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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霧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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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你將來心力交瘁的時候,也能記得今日所言。”重蒼冷嘲熱諷道。

他這話說得頗有幾分置氣的意味,實在不似他往常的從容冷靜,想來若是無跡與戚冰在此的話,大概會驚得連下巴都掉下來,畢竟他們如何也想不到,那個在他們面前凜若冰霜的妖主,竟然也會與人爭一時嘴上的痛快。

而楚昱的回應,則是朝妖主看不見的地方猛翻了個白眼,旋即便毫不客氣地摔門而出。

……

之後一連幾日,楚昱都是如法炮制,取村頭的水,澆自家的樹,而重蒼倒也沒有刻意刁難他,就這麽任由他挖自己的墻角,只是偶爾會在楚昱取水時,突然出現在他身後,說上兩句風涼話。

順便一提,楚昱的行竊時間多半都是挑在夜深人靜後,雖然他早已經被重蒼逮了個現形,但也沒有因此就破罐破摔,選擇在青天白日下便跑去明搶。

而是時刻本著虛懷若谷,不驕不躁的處世準則——每天雷打不動地等著月上三竿了,才會悄悄地來到妖主大人的寢殿,順走一壺酒水,去澆灌自家嗷嗷待哺的梧桐樹。

長此以往,楚昱遇見重蒼的次數便漸漸多了起來,他估摸著重蒼大約是摸清了自己行動規律,所以後來才會十分準時地——每次都在他起身準備離開的瞬間出現,然後不鹹不淡地刺他兩句。

但是這一夜,小紅鳥卻沒能如往常那般,按時推開妖主寢殿的大門。

起因是這一陣子楚昱晚出早歸,引來了留守小樹的不滿,撒潑打滾地非說楚昱肯定是在外面有別的樹了,嚶嚶嚶了半宿都還無休無止,鬧得楚昱徹夜都不得安生,一氣之下便沒再去重蒼那裏繼續竊酒的勾當,阿紫也終於得以消停了兩日,但沒過多久,就又故態重萌地搖著泛黃的葉子,可憐巴巴地跑過來說自己好渴,渴到要死了。

楚昱冷眼旁觀道:“是嗎?可我觀你昨晚鬧騰的那副精神頭,應該還能再挺兩天才對。”

阿紫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幽怨道:“我就知道你在外面有別的樹了……哼,你去找它吧,我祝你們舉案齊眉,永無寧日!”

楚昱:“…………”

“好吧。”楚昱突然站起來,面無表情道:“那我現在就去找他。”

“什麽?”阿紫登時一驚,像只護食的野獸般警覺起來:“你真的在外面有別的樹了?……不、不行,我不答應,我哪點比不上它了?是不夠直了還是不夠粗了?我不服!這個世間上能給楚楚幸福的樹只有我!”

“…………”

楚昱嚴重懷疑,當初那只琉璃蛞蝓的藏書並沒有被完全銷毀,而是被阿紫私下偷偷藏了起來,證據就是阿紫現在不光說話比以前利索了很多,也顯而易見地獲取了一些亂♂七八♂糟的知識。

於是就在阿紫慷慨激昂地訴說著自己身為一顆樹,各種超過同類的優越之處時,楚昱終於忍無可忍,他感覺自己腦中有根弦“啪”地一聲斷掉了。

“阿紫,你過來,我給你看個好東西。”楚昱朝阿紫勾勾手道。

有了上次被關小黑屋的經驗,阿紫不再敢輕舉妄動,但是此刻也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嘴,只略帶懷疑地盯著他,卻並沒有任何動作。

……小東西倒挺長記性的,楚昱心裏暗自嘀咕著,面色卻忽然展顏一笑。

阿紫瞬間如遭雷擊,一時間仿佛連指尖都竄過細小的電流,幾乎麻痹了他半邊身子,就這麽魂不守舍地就朝楚昱走了過去。

所以等他反過味來時,已經身在葫蘆裏了。

“楚楚!你又騙我!嚶嚶嚶……”黑玉葫蘆不安分地搖搖晃晃,不時還會發出指甲抓撓墻壁的聲音。

楚昱嘆口氣,擡手在其上遮下了靜音結界,雖然這個法術,現在在阿紫手下已經撐不了多一會兒了,但總也好過讓阿紫一刻不停地折磨他的耳朵,唉,能靜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將黑玉葫蘆揣進懷裏,楚昱走出門,輕車熟路地便又摸進了重蒼的寢殿,然而等他來到泉眼邊,剛準備俯下身接水時,視線中卻驟然出現一雙靴子。

楚昱怔了一下,重老妖這次竟然這麽早就來候著他了?

可等他擡起頭,撞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從未見過的臉——在那極盡囂張的俊美中,仿佛又帶著絲難以言說的頹靡,男子的眼角微微下垂,灰藍色的瞳孔像是罩著層清冷的薄霧,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找到你了。”他說。

那沙啞的聲調既像是情人的低語,又像是噩夢中的呢喃。

楚昱的意識驀地出現了短暫的空白,霎時間整個身子都如同沈到深水底那般冰冷,幾乎是沒有任何來由地——他忽然覺得這聲音十分熟悉,熟悉到就像有什麽東西快要破冰而出。

但緊接著整個黑暗的寢殿中就倏然大亮,清脆的銅鈴聲自遠處叮當響起,而隨著那鈴聲的每一分接近,四周的景色就好似解凍般流動一分,只在須臾間,殿中就彌漫起煙霧重重,縈繞在水墨山水間,恍惚如同身置仙境,而在這些丹楹刻桷的映襯下,最為突出的倒卻是那座樸素雅致的六角亭臺。

而當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凝聚在那亭臺之上時,銅鈴聲卻戛然而止,與此同時,重蒼的身影便開始緩慢而縹緲地浮現在亭臺當中。

……

楚昱眼角一陣抽搐,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胃疼。

“…………”他忍不住低罵了一句什麽,惹得身旁的男子頗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但馬上,氣氛就再次凝固了起來,重蒼自現身後就不發一言,只是以一種不明顯,但卻又讓人難以忽視的睥睨姿態,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兩人。

楚昱面無表情地呆站在原地,臉上充滿了一股“我是誰?我在哪?”的冷漠感,倒是身側那名男子在瞬間便迎上了重蒼的目光,兩人隔空遙遙對視,一個如高山般令人仰止,一個似深潭般深不可測。

那種針鋒相對的意味已經濃烈到——哪怕楚昱不去揣摩他們的心情,都能感覺到其間迸射出的火星。

良久的對峙後,不出意料地是那名男子率先敗下陣來,他微微低下頭,幅度小到幾乎讓人難以察覺,隨即便張口低沈道:“屬下霧隱……見過妖主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小紅鳥:是誰在裝逼,好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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