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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妖主和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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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你就在心裏想想得了,可千萬別再說出來。”藍和雅說著就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悄聲對晏陽道:“畢竟你要是還想用碧血魚來救回谷風妖君的話,待會兒就少不得要再求妖主一回。”

晏陽聞言沈默不語,望著火堆,片刻後才道:“在青陰水榭時,他親手將我舅舅身軀扔下海崖,可見是起了十分的殺心,若是此刻叫他知道舅舅還活著,能夠放過我們嗎?而且你和白商妖君恐怕也會因此受到牽連……”

“蠢鳥,你怎麽不開竅?!”藍和雅恨鐵不成鋼道:“你出現在這裏就已經是對妖主威嚴的挑釁了,可妖主剛才還不是饒了你一命?這說明什麽?說明他本就無意對朱雀族趕盡殺絕,會重創谷風妖君應該只是迫於形勢,擒賊擒王罷了,並非他的本意,相信他私下裏肯定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畢竟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麽。”

這也是藍和雅的猜測,他之前對妖主一邊和太子如膠似漆,一邊卻不肯撤回朱雀族的禁足令很是疑惑,但仔細想想,自古君無戲言,若是光為兒女情長便把說過話全部作廢,那也未免太折損威嚴了些,當然朱雀族和太子應該還是會赦免的,只是要等到妖主尋到些由頭吧!

如此說來仿佛一切都解釋地通了,藍和雅內心感慨:我會不會太機智了一點啊?

但誰想晏陽聽完後卻像被戳中痛處一般,狠狠皺了下眉,道:“你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咱也別自欺欺人了。”藍和雅道:“你心裏明白,妖主其實在意太子,不會對他的感受置之不理。”

這下晏陽徹底緘默下來,但內心卻在想著之前,重蒼指出朱雀族出賣太子來換性命的話。

如果此話當真,那麽太子現在還會關心朱雀族的死活嗎?如此想著,他腦海中就不禁浮現出那個超然脫塵的身影。

太子殿下從來都是他難以接觸到的存在,他只知道他是傳說、是預言、是朱雀族的支柱和希望,可卻唯獨不曾了解其性情半分,也更不可能知曉他是否有以德報怨的情操。

而藍和雅就像看透他心中所想,問道:“你是不是還在因妖主那些話而介懷?其實我倒覺得沒什麽,畢竟是在那種危急存亡的關頭,朱雀族的做法也無可厚非。”

“可這樣有悖忠義之道。”

藍和雅不以為然:“命都要沒了,還談這些虛的幹嘛?”

說罷,卻是良久未聽到晏陽的回答,只有篝火偶爾發出一兩聲劈啪輕響,藍和雅透過火光看見晏陽的面容忽明忽暗,終於忍不住尷尬道:“你……你怎麽不說話啦?”

“沒什麽……只是想到,長老們會不會也是像你這般想,覺得只要能把朱雀族延續下去,即便舍棄什麽也無所謂。”晏陽聲音緩緩,註視著篝火的眼眸也像燃著無聲之火:“所以朱雀族才會……”

才會日漸沒落,才會再不覆昔日的榮光,因為哪怕留存再多純凈高貴的血脈,也不過是讓這個族群變得更加臃腫腐敗而已。

“你也不要想太多了,這些也不是你能決定的。”藍和雅知道這種安慰毫無意義,但卻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他自小便隨父母生活在外,生活雖優渥但也平淡,有些心眼卻從未經歷過風浪,所以根本不能理解晏陽這種時刻牽掛一族榮辱的心態。

而聽了藍和雅的話,晏陽也是不由默默自嘲:是啊,說到底我就是一個無名小卒罷了,即便知道了癥結所在,卻又何來力量去改變它呢?

正消沈著,空氣中便忽然傳來一陣波動,晏陽當下一個激靈,身軀僵硬地站了起來,而那邊藍和雅卻已先行走了出去,對重蒼行了個大禮,看得晏陽心裏極不是滋味。

“為何還未離去。”重蒼停下腳步,側頭問向跪在身後的藍和雅。

“是孔雀不才,平常游手好閑,修為不濟,所以眼下攀不上這懸崖……”藍和雅恭敬道:“因此還望妖主肯大發慈悲,帶我們兩個小妖一程,孔雀定然感激不盡,此後任由妖主差遣。”

“起來吧。”重蒼也未直說可不可,態度依舊淡淡地。

但這樣反倒更叫藍和雅心裏沒底,他並未起身,卻是低頭給還呆杵在原地的晏陽使了個眼色。

“………”晏陽頓了頓,終是膝蓋一彎,跪了下來:“求妖主恩典。”

……

……

藍翠府上。

茶盞中的水波震了震,將裏面倒映的晚霞蕩碎,楚昱恍若所覺地擡起頭,就聽外面響起敲門聲,是藍翠的聲音問道:“太子可有空?”

小紅鳥想站起來,但又顧及身下的蛋,想了想,卻還是化回了人形,他將金烏蛋用之前為重蒼織的那件羽衣蓋住,然後自己則坐到八仙桌旁,雙腿隨意交疊,端起茶盞回道:“無妨,進來吧。”

藍翠應聲而入,待踏進內室卻是忽地一楞。

楚昱也是自他的神情中才發現自己穿著不妥,身上只有一件寬松的交領長衣,而且床榻旁未曾收拾起的淩亂衣物似乎也隱晦地透露了什麽秘密,但就算如此,也不妨礙楚昱面上一派從容淡定,放下茶盞對藍翠做了個手勢道:“坐吧。”

看楚昱態度這麽坦蕩,倒是讓藍翠先反思了一番,覺得是不是自己腦子裏齷齪東西太多了,但好在這種想法在他餘光觸及到地上兩條交纏在一起的腰帶時,及時醒悟了過來。

他坐到楚昱對面,正好對著床榻上蒙著羽衣動來動去的金烏蛋,頓時更加覺得坐立難安了,片刻後才猶豫著開口道:“今早妖主來找我詢問碧血魚的事,所以我還以為是太子身子欠妥,這才想著前來看看。”

楚昱聞言,摩挲著杯壁的手不由一頓,但轉瞬就恢覆正常道:“我之前是有些經脈滯阻,但現下已經沒有大礙了。”

然後他擡起頭,仿佛不經意地問道:“有關碧血魚的功效,你又是怎麽和重蒼說得?”

藍翠心想,這都在我面前直呼其名了嗎?怕不是平常叫慣了所以自己都未曾註意到吧?

“這個……我就是道明了碧血魚所在,別的也沒幫上什麽忙,還要勞煩妖主親自走一趟。”

“這樣啊。”楚昱笑了笑,就是尋常那般恪守禮節的笑容,卻莫名讓藍翠覺得他松了口氣。

藍翠看著眼前人,覺得現在的楚昱是和過去不大一樣了,一舉一動都叫人覺得難以捉摸,說得玄乎一些,大概便是重歸仙位了吧。

雖然心中難免有些物是人非的落寞,但更多的卻還是了然。楚昱並非池中物,這一點藍翠早就知道,現在的他別說是朱雀族太子,哪怕是妖主之位,恐怕也當得。

“!!”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藍翠這才恍然反應過來,重蒼與楚昱如今可不是正是一山二虎的局面嗎?!而這兩人竟然……他們究竟是沒有察覺還是都各自心裏有數?

算了算了,猜測太多對他也沒好處,藍翠這麽想著,嘴上卻忍不住試探道:“說來,妖主為了太子居然能如此放低身段,真是叫人欽羨啊!”

“這有什麽可欽羨的?”楚昱不在意地輕笑道:“只不過跑趟腿而已,本就是他應該做的,難道就因為他是妖主,你便覺得難得了嗎?”

也是,若是尋常夫妻道侶,這樣的使喚倒也不算什麽,可問題就在於那就是妖主啊!這是怎麽也忽略不掉的條件啊!藍翠暗自咂舌,看太子享受侍奉享受的這麽心安理得,那想必在這段關系中應是接受的那一方了,至於妖主,應該是清心寡欲多年,結果一朝天雷勾動地火,壓抑的情感全都一並爆發,導致徹底淪為愛情的奴仆,甘願被太子驅使。

看來終焉之境的隱患就在於此了,男人啊,酒色財氣一個不沾其實並非是什麽好事,藍翠感嘆道,還好他早就引以為戒,多年來身經百戰,現在已經做到真正心如止水,專心煉器和……養兒子了。

“話也不能這麽說。”或許是被觸動了年少時的回憶,藍翠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道:“妖主這等人物的真心還是十分難得的,太子還是要珍惜。”

聽出他話中的意思,楚昱表情微訝,瞥了他一眼道:“你想多了,我們只是普通的故交關系。”

我覺得我並沒有多想,而且你在驚訝個什麽啊?將妖主為你跑腿的事視為理所當然,這種話不就是你說的嗎?普通故交至於這樣?想到這,藍翠不由揶揄道:“這……我和太子才算是普通的故交關系吧?”

“………”楚昱聞言但笑不語,須臾拿起茶盞呷了一口,道:“之前我說過會與你講明一切緣由,現下想來正是時候了。”

藍翠:“………”原來我連普通故交這個名頭都還配不上是嗎?

……

……

天樞城中。

走在大道上,藍和雅與晏陽遠遠墜在重蒼身後,縱然有事相求,卻皆是不敢上前貿然搭話。

眼看快要到藍翠府邸了,藍和雅才壓著嗓子對晏陽道:“怎麽你不想救谷風妖君了嗎?”

“你叫我怎麽開口?”晏陽陰沈著臉,剛罵完人又去求人,他自認是做不到。

“我是你老婆嗎?還要教你在外面怎麽裝孫子才能撐得起營生?”藍和雅不客氣地道:“你就扔掉你那沒有蛋用的自尊,上去跪下磕頭抱大腿,任你痛哭流涕還是死纏爛打都好,反正使盡渾身解數,你不是說為你舅舅什麽都能做到嗎?”

晏陽被懟得無言以對,他緊抿起唇,半晌終是擡頭望向前方的身影,才要上前,眸色卻是忽地微妙一變。

“怎麽了?”

藍和雅問著,視線也看過去,就見前方一個小妖正捧著一籮筐東西直直朝妖主撞過去,妖主自是輕巧地邊側身避過他,但那小妖卻還是一個趔趄,摔在地上,籮筐裏的東西散落出來,是紅色綢布樣的物事,層層疊疊,瞧上去極精美,但此刻卻沾了灰塵。

“啊!這衣裳,這霞披……”小妖朝籮筐撲過去哭天搶地,幹喊了半天,足足把周圍的人都招得看了過來,才擡頭對重蒼道:“你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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