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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時成惘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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癱坐在地上的白庭飛終於緩過神來,他連忙連滾帶爬式的跑到白父的身邊,拉著白父的褲腳,慌張地開口說道。

“你手裏拿著的靈位一定不是真的,那肯定是你做出來騙我的,一定是這樣的,對不對?”

站在一旁的白宇飛看見白庭飛跪倒在地上,連忙上前,將跪倒在地上的白庭飛扶了起來。

白宇飛事實上也不是太清楚當年發生的事情,他認識林荷,只是在白庭飛丟在房間抽屜裏的那些信裏,知曉林荷曾經是白庭飛的女友。至於其他,他只是隱約知道當年白庭飛曾經和自己的父母發生過激烈的沖突,之後就娶了那個富家千金。一無所知。

“爸,林荷到底是誰?為什麽現在你的手上會拿著她的靈位,你能說清楚點嗎?”白宇飛充滿疑惑問道。

根本還沒等白父反應過來,白庭飛就一把將白父手裏拿著的牌位搶了過來、他拿著林荷的靈位,放在自己的眼前,緊緊的看著。

“姑姑,我知道你是絕對不會騙我的。這個靈位,絕對是你們為了教訓我,所以才故意做出來的,一定就是這樣,一定是這樣,你快回答我,是假的。”

白母看見白庭飛的面色和情緒都已經激動不已,她的心裏止不住的開始擔心起來。她只是輕輕對著白庭飛,開口說道。

“庭飛你先不要這麽激動,你這麽激動,有些話我都不敢跟你說了。我知道,你現在看見這個靈位有點接受不了,但是,你先不要這麽激動,聽我給你解釋。”

站在一旁的白父,看見白庭飛一臉慌張、已經徹底失態的神色,立刻又從白庭飛的手裏搶走了靈位。

“拿來,這個靈位你沒有資格碰,如果你真得愛她、在乎她,又怎麽會在她最需要你的時候。頭也不回的,去娶另一個女人,過著富貴逍遙的日子呢?你現在拼命讓我們告訴你這個靈位是假的,是我們做出來騙你的,那我現在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訴你,這個靈位是真的,林荷早就已經去世了。”

白父堅定的話語,使得白庭飛止不住的朝後退卻了好幾步。他差一點摔倒,幸好被一旁的白宇飛扶住。

白宇飛一邊扶住白庭飛,一邊不解的開口詢問起來。

“爸,你們到底再說什麽。為什麽你們手裏會拿著林荷姐的牌位,她不是庭飛哥的女友嗎?她怎麽會去世,這一切怎麽又和庭飛哥扯上了關系?”

白母走到白父身邊,兩人相視了一眼,然後彼此對著對方搖了搖頭,白母一聲長長的嘆氣,她緩慢地走到白庭飛和白宇飛的身邊。

“事到如今,想要瞞你也瞞不住了,現在不如就告訴你真相。”白母語氣沈重、當中處處透露出一種無法言表的難過與無奈。

“當年我們得知你要和那個有錢的女同學結婚,我和你姑父就想盡一切辦法想要隱瞞林荷。就在我們正為林荷做手術所需要的手術費而焦頭爛額時,醫院突然說,國家有政策,可以免除林荷動手術的醫療費用。”

“這不是好事嗎?那後來又發生了什麽?要不然林荷最後怎麽還是因為病魔,離開了人世?”白宇飛疑惑地接著白母的話問道。

白母見狀,又深深嘆息了一聲,這次她的嘆息聲,比起剛才那聲嘆息,除了無奈,裏面更充斥著一股淺淺地哀痛。

“後來,就在動手術的前一晚,我進到林荷病房裏,想和她說幾句話。突然看見,她竟然一個人拿著一張報紙,獨自一人蜷縮在墻角。等我走近,才突然發現,她竟然一個人光著腳、躲在墻角哭。等我走近,硬是把她手裏拿著的那張報紙搶了過來,才發現,那張報紙上寫著有關你結婚的消息。自那之後,林荷就失去了蹤影。後來,當我們重新得到有關她的消息時,她已經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她昏迷時,還是最後彌留之時,口裏還常常叫著你的名字。我們之所以不告訴你有關她的消息,因為她臨走前的最後一個心願,便是不要讓你知道。”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還願意告訴我有關事情的真相。現在我只有一個請求,那就是請求你們告訴我林荷的墓地在哪裏。我現在,只想一個去林荷的墓碑前,靜靜地對她說幾句心裏話。”白庭飛的聲音,已經像一根已經幹枯的朽木,被不時迎來的風吹拂著、不斷發出一陣陣低啞沈重。

“她的墓碑就立在離你們大學不遠處的那座公墓裏,她說如果那樣,她就可以永遠面對著自己的大學,永遠永遠的看著那裏。”白母輕輕地答道。

站在一旁的白庭飛,聽到此處,他的心裏已經變得非常平靜。他幾乎冷靜地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只是轉過身子,拖著沈重的步伐,一點一點的離開了裏屋、離開了白家院子。

站在後面的白父、白母和白宇飛望著白庭飛離去的背影,愁眉深鎖。

白父和白母不是沒有發現剛才白庭飛極度平靜的神色,以他們對於白庭飛的了解,這樣的平靜,多少都是顯得不自然的。兩人越想越擔心,正好這時,楊雪萌帶著小浩走了出來。

“正好,你們三個馬上就要回城。我想,等你們回去了。能不能找時間去看看庭飛,盡管我們因為當年他所做的事,一直不肯原諒他。但今天他能回來,能面對著他的父母、白家的祖先當面承認錯誤,如果們還一直揪著他過去所犯的錯誤,不肯放手。那樣,顯得不近情理的人,大概就是我們了。”

白宇飛和楊雪萌讓白父和白母不要著急,兩人答應一回到城裏,馬上就會去白庭飛家,看看他到底好不好。

中午時分的陽光還依舊是那樣燦爛明亮,可是當白宇飛和楊雪萌回城裏,天空變得陰沈不已。坐在車上的白宇飛一家三口,緊緊坐在一起。可能是外面下起小雨的緣故,汽車的車窗上,已經被附著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痕跡。

小浩伸出手,對著汽車車窗的鏡面上,一根根手指輕輕地劃動著,窗上不時有細微的水珠順著窗戶之壁,滑落下來。

白庭飛開著車,車速有些飛快,此刻他的眼神已經變得非常呆滯,竟沒有半點生氣。

“她居然死了,居然死了。”一個聲音不時在他心底、身旁一再回旋著,回旋著。這聲音,雖然只是在心底,卻越來越強烈,強烈到很快就要完全占據占據白庭飛的內心。

白庭飛開著車,車飛速地在高速公路上向前駛去,最後停在了宏大附近的那座公墓的外面。

現在的時節,雖依舊還在農歷一月,但公墓裏卻大多種植的是雪松、柏樹一類長青的植物。因而此刻依舊顯得青翠而充滿活力,大概是因為空氣裏飄散著淡淡煙雨的緣故。輕沾著幾滴雨露的柏樹樹葉,顯得非常迷人。

無論此時被籠罩在一片蒙蒙煙雨裏的墓地多麽美麗,都不會引起白庭飛的絲毫註意。白庭飛沒有拿傘,雨越來越大,白庭飛孤立的一人緩緩在墓園裏找尋著林荷的墓碑。

這座墓園,盡管不是A市裏最大的墓園,但白庭飛依然在裏面尋找了好久,終於找到了林荷的墓碑。黑色的大理石碑上,用金色正楷字體鐫刻著“好友林荷之墓”幾個字,墓碑左下角刻著“立碑人莫麗琬”三個字,此時,雨水已經完全將他的頭、他的衣衫浸濕。

白庭飛只是怔怔地望著墓碑,在這個世上,恐怕再也不會比面對一座冰冷的墓碑而讓人覺得更加心痛的事了,對白庭飛而言,那座墓碑上清清楚楚刻著的幾個大字,墓碑上印著的一張林荷的照片,像極了一把剛剛在磨刀石上打磨完,而變得異常鋒利的刀片,一塊一塊在他心上剜著、刻著。直到這時,他終於明白了,愛一個人會痛、而且這痛只能自己獨自一人默默忍受。

“以前在大學裏,我記得有一次你讀完《紅與黑》,晚上我們一起去教室自習時,你走在路上,非要問我,以後我會不會也變成於連那樣的人。當時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現在,身邊的所有人,大概都認為已經變成那種只認金錢、只追名利的人。但我知道,在你心裏我絕對不是這樣的人,絕對不是。”

“以前我們答應過彼此,這輩子不論怎麽樣,都絕對要在一起。我從來不曾忘記過這段誓言,在我心裏,你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當年的一切,我都不曾忘記。過去,我沒有能力給你幸福,可是當現在我終於能給你幸福了。你就這麽離開了我的身邊,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老天對我的懲罰,還是命運對我的諷刺。”

白庭飛直接跪倒在林荷的墓碑前,一段段的淚水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從他的眼底緩緩朝外面溢出,淚水雨水交織在一起,讓人已經無法分清他的臉上,究竟是雨水還是因為情難自禁所落下的淚水。

白庭飛緊緊抱著眼前的墓碑,痛苦的大叫了一聲,他的聲音幾乎是撕心裂肺,緩緩充斥在空氣裏,雨天的空氣裏,除了憂郁、又多了幾分的傷痛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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