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一朝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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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蒼:“……”

眼見終於把妖主大人懟到無話可說,楚昱便心滿意足的不再追問,轉而觀察起四周來。

這座廟宇的構造極為奇怪,一般佛堂都力求以寬敞明亮為主,甚至是四面為窗,稱為“落地明罩”。但這座廟宇卻一反常態,只在佛像頭頂開了扇天窗,昏昏沈沈的光線映照下來,襯得原本莊嚴的佛像有幾分說不出的陰險。

而佛像的位置更是詭異,並非堂堂正正的面朝大門,卻是整個反過來,導致整個廟宇的布局都是翻轉的,根本就沒有門戶,穹頂也是成三層方錐體的臺階狀,不像尋常的建築,倒是形同陵墓,整個都是封死的。

“這廟宇建的如此古怪,肯定有什麽名堂。”楚昱隨手揭開案前香爐的蓋子道:“我不信所謂封印著邪祟的禁地,就是這麽個方寸之處……那兩個小丫頭呢?你沒叫她們出來講解講解?”

“既是門派禁地,她們自然是從未來過,又怎麽能說出所以然來?”重蒼搖搖頭,道:“與其奢望從她們嘴中問到些什麽,還不如直接遣她們去親身試試,這廟中唯一的開口就是那扇天窗,如果這便是生門,那她們此刻想來還活著吧。”

說罷,就從指尖漏出兩只拴著紅繩的簡陋木片來,上面正刻著音寒、音舒的名字。

楚昱恍然,原來竟是老妖怪用木片給兩個丫頭做了個魂簡,然後再把人扔到了天窗外面,這樣只要那邊人一身殞,這邊就會立即知曉。

不自覺的撚了撚袖口,楚昱一時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麽思緒,他一直覺得他看不懂重蒼,這人仿佛是各種矛盾的集中體,既有悲天憫人的一面,也有無心無情的一面。

就好像九天之上的神祇,沒人能捉摸透他真實的心思,楚昱心想:這或許就是要追尋大道之人的自我修養吧,他這種凡塵小鳥是理解不了的。

於是他嘆息道:“果然是妖主,斷叫我等自愧不如,竟能把物盡其用一詞用的如此爐火純青。”

重蒼如何聽不出來他這話背後的揶揄,便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就見楚昱似笑非笑道:“還說沒輕薄我,閑雜人等都叫你打發走了。”

這話自然也是刻意擠兌他的玩笑,重蒼望著眼前人微微挑起的半邊眉梢,他的表情是如此活潑生動,與在冥央宮中那副橫眉冷對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甚至與青陰水榭上那個烈如熾陽,讓人不能逼視的朱雀族太子都完全不同。

重蒼隱隱有種感覺,現在的楚昱才是返璞歸真後,他最真實的樣子。

想到這裏,他便憶起那個屬於阿紫的楚昱,那人褪去妖主的表相後,又是一副什麽模樣?重蒼搜遍腦海中的所有記憶,發現最後拼湊出的,只是‘阿紫最喜歡的楚楚’這一如同鏡花水月般的印象,他其實對那個妖主楚昱一無所知。

直到這一刻重蒼才終於有些惶然不知所措,如果前塵的感情並沒有投射給他,那麽當他面對楚昱時,那種分外強烈的燒灼情緒又是什麽?

楚昱並不明白大齡空巢老妖怪一朝開竅的苦惱,依然在企圖替自己找回之前丟臉的場子,嘲諷道:“也不知道當初是哪個妖主信誓旦旦說得,要我將成婚當做是場各取所需的交易,沒想到現下自己卻先一步破了規矩,脫了我的嫁衣還想抵賴,這便是妖主的操守啊,呵呵。”

好不容易逮到一個讓重蒼理屈詞窮的由頭,楚昱將得理不饒人的勁頭發揮的淋漓盡致,反正不過是信口胡謅,他自是毫無負擔,但卻是忘了言多必失的道理。

而那邊重蒼忽然就從怔忡中回過神來,臉上殘留的情緒有些晦澀難懂,但一雙眸子卻仍舊是不溫不火地直視著楚昱,道:“你說的沒錯,我既然破了諾言,就該負起責任來,不如今日便跟你行完那周公之禮,也好坐實了我們夫妻的名頭,這才不枉你指責我為你寬衣解帶的舉止。”

說罷,就站了起來,與楚昱面對面對峙。

楚昱靠在桌案邊上,退無可退,只能仰頭眼角抽搐道:“你怎麽突然……你是不是被臟東西附身了?”

重蒼對他的話語不理不睬,繼續眸色深沈道:“只是在這破廟中,幕天席地,怕委屈了你。”

楚昱:“………”

邊說著,重蒼就越發湊近,近到楚昱甚至能聞到他吐息間,樹木冷香的味道,楚昱瞬間頭皮發麻,伸手想要推拒他,但重蒼的身形卻如同磐石般紋絲不動。

他深深盯著楚昱的面容,就像在看垂死掙紮的獵物那般註視著,乃至與其額頭相抵,手指捏住那輪廓精致的下巴,好似在端詳一塊早晚是囊中之物的冷玉,幽深的眸子一時將楚昱震懾的說不出話。

半晌過去,就在楚昱的喉結禁不住上下動了動時,重蒼才緩緩撤去那駭人的氣勢,但動作依然極具威脅道:

“楚昱,我要是想輕薄你,便有一萬種可以逼你就範的招數。”

“所以,不要招惹我。”

楚昱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縮擴張,在讀懂重蒼是在警告他後,突然便有一股怒氣沖上面門,心想誰招惹你了?!有沒有這麽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於是開口便厲聲道:“你失心瘋了吧?我就是招惹戚冰也不會招惹你!他好歹還能讓我撿個樂子,你又能給我什麽?”

話音一落,整個廟宇中霎時變得落針可聞,一陣手忙腳亂的響動在此時就格外清晰,竟是音寒音舒憑空出現在了廟宇中央,好巧不巧就撞見了楚昱聲色俱厲的那句話,再看兩人此刻難舍難分的姿勢,音寒音舒頓時連自己為何會回到廟宇中都顧不上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出大戲。

都說出‘他對我如何如何……再看你……’這種振聾發聵的句式來了,這簡直是把身為雄性的自尊往死裏踐踏啊,沒想到那鳥妖瞧著清傲,卻也跟凡人一樣講究趨炎附勢,攀附權貴,還真是沒有辜負他那張禍國殃民的臉啊!

音寒暗想,那幻化成攸澤的妖怪看著就不可一世,定是受不了這般侮辱的,下一步怕不是就要拆夥了,那樣最好,只要他們之間起了齟齬,自己和音舒就有伺機脫逃的機會了。

這般一設想,音寒不禁在心中急切催促:打起來,快打起來!

但誰知在一番劍拔弩張後,重蒼卻是沈默地放開了楚昱,指節抵了抵眉心,道:“是我的不對。”

楚昱立時扯平微淩亂的衣襟,也有些心虛道:“你知道就好。”

“…………”

這就完了!?音寒驚詫,你們還是不是男人啊!妖怪不都是殘忍暴虐的嗎?

“你們……這就好了嗎?”最後還是音舒在一旁遲疑地問道。

楚昱聽了很不悅,心說什麽叫‘這就好了嗎’,聽上去怪怪的,好像他和重蒼被打斷了什麽茍且,然後匆匆了事一樣。

重蒼也蹙起眉,他問道:“才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你們就回來了嗎?”

音舒現下顯然已是驚弓之鳥,見瞧不出重蒼的喜怒,便小心翼翼道:“我們也不知道怎麽……一從天窗出去,眨眼就回到這裏了。”

她說的語焉不詳,還是音寒替她補充道:“我們爬出天窗後,入目就是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見,剛邁出一步就感覺踩空了,緊接著就是天旋地轉,再一睜眼,就是現在了。”

她話語中有疑惑和幾分不易察覺的恐懼,雖然她們是被重蒼逼著去探路的,但如果真的找到出路,對眼下的境況而言,卻無疑是一件好事。畢竟他們幾人都身在禁地當中,一旦確認了這廟宇是一處死局,那她們也將會被困死其中。

“怎麽會這樣?”楚昱也意識到了這背後的威脅,他望向佛像頭頂的天窗,黯淡的光線中細小的灰塵顆粒浮浮沈沈。

興許是他看得太專註,餘光中,他好像看到佛像的眼珠極其細微的動了一下。

“會不會是某種障眼法?”音寒這時在一旁試探道:“也許是我和音舒的法力太過低微,所以才會識不破……”

楚昱聞言轉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叫音寒瞬間遍體生寒,感覺自己的心思全然被看破了。

“既然識不破,那才更要多磨練,不求甚解可不行啊!”楚昱笑笑,就朝音寒走去。

音寒面色發白,少年明明容貌昳麗,可此刻卻像奪命的惡鬼,叫音寒不由顫抖。

還好楚昱走到一半就被攔了下來,重蒼抓著他的手腕,沖他搖了搖頭。

又來了。

楚昱心說重蒼這反覆無常怕是一種病,嘴上也不怎麽客氣道:“怎麽,這會兒你又突然學會憐香惜玉啦?”

“不要無理取鬧。”重蒼皺眉道。

楚昱:“………”

僵立在一邊的音寒發現自己又看不懂這兩只妖怪的關系了,難道那只長得跟紅色大鵪鶉似的鳥妖,其實一直以來都是在鬧別扭嗎?

那邊重蒼接著對楚昱解釋道:“凡人終歸視界有限,就算當中真有玄妙,她們怕也是弄不清楚,倒不如我親自走一遭。”

“現在你又懂得身先士卒了。”楚昱譏諷道:“可按照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規律,這會兒也該是輪到我去探路才對。”

“什麽大魚小魚。”重蒼道:“我不是再跟你說笑。”

“我也不是。”楚昱分毫不讓道。

重蒼幽幽看了他須臾,終是嘆了口氣道:“楚昱,如果你真不想招惹我,就該離我遠遠地。”

“……”楚昱面無表情地看著妖主大人緊攥著他爪子不放的大手,心中卻仿佛有一萬只小紅鳥呼嘯而過。

老妖怪中降頭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重蒼:楚昱,你在玩火。

楚昱:你清醒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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