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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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靜的寢殿內,輕薄的煙霧正自香爐上裊裊升起,在一夜銷魂的滋味過後,帷帳中的兩人都沈浸在餘韻的溫存之中,一時無話。

楚昱此刻難得柔順地趴在重蒼胸膛上,而重蒼則緩慢撫摸著他的發絲,不知在想什麽,片刻後才道:

“我在溪邊時,見到了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少年。”

“是嗎?”楚昱回答地頗有些心不在焉,細密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道:“我倒是從未在紅雪澗中見過這樣的孩子。”

重蒼原本只是隨口一提,但聽楚昱如此說,心底卻是平白湧上一股不尋常來。

“怎麽了?”楚昱也在這時擡起頭,似乎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

“沒什麽。”重蒼順勢抽回臂膀,沈吟半晌後才道:“只是覺得心中很不踏實,我想到紅雪澗外去看看。”

話說出口的瞬間,他能感覺到懷中人的身軀一滯,隨即就用手撐著他的胸膛支起上半身。

楚昱就這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情中有著他招牌式的沈著與睥睨道:“當初說要與我隱居紅雪澗的人是你。”

重蒼皺眉:“這是兩回事,楚昱,你應該——”

“就待在這裏不好嗎?”解釋的話語被猝然打斷,楚昱伸手撫上他的臉頰,任由肩頭披著的大氅悄悄滑落,露出下面線條完美的身軀道:“這不就是你的願望嗎?”

“………”Y。U。X。I。

熏香的煙霧剎那滾滾升騰起來,在須臾停滯後,重蒼卻是驟然一個翻身,壓倒了面前這副肆無忌憚展露自己的軀體。

……

……

一轉眼半個月過去,重蒼的大部分時間幾乎都是用來與楚昱在床笫之間纏綿,沈溺在肉|欲中的日子就如同暗中燃燒的罌粟,不知不覺就消磨掉了他所有意志,直到又一次睜開眼,在看清縈繞在周身的昏沈暮色後,他才恍然發覺這一切有多麽荒唐。

“嗯……”而楚昱此刻也恰好醒過來,他半瞇著的眼眸中還泛著惺忪的困意,腦袋仿佛無意識般地磨蹭著重蒼的頸窩,含糊道:“還要繼續麽……”

他說這話時,手已經向重蒼下腹探去,好像已經習以為常,但重蒼這次卻攥住了他的手腕。

“夠了,楚昱。”重蒼制止了他繼續撩撥的動作,蹙眉道:“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哪裏奇怪?”楚昱渾身上下只有腳踝處還掛著半脫半褪的衣物,卻絲毫不覺不妥,聞言依舊巧笑言兮。

重蒼忽然很陌生地看著他,良久才道:“……你一向不是這樣的。”

荒淫、輕佻、就像發情的野獸一般只知道索取,這樣的話說出來簡直就是對楚昱的褻瀆,所以重蒼不能說出口,但是卻無法否認,在從那深不見底的欲海中上浮後,他看到的人就是如此。

“你不喜歡嗎?”許是聽出他話中的失望,楚昱的眸色淡了淡,嘴角逐漸浮現出嘲弄的笑意,在緋紅深沈的晚霞下顯得分外詭異:“我這樣任你予取予求不好嗎?”

聽到這樣的話,重蒼一瞬間只覺得麻木,他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卻是擡手揮開了楚昱的依附,兀自坐起身,從地上撿起淩亂的衣物。

“你要去哪?”楚昱跟著坐起來,但聲音已然變得冷漠。

重蒼沒有回答,也許是不知該怎麽回答,而楚昱卻也意外地沒有去追問,他赤|裸著身軀走下床,徑直穿過重蒼身邊,最終腳步停在雲霧氤氳的湯池前。

重蒼看著他的背影,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楚昱,你……”

陡然灼熱起來的空氣淹沒了他的話語,楚昱下一刻竟是忽然憑空召來了魂槍,只單手一揮,澎湃的白炎便立即在湯池中炸開,就好似盛大的篝火,轉瞬就吞噬了整個水池。

“我奉勸你最好不要違逆我的意思。”在火海中,楚昱回過頭,雙眸冰冷地註視著他,其中還浮沈著一絲戲謔:“雖然舍不得殺了你,但我不介意讓整個妖界都淪落到這個下場。”

殿內烈火還在熊熊燃燒著,但重蒼的心卻在此刻如墜冰窟,眼前的楚昱簡直就是暴戾恣睢這個詞的化身,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覺得一切都很荒謬,就仿佛身置在虛假的夢境當中。

夢境!?

太陽穴狠狠一跳突,那抹靈光一閃而逝,重蒼終究沒能抓住。

最後,楚昱是被侍女的傳話支走的,因為二毛被方才那巨大的動靜弄醒了,正在鬧著要找親鳥,於是楚昱當下便不假思索地丟下了重蒼,跟隨侍女匆匆離開了。

不得不說,這樣的楚昱又讓重蒼體會到了一絲熟悉,而且算起來,他們這陣子為數不多地、沒有在翻雲覆雨的時候,也是楚昱去哄小金烏的時候。

但這種抓到真實的感覺並沒有讓重蒼感到安心,反倒是讓他陷入了更深一層的迷茫與折磨。

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

走出宮殿,外面落日的餘暉就如同融化的金湯般消解在遠處山崖的輪廓上,莫名的空虛也隨之吞沒了重蒼的胸腔,他漫無目的地驅動著腳步,不知不覺間竟是又來到了那條溪流邊。

少年已經不在了,重蒼空站了一會兒,身後卻忽然傳來腳步聲。

“你現在已經到了……非要一刻不停監視我的地步了嗎?”重蒼嘆氣。

可回答他的聲音帶著少年的青澀:“你在跟誰說話?”

重蒼詫異地回過身,在看到眼前人是少年時,神情霎時變得十分古怪——世上真的會有連腳步聲都如此相似的兩個人嗎?

“是你。”他沈聲開口。

“為什麽在這裏?”少年徑直問道,平靜而澄澈的眼眸盯著他:“妖主如果回來找不見你,肯定會焦躁的。”

“你好像很為他著想。”重蒼眉宇微挑道:“可他卻絲毫不知你的存在。”

少年沒有理睬他的話,而是問道:“你已經不喜歡妖主了嗎?”

“我……我不知道。”似乎沒想到少年會有此一問,重蒼怔楞,隨後才猶疑著道:“他不再像我心中那個楚昱了……”

聽了他的話,少年卻是垂下了眸子,有些落寞道:“你難道就沒有料到遲早會有這麽一天嗎?”

“什麽?”重蒼不解。

“人活在世本來就是在偽裝,你或許……從未真正了解過妖主也說不定……”少年喃喃著:“所以你現在才會失望,因為朝夕相處就像抽絲剝繭……早晚會讓人不經意褪掉所有雕飾……”

“你想說楚昱本就是如此的嗎?”重蒼頓了頓,才有些艱難道:“縱欲、放蕩、專|制、乖張……這才是真正的他?”

少年的面容徹底冷卻下來:“你知道站在烈陽下身後會映出什麽嗎?妖主並非你想的那般,只有高潔、矜貴和一塵不染,他內裏甚至或許是飽經世俗磋磨,骯臟不堪的,就像你說的那樣……即便這般,你還會愛他嗎?”

最後一抹夕陽在這時沈入地底,四周響起陣陣蟲鳴,重蒼的臉龐輪廓隱沒在黑暗之中,可卻仍能讓人感覺到他的目光始終緊攥著少年的眼眸,似要從中找尋些什麽,而在過了漫長而短暫的幾刻後,他終於開口:

“我愛他,是早就無法停止的事……楚昱,你明白的。”

少年的瞳孔微微放大,緊接著就顯露出強烈的抗拒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重蒼湊近他,低聲道:“但顯然……你也是楚昱,想知道我為何會認出來嗎?因為其實事情正與你說得相反,楚昱,我了解你的一切,是你不了解我。”

“不要再說了!!”誰知少年突然間就像承受不了一般,沖他吼道。

重蒼見他失控,便下意識地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可就在觸碰到少年的一瞬間,他卻如同醍醐灌頂般,腦海中忽地閃過楚昱那日帶著晦暗的臉:

‘如同夢境……生魂井的鑰匙……總之……你若見到,就必會認出來。’

進入卷軸前的所有記憶頃刻回爐,重蒼頭疼欲裂的同時,就見眼前少年的身軀砰然碎裂,化作點點熒光,最終只留下輕飄飄的一物落在他的手上。

可重蒼卻沒空去在意那東西,此刻在真實與虛幻的兩相沖擊下,他的感官一時陷入混沌,直到眼前渾噩的光影逐漸褪去,他才屈起指節狠狠抵了抵額角。

“你還是背叛了我。”身後忽然傳來楚昱標志性的冷冽嗓音,讓重蒼猛地擡起頭。

成年模樣的楚昱從黑暗中走出來,剛剛爬上樹梢的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冷峭得令人心寒:“就像六千年前一樣。”

六千年前……這個字眼讓重蒼心頭宛若被刺了一刀,難以再維持冷靜。

他無法分辨眼前的楚昱是否真實,畢竟他的確是與楚昱一同進入了卷軸,而如若這個“幻境”是隨闖入者的思緒而變化的,那麽這其中不屬於他渴望的那一部分,比如妖主的易位……比如楚昱的反常,都有可能是因為這個“幻境”也融合了楚昱那一邊的思想。

然而就在他躊躇不定之際,楚昱卻突然伸出手道:“把它還給我。”

“……什麽?”重蒼聽見自己得聲音在發顫。

“我的——魂羽。”楚昱念得鏗鏘有力,眼中燃著無聲的火焰道:“把它還給我!”

掌中的東西猛然炙熱得發燙,重蒼松開手指,金色的翎羽撞入眼簾,幾乎就要刺傷他的瞳孔。

——‘生魂井的鑰匙不是一成不變的,其形貌會因人而異,有可能是一枚銅錢,一朵花……又或者是別的什麽東西,總之……你若見到,就必會認出來。’

楚昱那時的話語再一次響起,重蒼閉上眼,苦澀的意味霎時沖入口腔之中——原來是這樣……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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