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琉璃蛞蝓

關燈
思前想後,楚昱所能想到促進天劫提前到來的因素只有一個——鏡牢筆洗!

眼見楚昱目露震驚之色,無跡似乎也明白了些什麽,他神色尷尬,暗戳戳地朝大殿門口挪動了幾下。

“站住!”楚昱斷喝一聲,走過去陰測測地搭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道:“給我解釋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唔,這個嘛……”無跡回過身來,他眼神躲閃地對對手指,心虛地道:“鏡牢筆洗畢竟是能窺見天機的神器,連我平時都不會輕易啟用,要不是為了——咳咳……兄弟啊!其實你也不虧了!你好好想想,但凡是能跟天機搭邊的東西,能不讓你付出點代價什麽的麽?雖然是讓天劫提前來臨那麽一丟丟,但可也是讓你了卻了多年的一樁夙願啊!你看!你不都在其中頓悟,摸到大徹態的門檻了嗎?這是什麽?這就是因禍得福啊!……相信假以時日,你一定能成為妖界第十三位踏入大徹態的妖王,再接再厲!我看好你呦~”

“少跟我避重就輕!”楚昱一把扼住無跡的咽喉,大力將他摜到墻上,咬牙切齒道:“別說只是窺見些端倪,就是我現在立地飛升至大徹態又有什麽用?只要沒有超越重蒼的境界,我渾身妖力就只能是被他的禁制牢牢困住,半分都不得施展,你讓我拿什麽去對抗即將到來的天劫?”

“別激動……別激動!兄弟,消消氣!”無跡抓住楚昱的手,慌張叫道,他剛啟用完鏡牢筆洗,將剩餘三成妖力也消耗一空,眼下正虛得很,怕是連楚昱的狀況都不如。

他還真擔心楚昱一個火氣上頭,就把他送進三途河裏劃小船去了。

“別、別這樣,兄弟,這世道誰都不容易不是?”無跡苦著臉賣慘道:“你也看到了,我家中上有神志不清的媳婦,下有嗷嗷待哺的萬千子民,妖主身份真假可謂關乎我全部身家性命,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同是天涯淪落人,你看……咱們是不是能互相理解一下?”

“我理解。”楚昱冷靜道。

無跡松了一口氣。

“所以我現在就叫你脫離眾生疾苦,早登極樂。”楚昱陡然話鋒一轉,手下毫不留情加大力道,直讓無跡額頭爆出道道青筋。

“且……且慢!!”無跡被他攥得臉色漲紅,幾欲窒息,才堪堪從嗓子眼裏擠出一聲爆吼。

楚昱松了松手指,挑眉道:“你還有什麽遺言嗎?”

無跡趕緊猛吸一口氣,見楚昱面色逐漸不善,才飛快地喊道:“……我有辦法讓你安然渡過天劫!”

說著,他就從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一只凈瓶來,咬破指尖,將精血抹在瓶口處,只見半晌後,兩只軟軟的觸角就小心翼翼地從瓶口探出來,一觸及到無跡的血液,便頃刻將整個身子趴附上去,吸吮起來。

“琉璃蛞蝓?”楚昱面露驚異之色,松開了對無跡的鉗制。

“呼……”無跡如逃過一劫般咽了咽口水,他胸口劇烈起伏,直到氣息平覆後,才用兩指將那流光溢彩的蛞蝓捏起來,單手捧到楚昱面前道:“不錯,這東西不光有趨吉避兇之效,常放在身上還有助於打破修為瓶頸,運用得當的話,甚至讓枯木逢春,否極泰來也不在話下。放眼三界六道,這琉璃蛞蝓也不過只有五條,堪稱最頂尖的奇珍異寶……雖然我這只屬水,與你的至陽之火犯沖,對助長你的修為起不到什麽大作用,但保你平安渡過天劫卻是綽綽有餘了。”

說罷,無跡就神色掙紮,糾結了半天,才艱難地將那琉璃蛞蝓遞給楚昱。

“哦,謝謝。”楚昱蹙眉,用尖銳的指甲輕輕拈起那坨軟肉,頗嫌棄地拎在手裏,暗暗克制住自己看到蟲狀物,就想上去啄一口的沖動。

蛞蝓離手那一刻,無跡感覺自己的心頭都在滴血,他緊緊盯著楚昱手裏緩緩蠕動掙紮的蛞蝓,臉上浮現出送女兒上花轎的老父親神情,千叮萬囑道:“你千萬要好好對待它啊!在妖界這已經是頻危物種了,我還指望著它哪天能下崽呢,這樣也不愧對我們奇珍異獸繁衍生息保護宗的殷切期待……”

“……什麽宗?”楚昱一臉莫名其妙地問道。

“奇珍異獸繁衍……”無跡擦擦並不存在的眼淚,哽噎道:“算了,妖界民間組織,說了你也不知道。”

楚昱:“…………”

拿人家的手短,楚昱滿腔火氣消下去後,這會兒竟有點不好意思,剛想開口安慰無跡兩句,表達一下他對頻危物種的拳拳愛護之心,就見無跡忽然面色一凜,嚴肅道:“糟糕!”

“怎麽了?”楚昱疑惑道。

“是妖主的氣息,他大概馬上就要來了!你好自為之,千萬別叫他發現我來過!”無跡手忙腳亂地化回原形,就要往穹頂的水波中躍去。

“等一下!”楚昱一把拽住他的尾巴,拎著那琉璃蛞蝓搖搖道:“那這東西怎麽辦?”

“隨便找個地方一扔就行,這東西皮實的很!呃……不是,我是說……”無跡急得支毛炸刺,道:“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先別放在身上,否則妖主定然會察覺到的,好了……快快!他馬上來了,快讓我走!!”

“…………”

怎麽弄得跟捉奸現場似的?

楚昱只能無奈地松開手,無跡立刻就消失在穹頂的波濤中,與此同時,熟悉的波動也在大殿中蕩漾開來,楚昱在原地手足無措地轉了兩圈,最後千鈞一發之際,只能一咬牙,隨手將那蛞蝓扔進了屏風中,貼在了阿紫身上,阿紫垂下一截樹枝在那只蛞蝓身邊轉了轉,似乎頗為疑惑的樣子。

“別亂看!”楚昱低聲呵斥道:“給我立正,站好!”

阿紫只能不情不願地收回樹枝,像顆普通的梧桐那樣挺得筆直。

下一刻,重蒼的身影就出現在大殿內。

楚昱掩飾般地用拳頭抵住嘴,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重蒼平靜地瞥了他一眼,開口聲音柔和地道:“都收拾好了嗎?你的小秘密很多啊。”

“…………”楚昱神色僵了一瞬,沈默片刻,道:“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重蒼漫不經心道:“是嗎?”

話音落地,他就隨意一揮手,撤去了大殿內的結界,剎那間,煙霧翻滾奔騰,在幾個瞬息間就消散殆盡,整個暮氣沈沈的大殿登時豁然明朗,正午的陽光照射進來,映在楚昱通澈的眸子上,略有幾分驚艷。

楚昱有些怔忡地望著窗外的明媚——原來已經是白天了嗎?從自己被囚在此,究竟過去了多久?

“你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樣了?”重蒼眉梢微微一動,疑惑道。

堪破執念,境界突破,自然是不一樣了,楚昱默不作聲,心說老妖怪難道是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爐裏滾過一圈不成?連一點細枝末節地變化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正在暗自腹誹,楚昱忽然就感覺從重蒼身上奔湧出蓬勃無盡的精氣,以摧枯拉朽之勢沖進他的千經百脈,在其中肆意游走、沖撞,楚昱根本受不住如此龐大的精氣入體,頓時悶哼一聲,後退兩步,把即將溢出嘴角的鮮血咽回肚子裏。

“原來如此,你的道境有所突破,想來不久後就會踏入大徹態了。”重蒼淡淡道,他最後將精氣在楚昱內丹周圍轉了兩圈,才將其緩緩收回體內。

“你……”楚昱擡起頭,滿含敵意地看著重蒼:“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重蒼不以為然道:“精氣入體對你而言只有好處,你連這點痛楚都忍受不了嗎?”

他哪裏是承受不了痛楚,他是承受不了這份被恣意擺弄的屈辱!

楚昱恨恨咬牙,但他明白以重蒼不食人間煙火的冷漠性子,大概傾其一生也不會理解這其中的區別。

但出乎楚昱意料地,重蒼竟然在這之後緩緩露出一個堪稱戲弄的淺淡笑容,道:“你還真是一只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小鳥。”

楚昱神色登時變得詭異,簡直完全莫名其妙,他語氣不善道:“妖主大人有何賜教,就直說吧,我小時候跟長輩學飛時,撞到樹上磕壞了腦子,所以一直聽不懂別人話裏那些彎彎繞繞。”

重蒼並不在意他的放肆,平淡道:“我已經將大殿的結界撤去,從今以後,你可以自由出入冥央宮。”

楚昱冷笑一聲,只不過是把裝他的籠子換大了一些,另一種變相的軟禁而已,難不成老妖怪以為光憑這個,就能讓他感恩戴德了?

他堅信這世上沒有白來的殷勤,重老妖肯定不會沒來由地就良心發現了,絕對是別有目的。

果不其然,頓了頓,重蒼道:“但你的一言一行,都必須在我的掌控之內……現在,我要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獲得不靠譜的隊友+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