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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今兒夜裏你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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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德十三年年下,的確生了一場雪災。

接連多日的大雪,將京城都蓋上厚厚一層銀白。

多處州府皆被大雪所困,有人屋倒,有人凍死。

就連京都城外那些個建得不甚牢固的房子,也叫這一場雪壓跨了好些,流浪乞兒被厚厚的積雪埋了也無人得知。

其中以江南江北的確尤為嚴重,八百裏加急的奏折送到禦案前便也花了好些時候。

宮裏頭不缺炭火,宮道上的積雪也日日叫人清掃幹凈,對旌德帝而言頂多是今歲比往歲冷了些,雪多了些。

便依著舊歷開了國庫,撥下銀兩同糧草救災便是,因著也沒鬧出太多人命來,並不是很上心。

趙德禮在旌德帝跟前扮了這許多日子的孝子,遇到這等時候,自是請纓前往受災的州府救災,替他老人家分憂。

素來同他不和的周王,齊王,廖王三人聞言,縱然不甚願意卻也跟著請纓要替旌德帝分憂。

旌德帝看著幾個兒子,說不欣慰是假的,大手一揮,準了。

兄弟四人都接了差事,同一日頂著風雪,押運糧草同銀兩前往受災之地而去。

本就是風雪大,趕路難,等幾位到達目的地,路上的凍死骨便越發多起來。

趙德禮無意中聽聞有雪災之事,老早便同幕僚商量出了對策,一到劃分於他管轄的地兒,立時便動作了起來。

租了好些客棧安置那些無家可歸的難民,炭火,熱水,熱粥,每日也由客棧供應。

又親自帶著匠人替百姓修繕房屋,日日在城中各處布粥施米。

大夫同藥材也都事先便準備好了,但凡身子不適的,皆可就診,診金藥材等費用皆全免。

本就是計劃好的事兒,做起來也有條有理的不甚費力,更是在百姓跟前樹立了一個好形象。

同有條不紊的趙德禮比起來,周王,齊王,廖王三人便是忙得團團轉雞飛狗跳。

旌德帝雖對這場雪災不甚看重,可幾人都存了要將差事做好,好在旌德帝跟前展露自個辦事能力的心思。

偏生,到他們身上便是狀況百出。

周王押運的糧草出京前,還是白花花的新鮮大米,到得受災之地時,卻無不例外的成了發黴的陳米。

災民們等著一口熱粥續命,他翻遍了整個城的糧油鋪,楞是沒買到幾包新鮮的,不得已便著人將那陳米多淘洗幾遍,照樣熬粥下去。

本想著如此撐一時,也好叫他去外頭尋了糧來,哪曉得不過兩日功夫,就吃出了人命來。

死的還不止一兩個,一口鍋熬得粥能供百人,死的卻有六成。

剩下的四成人也慌了,受人蠱惑拆了放糧的庫房,搜刮出那些還未用掉的發黴爛米,立時便反了。

那些個百姓不造反也是等死,造反興許還能拼出一條活路來。

來勢洶洶,拼了老命的,直將周王嚇得不行,連夜喬裝逃回京都。

周王的糧草出了問題,齊王卻是銀兩短缺了。

國庫點的銀兩,全用封條封在箱子裏,有專人看管。

哪曉得到了地兒,留下的卻只是一箱石頭。

壓根就沒人曉得那些個銀兩去了哪兒,齊王氣得肺都炸了,一刀斬殺了看銀兩的侍衛,又還得自掏銀兩來填補這個空缺。

來時還念著要立功,真到了這時候卻只求無過便是了。

唯一幸免的也就是只廖王了。

可廖王這人素來懶惰,進了受災之地便日日窩在屋裏不出門,事事交由地方官操持。

那地方官員也是個膽大的,私下扣了不少救災銀兩,收納難民的避難之所被雪壓了一方也不理會,結果屋子倒了死傷不少人。

待到大雪停下,天色放晴,唯一平安無事,死傷得少的,也就是趙德禮管轄的那塊地兒。

周王闖下大禍,狼狽回京,後頭那些個爛攤子也還是叫他收拾的。

齊王同廖王那兒的事沒周王那頭鬧的大,兩人使了銀錢便也將這事圓了過去。

偏生旌德帝多疑,覺得事兒蹊蹺,將幾個兒子都私下查了一回。

這才又將齊王同廖王的事兒牽連出來,隨即這些個兒子往年貪墨,濫殺無辜的事兒也都一一被挖了出來。

反而是原先被人參過的趙德禮逃過一劫。

旌德帝在朝堂上大發雷霆,想廢了周王,齊王,廖王的爵位,卻又怕此事乃是趙德禮所為,便想著拿這三人來牽制他,便也只重重拿起,輕輕放下,對三位王爺懲罰一番,並無傷筋動骨。

而趙德禮於雪災一事立下功勞,雖未覆他太子之位,卻也封了慎王。

四個賑災龍子,三個都遭了秧,任誰都要懷疑剩下完好的那一人。

是以趙德禮聽得李君澈如此之言,心中便生不悅,臉色一沈:“這世間並不是事事講究謀算,本王得今日之位,靠的是真本事。”

李君澈將其周身打量一番,嗤笑道:“的確是真本事。”又道:“不過,萬事皆有代價,慎王踩著別個坐穩今兒這個位置,未必他日就不會成為別個的踏腳石。”

周王,齊王,廖王三人,與共同的利益跟前,本就是報做一團的,雪災一事裏的手腳,是不是趙德禮所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這麽認為便對了。

李君澈裹著大氅離去,面上還帶著笑意,萬事而言謀的便先是人心。

過完年朝廷開了筆,趙德禮便也得了旌德帝的重用,事務也比原來繁重許多。

這幾年的浮浮沈沈,將他那股燥氣與暴戾都壓得死死的,越發待人有禮寬和,將上上下下的關系都處理得極好。

經得雪災一事,朝廷仿佛重新洗了牌,一路跟著趙德禮到如今的人,個個都叫他善待了。

旌德十四年正月十五,元宵節。

衛靜姝染了些許風寒,還想著外出去看燈。

李君澈這些時日忙得腳不沾地,甚少有時間陪她,倒也想著同她去外頭走走的,不過趕上她染了風寒,自是不許。

只叫人買了好些燈兒掛在寶山居裏。

廊下也好,樹枝上也罷,密密麻麻的,坐在屋裏頭不點燈也叫照得光亮。

衛靜姝裹了件李君澈的大氅,挨著炕上,就著大開的窗柩看著院裏頭的燈,卻一點都不高興。

李君澈昨兒熬了半夜才騰出今夜的時間,從麥冬手裏取了藥碗來,吹了吹滾燙的藥汁,寬慰道:“你如今染著風寒,再去外頭吹一吹風,豈不是更難受。”

衛靜姝撅著嘴兒,滿臉的不開心,委屈巴巴的道:“可我這會最難受啊。”

又道:“你掛這些個燈在院子裏,可我瞧著也同無掛一般,有甚個好看的。”

李君澈拿她沒法子:“那怪誰,哪個叫你夜裏頭睡覺也不好好睡的。”

衛靜姝睡相素來不好,往昔李君澈沒得這般忙,夜裏頭也歇得早,便時不時的同她掖個被子。

但近來他太忙了,有時到得天亮才回寶山居,衛靜姝一夜未蓋被子的時候也有。

這不,不過兩三日沒看好她,就染了風寒。

他攪了攪碗裏的藥汁,瞧著不燙了,這才遞到衛靜姝跟前,又哄道:“快喝了,等你病好了,改日為夫便帶你去放孔明燈。”

“改日,改到甚個時候。”衛靜姝不滿的嘟囔一句,接了藥碗一口氣將藥汁喝下去,又負氣的往大迎枕上一靠。

側眸看著那滿院子的花燈,更是沒個好心情,覆又起身將窗柩“啪”的一聲蓋上,氣哼哼的吩咐款冬:“將燈都滅了,照得我眼兒都要瞎了。”

這些時日李君澈日夜不分的忙碌,衛靜姝都瞧在眼裏,她心疼他,但甚個都幫不了他,今兒個若不是自個病得越發嚴重起來,他怕也是要在外書房待到半夜的。

衛靜姝鬧小孩子脾氣想要去街上看燈,也不是真個就非看不可,不過是想叫他歇一歇莫要太操勞了,如若不然,等她眼兒一閉,這廝必然又處理起公事來了。

李君澈不知她這些個小心思,卻見她這臭脾氣又好笑,想了想還是服了軟。

“好啦,本就身子不適,還生這些個悶氣。”哄道:“想去看燈便去了就是,別在哪兒不樂意了。”

衛靜姝一聽,雙眸立時亮晶晶的,一骨碌坐起身來,圈了李君澈的頸脖便撒嬌:“那先說好了,今兒夜裏你都是我的。”

李君澈只當她這些時日少見自個才這般纏人,無奈的點頭應道:“好,今兒夜裏都是你的了。”

兩人相視一笑,忙又收拾起來準備出門。

只還未來得及出門,王映芝突然紅著眼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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