直沒問,你們考競賽滿分是多少啊?”

“七百啊。”同學說起這個就喪了一張臉,“我今天就一百出頭,除非明天超常發揮,不然怎麽也沒戲了。”

席彥一臉憐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很是無情地站起來溜了。

七大七百,謔,差這麽多呢!

雖然鐘秦二百一十多分還是比這位小同學強了不少,但席彥現在確實無暇顧及其他小同學的心理健康問題。

他此時此刻滿腦子都是一會兒回去該怎麽安慰他“故作堅強”的男朋友。

席彥追上鐘秦,和他一起歸置了餐具,然後給高成柳打過招呼,就從酒店餐廳出去,回了房間。

剛進屋,鐘秦就看見了席彥攤在桌上的作業本。鐘秦走過去順手翻了幾頁,發現筆跡磕磕絆絆、稀稀拉拉,一看就知道寫題的人心不在焉,於是便問:“有不會的題嗎,給你講?”

“不用!”席彥一秒都沒猶豫,當機立斷推辭,“不用不用,暑假作業不重要,等回去你再給我講吧,你休息你的。”

鐘秦揚了揚眉:“該我誇你懂事了?”

席彥嘻嘻一笑:“可不嗎,我乖著呢。”

後來鐘秦……整個晚上都泡在席彥那莫名其妙的“懂事攻擊”中。

鐘秦剛站起來想去燒個熱水,席彥立馬就能領會他的意圖,抱起水壺撒腿就跑。

鐘秦閑著沒事兒幹,想在暑假作業上挑兩道有意思的題來做,下一秒席彥就能把草稿紙鋪在他面前。

鐘秦做完題想看個視頻娛樂一會兒,席彥立馬鋪床,還把亂七八糟的耳機線理順了遞進鐘秦手裏。

鐘秦:“……”

鐘秦一臉困惑:“你是不是白天出去惹回來什麽麻煩?我要替你瞞著高老嗎?”

“我是那樣人嗎?”席彥嚴肅正經,“我今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明天也會繼續守家,你安心考試吧!”

鐘秦頓了頓,忽然理解了:“因為我考試,所以你……是在照顧我?”

席彥支支吾吾說:“唔,差不多吧,也談不上照顧,你考試你最大嘛。”

鐘秦想了想,問:“考好了有什麽說法嗎?”

“有有有,”席彥私心覺得考好的可能性也不大,但仍然趕緊哄著,“跳個高都能有禮物,這還怕沒有嗎?”

“是嗎,”鐘秦卻出乎意料帶著點抱怨意味,說,“月考就算了,期中、期末,都沒有。”

席彥楞了一下,旋即笑了。

鐘秦正靠坐在床頭,兩條修長的腿一曲一伸,上身微微後仰,手掌撐在床邊,姿態很是放松。

因為席彥站著,所以他難得能享受一次鐘秦自下而上的目光。

席彥輕輕笑了兩聲,朝鐘秦走過去,站在鐘秦分開的腿間。

他低下頭,迎上鐘秦的目光,笑得又狡黠又竊喜:“我們阿秦什麽時候學會撒嬌啦?”

鐘秦動作很快,席彥話音剛落,他就擡手把席彥細窄的腰攬進了懷裏。

鐘秦仰起頭,把下巴輕輕擱在席彥胸口,微微瞇起眼,說:“……不僅什麽都沒給我,我還自掏腰包給你買巧克力,怎麽說,嗯?”

席彥一下就心跳得厲害。

鐘秦一貫是個想要什麽就自己去爭取的人,從不會開口向別人討要,但他現在卻突然展露出遲來的幼稚,跟席彥較起真來。

席彥垂眸看向鐘秦那雙帶著些許不滿的眼睛。

……實在是太令人心動。

席彥情不自禁伸手環住鐘秦的脖子,壓低聲音,說話也被帶著幼稚起來:“你給我買的巧克力都是三個球的——三個球的費列羅,我這麽好打發呢。”

鐘秦揚眉:“逗小狗,半根火腿腸就夠了。”

席彥撒起潑來反客為主,手指戳著鐘秦肩膀:“那你逗一半怎麽還能不逗了呢!這學期你只給我買過幾次你自己數數……”

鐘秦揶揄道:“給你買了你也看不出來我在追你,我費那個勁幹什麽。”

席彥壓根就沒反應過來鐘秦是在調侃自己遲鈍。

他光是聽見“我在追你”這四個字,腦子裏就沒剩下幾個細胞有空再去考慮別的了。

席彥一顆心臟砰砰直跳,後知後覺:“你……你那是在追我啊?”

“是,”鐘秦緊了緊抱在席彥腰上的手,擡起眼坦然道,“不像?”

席彥腦海裏一下就閃過了好多好多的畫面。

鐘秦給他買水、給他買飯、給他講題、陪他看狗、陪他聊天、陪他打球、等他下課、等他放學、等他一起回家……

除了學習和養狗,鐘秦剩下的時間幾乎全部都屬於席彥。

屬於席彥一個人。

學生時代追求自己喜歡的人,可不就是這樣的嗎?

席彥感覺自己現在只要微微張張嘴,鐘秦就能聽見他誇張的心跳。

席彥咬著下唇暈乎了半晌,然後垂下眼睫,在越來越讓人臉熱的氣氛裏,遲疑著問:“你是……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雖然這個問題透著股傻勁兒,但席彥真的太好奇了。

這麽好的鐘秦居然是他的!

鐘秦果然調侃說:“有點自戀了。”

席彥瞪著倆比牛大的眼睛,錘了鐘秦肩膀一拳,放下面子急道:“趕緊的,坦白從寬!我高中第一次月考的座位號你都留著呢……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我要是不留著,你名字的歸宿就是垃圾桶,我當時沒想太多,只是覺得扔了別扭。”鐘秦解釋了一下,又想了想說,“至於什麽時候喜歡上的……我也不清楚。”

就在席彥以為鐘秦想要把這個重要話題糊弄過去時,鐘秦卻繼續開口,認真說:“你記得你往我頭上砸了一個破爛紙飛機嗎?”

“記得,你不也留著。”席彥糾正了一下,“——是吉尼斯世界紀錄高仿版高級紙飛機。”

鐘秦顯然不關心那紙飛機高不高級。

他說:“當時我回過頭,你在樓上,一看就在罰站,半個身子都探在外面,很招搖。”

席彥捏住鐘秦的臉皮晃了一下:“你是喜歡我還是喜歡埋汰我?”

鐘秦抓住席彥的手,偏頭用他薄薄的嘴唇輕輕蹭過席彥白皙的指尖,嘴角勾起一點點笑意:

“那天太陽很好,樓邊桂花樹的樹冠好像就在你手邊。”

“我的心情也很好,竟然會覺得……”

席彥手指碰到鐘秦的嘴唇,便蜷了蜷:“……覺得什麽?”

鐘秦把手指交錯進席彥的指間,慢慢扣住,說:“覺得砸我那個討嫌鬼,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席彥緩緩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埋頭,把自己唇齒間微顫的呼吸,輕灑在了少年人薄而溫暖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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