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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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士忠那沾沾自喜的眉眼,看得江茉翻了個白眼,真是多餘的眼神都不想瞧他。

今天真晦氣,怎麽就被他搭上話了。

江茉轉過身,誰知又看到了秦飛躍。

秦飛躍穿著西裝,梳著油頭,咯吱窩下夾著一個皮包,腳上是鋥光瓦亮的皮鞋,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就是和後頭那滿是灰塵的工地顯得格格不入。

“秦老板,今天有空來工地上視察啊?”

“對啊,好巧,你今天也在。”

兩人寒暄打起招呼,江茉又翻了個白眼,轉身想走,誰知後頭兩傻子又開始喊她的名字。

“小茉。”

“江小姐。”

江茉回頭不耐道:“你們還有事?”

“沒,小茉,姐夫就是和你說說,要是有什麽困難,你就來找姐夫。最近齊曄的日子不好過,我們都知道。”

“對啊。”秦飛躍也在一旁附和,小人得志的炫耀神色怎麽掩都掩不住,“當初我爸還讓我和齊曄學呢,幸好沒和他學,學什麽啊?學如何退出競標,丟了這麽一個大活兒?還是學他為兄弟兩肋插刀,給兄弟施工三個月掙不到一分錢?”

聶士忠聽到秦飛躍這麽一說,也忍不住抿住唇角的幾分得意。

“小茉,你也別怪齊曄,他只是讀書少,腦子轉不太動。這沒辦法,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們秦老板這樣,獨具慧眼。”

秦飛躍被誇得尾巴都翹起來了,開始和聶士忠互吹,“聶老板你也是聰明人啊,抓準機會就上,等這次商業街的建設完成,你那施工隊又得擴大規模了吧?”

聶士忠也得意地點頭,目光一直往江茉這邊瞟,那炫耀的心思實在不能太明顯。

明知道這個項目有問題的江茉看他們倆的眼神,那就像看傻子似的。

還把這塊商業街當成寶?到時候你們哭都不知道怎麽哭的。

江茉當然不可能提醒這倆大傻子,看著他們飄飄欲仙的樣子,她也跟著彎了彎唇角,語氣輕飄飄的,“恭喜你們二位啊。”

秦飛躍笑容凝了凝,好像有點不太相信這話出自江茉的嘴裏。

聶士忠更是錯愕,上前一步,懷疑自己剛剛聽錯了,“小茉,你說什麽?”

“恭喜你們拿到商業街的建設權,祝賀你們發大財。”江茉再次笑了笑,轉身離開。

只是笑意中藏著幾分譏誚和嘲諷,這倆大傻子,應該根本沒聽出來。

秦飛躍和聶士忠對視一眼。

“她代替齊曄向我認輸了?”

“她心裏果然還是有我。”

“……”

-

在商業街這邊遇到聶士忠還有秦飛躍的事兒,江茉並沒有和齊曄說,就當路上遇到兩條亂叫的狗,這種小事哪還需要拿出來說。

倒是如今,天越來越冷,也亮得越來越遲,可齊曄卻照舊六點起床出去施工,天黑路滑,江茉挺擔心他的安全。

她還記得原書劇情裏有一段,約莫就是這個時候,齊曄在施工隊裏幹活的時候,不小心摔斷了腿。

他受了傷,原身自告奮勇想要照顧他,卻被他冷漠拒絕。

他寧願租住在另一個房子裏,雇了小保姆來照顧他,也不願意讓原身靠近他。

這件事,傷透了原身的心,加上江桃挑撥汙蔑,在原身旁邊不停煽風點火,說齊曄就是和那小保姆搞在了一塊,根本不把原身當回事。

原身耳根子本來就軟,腦袋也不怎麽聰明,江桃說什麽她都信,於是在江桃撐腰慫恿下,還去找齊曄鬧了一通。

影響很不好,鬧得本來屬於齊曄的一個獎章也泡了湯,最後反而被政府頒給了聶士忠。

這在原書小說劇情裏,當然是讓讀者高興的事,男女主榮耀加身,齊曄這樣的男配臥病在床,而原身那樣的蠢笨女配更是後悔自責,覺得自己不該壞了齊曄的好事,而且也確實是她捕風捉影,齊曄和那小保姆是完全清白的。

但事情已釀成,再如何道歉也沒用,只是齊曄越發不想再看見原身。

……

江茉回憶著劇情,其實那些煞筆劇情已經和她沒什麽關系,齊曄會得什麽獎勵她也不在乎。

但她不想讓齊曄摔斷腿,在床上躺著養那麽久,人多難受啊。

於是,江茉開始天天在飯桌上,給齊曄科普工地安全的重要性,規範施工的重要意義。

至於摩托車,直接給他把摩托車鑰匙沒收了,冬天下雪路滑,不準他騎車。

齊曄也不知道江茉怎麽最近吃飯總是在反覆強調同樣的事兒,但他知道,她是在擔心他,在意他。

所以他心裏悄悄樂了很久。既然是媳婦兒說的事,他當然非常上心。

摩托車不騎就不騎,走路鍛煉身體更好!他愛走路!

工地施工的安全性,他更是抓得非常嚴格,特意制定了不少措施。

比如登高作業的工人,必須穿著防滑鞋、防護手套,戴好安全帽,系好安全帶。

再比如雨雪天氣十分惡劣時,寧願暫時停工耽誤一會兒,也絕對不能繼續強行施工。

最近到了冬天年尾,經常碰上大雨大雪的天氣,許多施工隊都習以為常,不願意為此耽誤工期。

還有人笑齊曄的膽子就像老鼠那麽大,下個雪而已,至於讓所有人都停下來,等著那雪停嗎?

齊曄不理會這些人的嘲笑閑話,他就聽媳婦兒的。

媳婦兒說安全很重要,他也覺得確實如此,多少錢都買不來人的生命。

這天又下起了鵝毛大雪,齊曄看了一眼烏沈沈的天,又看了看時間,才上午十點。

他嘆了一口氣,叫大夥兒都停下來,先去避避風雪。

又和人擡來了一口大鍋,添了柴火,接了一些飄下來的雪化開,然後打入幾個雞蛋,弄成雪花蛋湯,再放些醪糟和捏好的糯米團子進去,煮成沸醪糟丸子雞蛋湯。

醪糟的味道是甜的,每一粒糯米都裹著一點兒酒的醇香,但不醉人。

糯米丸子咬起來是又糯又軟的,有點粘牙,也很飽腹。

嚼幾口再就著滾熱噴香的雞蛋湯吞下去,被風雪吹得快要凍僵的四肢好像重新暖起來,像泡在冬日露天的溫泉裏。

幾乎所有技藝最好的工人都會擠破腦袋想來齊曄這兒,就是因為齊曄這兒吃得好,也通情達理,工錢給得也最多。

所以齊曄的施工隊這些工人們的質量,比其他施工隊都高了很多,人心也凝聚,這會兒吃著醪糟丸子雞蛋湯,呼著白氣,說著話,笑聲在大雪紛飛的工地上,飄了好遠。

“大家在聊什麽呢?這麽開心。”忽然有一道滄桑渾厚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大家回頭一看,是一位戴著安全帽,穿著普通藍色棉夾克的一位中年男子,他的身後,還跟著好幾位戴著安全帽的幹部打扮的人。

齊曄認得其中一個,那是負責安監的同志,前不久還來工地上瞧過的,今天這是又過來檢查了?

他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過去握手迎接。

對方介紹道:“這位是新上任的張縣長,分管工作之一就是縣城的開發建設這一塊。”

齊曄聽對方三言兩語,很快就明白過來。

新官上任,當然要了解了解縣城這些施工隊。

他叫人趕緊用幹凈的碗盛了幾碗湯,遞給各位幹部們。

他也端了一碗,“張縣長,您也喝一碗吧?暖暖身子。”

這就是雪水煮的,也沒放什麽貴重的食材,張縣長看了看,接過來,端著喝了一口,確實味道不錯,身上也跟著暖洋洋的。

他又瞄了一眼齊曄,見齊曄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渾身上下都有泥漬,灰撲撲的,要不是身邊的幹部給他介紹說這位是施工隊的老板,他都幾乎不敢相信。

剛剛他是從商業街那邊過來的,那是縣城的重點項目,所以他先去看的是那邊。

那兩位老板,可都是西裝革履,夾著皮包,和眼前的齊曄迥然不同。

張縣長的眼裏多了幾分欣賞,他又看向齊曄身後那一排帶著安全帽的工人們,雖然臉上皮膚都又糙又紅,但是眸子卻都亮晶晶的,正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

“你們不要緊張,我今天就是來隨便看看。”張縣長笑了笑,又道,“你們的安全帽倒是都戴得很整齊啊,不錯,很有防範意識。”

王春華站在最前頭,大聲道:“張縣長,齊老板每天都叮囑我們,出門掙錢不容易,安全千萬要註意!所以這安全帽雖然戴著不舒服,但我們都不敢脫呢!”

張縣長讚同地點頭道:“不錯,大家的防範意識都很到位,戴著安全帽,流汗總比流血好。”

說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邊空蕩蕩的腳手架,“怎麽這個點你們都在吃東西啊?沒人施工嗎?”

王春分也大聲回答道:“張縣長,這會兒正下著大雪呢,齊老板說現在施工不安全,讓咱們先歇歇。”

張縣長更意外地看向齊曄,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覺悟,寧願耽誤掙錢也要保證安全,這年頭極少遇到這樣註重安全意識的施工隊。

就是在省城,張縣長也沒見過幾個。

張縣長背著手,又滿意地轉了一圈。

正好雪停了下來,齊曄一邊招呼著張縣長,一邊讓人去清理腳手架、腳手板上的積雪。

又派了幾個人去看一下那些鋪設的電線,免得凍結在了冰雪中,容易破損,引起觸電。

張縣長看著齊曄認真調度的背影,眼中暗藏的青睞和賞識,讓他彎了彎唇角,默默點頭,記住了齊曄的名字。

-

這一樁小事過後,雖然齊曄感覺到了張縣長對他的欣賞,但他並沒有因此而驕傲。

只是回去和江茉說起來的時候,忍不住又誇媳婦兒高瞻遠矚,太有先見之明。

安全施工真的很重要,連張縣長也都反覆強調。

因此,齊曄對安全施工的要求抓得更嚴,不僅在各種天氣下都有應對措施,而且在不同的施工環境中,也想了各種各樣的法子,保證可以安全施工。

但這年頭,這種想法很難植入其他施工隊老板的心中。

他們都覺得齊曄就是在小題大做,真不明白他整這一套是為了給誰看。

反正沒人效仿他這做法,都不願意耽誤做工的時間,去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

甚至私底下談論起齊曄的時候,那更是當笑話在看,覺得齊曄最近腦子可能真的出了問題,做出來的蠢事一件連著一件,說起來都好笑。

其中聶士忠和江桃,那是笑得最厲害的。

這天,又是一個大雪天,而且電視裏的天氣預報說,這雪得下幾天,都不會停。

齊曄索性沒接活兒,給施工隊裏的大夥兒都放了假,臨近過年,讓大家都回去好好陪著家人采購年貨,準備過新年,就不必再在工地上吹風受凍,而且施工也不安全。

得了空,齊曄也沒什麽事幹,也和江茉一塊兒出來買年貨。

昨晚的雪下了一夜,今天早上起來,街上落滿了厚雪。

烏雲踏雪撒了歡兒似的搖尾巴,小腳踩在沁涼的雪地上,留下一長串的梅花形狀。

江茉和齊曄牽著手,到集市上買東西。

要說縣城現在已經有了各式各樣的商店,但還是集市上的東西最便宜,種類最多。

在商業街建好之前,這兒是采購年貨最好的去處。

隨著老百姓的日子越過越好,這集市上也是越來越熱鬧。

雞鴨魚肉,都是得提前囤著的,所以殺雞的,宰豬的,都到了集市上,幾乎人人都能買肉,喜氣洋洋的笑臉在人群中隨處可見。

年糕攤兒前的人也很多,江茉喜歡吃這個,齊曄也排隊去買了兩斤,用塑料油紙包起來。

今年的新衣服倒是不用買,辛博厚那成衣廠一開始,頭批做的衣服,不同的款式顏色都給江茉和齊曄各送了一件。

家裏沒穿的衣服已經堆得快要放不下。

現在江茉再順眼的衣服,也只穿幾回,就讓齊曄送給鄉下家裏條件不太好的親戚去。

要是不送人,根本穿不完,而且還會讓家裏衣服太多,弄得亂七八糟。

衣服太多,也是煩惱,所以就先不買新的了。

不過燈籠、窗花這些還是要買的。煙花爆竹沒買,因為在城裏,不像在鄉下那樣好放。

今年過年特別冷,所以齊曄和江茉決定就待在省城舅舅家過大年。

要去舅舅家,所以年貨也買得格外隆重一些。

兩人正商量著東挑西選,不一會兒齊曄手上就提滿了大包小包的東西,肩頭也落滿了雪。

江茉踮起腳尖,給他撣一撣雪粒,誰知餘光一瞥,卻看到江桃挽著聶士忠,正打扮得花枝招的,也在逛集市。

四目相對,江茉想裝作沒看到這兩人,心中只覺得晦氣。

沒想到江桃卻不放過她,江桃拽了拽聶士忠的胳膊,聶士忠順著江桃的手指,也看到了江茉。

他目光先是一亮,而後看到齊曄,又是一沈,兩人低聲說著什麽,快步朝這邊走來。

江茉皺皺眉,他們就已經趕了過來。

“小茉,好巧啊,你們也來采買年貨?”

江茉輕哼一聲,愛答不理。

但聶士忠偏偏就更為她著迷一般,整個人都像是陷進去了,眸子裏再沒其他人,就那麽緊緊地盯著江茉瞧。

齊曄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黑眸裏沈沈的,他側了側身子,擋住聶士忠的視線。

江桃都想罵聶士忠為什麽要犯賤,沒看出來江茉就覺得你是一團臭狗屎嗎?

在心裏罵了一句後,江桃又覺得不對,聶士忠是她的男人,如果聶士忠是臭狗屎,那她是什麽?

江桃咬了咬唇,已經聽到聶士忠在她身邊,聲音洪亮中帶著炫耀的味道,“小茉,今天齊曄這麽有空,還陪你來逛集市啊?他不是一直親力親為,施工隊幹活兒他也幹活兒嗎?”

自己的男人想幹什麽,江桃當然清楚。

為了討聶士忠的喜歡,她也清清嗓子,附和道:“士忠,你忘了?齊曄為了他的那什麽,安全施工,不是已經停工了嗎?說是下大雪不能施工呢。”

聶士忠笑了,“對啊,我差點都忘了。只是不知道你這妹夫是哪聽來這一套歪理邪說,下大雪怎麽就不能施工了?今天下這麽大的雪,集市上不也這麽多人來逛?下個雪就算摔一跤,那不也是摔在雪地裏,咱們誰沒摔過?哪能出什麽事。”

“對呀。”江桃配合地點頭,對齊曄那一套的不屑非常明顯。

正他們倆夫唱婦隨,笑得前俯後仰的時候,忽然有一個光頭男沖過來,急色匆匆道:“不好了!聶老板!不好了啊!王四他從手腳架上摔下來,把腿給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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