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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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大山這一跪,讓他娘更加生氣了。

“大山啊,你不能被宋秋那個小蹄子吃得死死的啊,憑什麽讓她住在縣城亂花錢啊?娘教你啊,這媳婦,你不能太慣著,你得讓她聽你的才行,明白嗎?”

“娘,算我求你了!”範大山拽住他媽的衣角,“您就依她一回吧!她肚子裏懷的是我孩子,咱們範家的骨肉啊!”

“不行!要是這回答應她了,以後她豈不是更加蹬鼻子上臉?”範大山他娘直接把臉一甩,“大山,你年紀輕,脾氣軟,根本管不住你那媳婦,要不是娘硬氣一點,咱們早就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娘!”範大山急得嗓門都比平常粗大一些,“她要是惹您不開心,您管管她也沒錯,可、可您今天為什麽不讓她吃魚肉啊!我一天掙那些錢,咱們又不是喝不起!”

要不是因為魚湯的事,宋秋也不會氣得跑去縣城,更不會到現在這個地步。範大山真的頭疼得很,腦子嗡嗡的。

他娘卻是眼睛一瞪,“宋秋那個小賤人,她跟你告狀了?你瞧瞧她,不就是沒讓她魚肉嗎?就這麽一點小事,她也要和我這個婆婆計較,以後豈不是要翻天了?我看她就是欠教訓!”

尤其是看到範大山這麽跪著求自己,一副被宋秋迷得丟了魂的樣子,他娘心裏那氣就不打一處來。

她給範大山娶媳婦,就是為了讓他能有個傳宗接代的媳婦,可不是讓他範大山娶了媳婦忘了娘的!

所以,她堅定得很,只有一句話,“明天趕緊讓她回來,別以為大著肚子就可以威脅我,她懷的是範家的種,要急也是你那死鬼老爹急,我一個寡婦急什麽啊,能把你養大,就是對得起他範家了。”

範大山真的很急,他漲紅著臉,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終於忍不住道:“人宋秋說了,要麽她就一直住在縣城,要麽……她就和我離婚!”

“離婚”這字眼拋出來,範大山喊得破了音,而他娘也是震驚了一把。

旋即,她扔了手裏那捆子稻草,“什麽?她要和你離婚?!她一個大著肚子的小蹄子,她有什麽臉和你說離婚?怎麽著啊,她是覺得咱們範家離不了她?覺得你沒了她就再也找不到媳婦兒了?”

“……隨她去!她要是敢說離,那咱們就和她離!”範大山他娘也是硬氣得不得了,一臉不屑,“她以為她算個什麽玩意兒,還敢拿這事來威脅咱們?我告訴你!她就是仗著自己高中生,多讀了兩年書了不起啊,平常沒事就給我甩臉子,娘早就想你休了她了!”

“……咱們這不叫離婚!叫你休了她!休了她!不要她了!懂嗎?!”範大山他娘其實氣得不輕,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是真沒想到,宋秋這樣的,居然還敢威脅要離婚?憑什麽啊!

頂多是他們不要宋秋,怎麽還輪得到宋秋說這話?

“娘!難道您真想我和她離婚啊!她還懷著我的孩子呢!”範大山很著急,低聲哀求,“娘,她住在縣城也花不了多少錢,您何必呢?”

“呸!不蒸饅頭爭口氣呢!要是真讓她留在城裏,她騎到了我頭上去,以後她還想怎麽著啊?”範大山他娘冷哼一聲,“她要住在城裏也行,那我也要去,租一間一室一廳的房子,我和你睡房間,讓她一個人睡沙發去!”

範大山額頭上的汗都滴下來了,他聽到他娘松口,本來是很高興的,可他娘也要去?

這怎麽能成,宋秋早就說了,就是不願意和他娘在一塊啊。

他找了各種理由敷衍,“娘,咱家還有雞啊鴨啊,一時間你也騰不開身。”

“沒事,我可以讓親戚幫忙照看。總不能你媳婦兒在城裏享福,我還在鄉下養雞種地吧?那別人得怎麽笑話我?”範大山他娘斂著眼,老神在在地盯著範大山,“怎麽?你這是不想讓娘去?”

“不是……”範大山擦擦額頭的汗,實在沒轍,終於咬咬牙,把實情說了出來,“娘,宋秋她就是不想和您一塊兒住著過日子呢,你倆合不來,要是您去,她肯定還是要和我離婚的。”

範大山他娘瞪大了眼,“她真這麽說?!就她這樣的,你居然還這麽死心塌地想要她?依娘看,就得離!離了算了!”

她喘著粗氣,血氣上湧,“兒啊,這樣的女人,娘也容不下她!你放心,你和她離了,照樣能找到媳婦兒給你生娃!”

“……至於宋秋那個小賤人?她也就是現在嘴上硬氣呢!你看她要是和你離了,日子得有多糟!挺著個大肚子,誰會要她?她到時候就是個賠錢爛貨!誰都看不上她!”

範大山垂著腦袋,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娘是真受不了他這副沒了女人就丟了魂的樣子,戳他腦袋,“大山啊,你就相信娘吧,這樣的女人,和那江茉一樣,根本不適合過日子!你這麽會掙錢,要娶什麽聽話的媳婦兒娶不到呀!咱就不要她!”

“……明天,你再去縣城看看,警告她,她要是願意回來好好過日子呢,那這事兒就翻篇,回來和娘好好認個錯,娘還是能容她,不然的話,咱就和她離了!男人二婚又不算什麽的,你年輕力壯,一天能掙好幾塊錢呢!有的是女人想嫁給你,娘給你再挑一個好的!比她漂亮的!比她賢惠的!”

範大山嘴角蠕動幾下,沒再說話。

第二天天不亮,他摸黑去了縣城。

宋秋在江茉家睡了一晚,精神狀態比昨天好了很多。

和江茉徹夜長談一番,她心中的堅定,也已經蔓延到了眼角眉梢。

當範大山苦苦哀求她,再給一次機會,回去和他娘再試試相處,說不定就會不一樣的時候。

宋秋直接表情冷淡地打斷了他。

她看向他的時候,眼裏的光已經熄滅,冷得可怕。

她說:“範大山,我早就說過,有她沒我,有我沒她,我們去離婚吧。”

範大山難受得緊,可他無論再說什麽都沒有。

以前那麽好說話那麽好商量的宋秋,好像已經變得陌生。

他頹廢又難過地跟在她身後,兩人去民政局,辦了離婚手續。

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範大山心如絞痛。

可宋秋卻頭也不回地走了,甚至都沒再多餘看他一眼。

很快,範大山和宋秋離婚的消息,就傳遍了西豐村上上下下。

這年頭,離婚的並不多,要知道誰家吵了一架都是稀奇事兒,誰能想到範大山和宋秋平時看著兩人還恩恩愛愛的,怎麽忽然一下子就離婚了。

有人悄默聲躲起來說:“你們不知道吧?宋秋啊,是跑到縣城去找範大山的時候,被江茉勸離婚的!江茉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就聽了宋秋抱怨幾句而已,她就勸宋秋離婚,你說這是造的什麽孽啊!”

有人不敢相信,“江茉她這是幹嘛啊?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她這是損陰德啊!我早就說她不適合過日子吧,連別人好好的過日子也要去害人家。”

有人嫌宋秋耳根子軟,“你們說宋秋是不是腦子裏進了水啊,怎麽江茉讓她幹嘛就幹嘛,以後江茉讓她去吃屎,她是不是也會去啊?”

有人附和,“是啊,她挺著個肚子,居然要和範大山離婚?她怎麽想的啊,這以後的日子要怎麽過,真是太沒盤算了。”

有人說範大山好,“範大山現在一天掙的錢不少呢!小夥子也標致能幹,我看他離了這個,很快就能再找,但是宋秋麽……還揣著別人的孩子呢,誰要她?以後就是帶著一個拖油瓶,不更沒人要了嗎?”

有人嘖聲,“她說不定正準備去打掉這個孩子呢?”

有人驚訝,“……那也太狠心了吧,畢竟是她的骨肉,怎麽能做這麽沒心腸的事兒?”

有人嘆氣,“唉,誰說得準呢,她既然離了婚,總不至於再把範大山的孩子生下來吧。”

說來說去,最後還是繞回江茉身上。

大夥兒都覺得江茉這事做得不地道,太缺德了,哪有隨隨便便就勸人離婚的啊!

以後宋秋的日子要是過得不好,看她還有沒有臉再面對宋秋。

不過,宋秋她娘卻挎了竹籃子,裝了二十幾個雞蛋,還抓了一只雞去縣城,送給江茉。

她含著淚和江茉說:“小茉,你是好孩子,我相信你給小秋指的路,肯定是最好的路。我早就知道她這孩子苦了,當初、當初我就不該那麽狠心,就該讓她再覆讀一年啊,要是她能和春雨一樣考上大學,你說該多好!”

“現在也不晚。”江茉微笑道,“她現在懷著孩子,正好不適合出去工作,我借了她一筆錢,讓她先吃喝用著,一邊覆習高考,要是能考上,那就最好了。”

“嗳!真的謝謝你了小茉!你真是神仙菩薩下凡,救了我家小秋,也救了我啊!”宋秋她娘嘆著氣,“這孩子,在婆家受了委屈也不告訴,生怕我擔心,我以前……以前還覺得範大山他娘挺好的,能幹又熱心,沒想到她當婆婆居然是這樣的貨色!”

江茉無奈地抿抿唇角。

範大山他娘一個寡婦,以前的全世界就是範大山而已。

範大山忽然娶了媳婦兒,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時間忘了娘,也很正常。

可範大山他娘受不了,性情有所改變,開始吃兒媳的醋,想要針對兒媳,打壓兒媳,那都符合她一個寡婦的心理。

江茉不予置評,但宋秋是她的朋友,所以她得幫她。

不管西豐村的那些人怎麽說。

反正宋秋還有宋秋她娘,都很感激江茉。

而江茉為宋秋做的,也不止這些。

她去了齊曄的工地上,直接對範大山說:“抱歉,我們施工隊不能再招你了,我們是宋秋的娘家人,你明白吧?當初招你,也是看在宋秋的面子上,現在讓你掙了錢,回去孝順你娘?不好意思,希望你理解,回去好好和你娘過日子吧。”

不好意思,江茉就是這麽護短,她在乎自己的朋友,而且還記仇,還小氣。

說她斤斤計較也好,說她私心雜念重也罷。

反正,她就是不願意讓範大山在這兒掙這麽多錢,回去讓他娘炫耀,讓他娘吃香喝辣過好日子。

呸!範大山他娘配嗎?

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江茉會這樣,範大山沒有鬧,他垂頭喪氣地領了工資,回了家。

而看到範大山今天回家,他娘又意外了,“怎麽今天回來啊?不是才去了一個新工地,說至少要半月嗎?”

範大山直接往屋子裏的炕上一躺,沒精打采道:“我被遣散了,以後齊曄哥的施工隊,我再也去不了了。”

“什麽?!!!”範大山他娘聽到這個消息,比聽說宋秋要和他離婚還急,“怎麽說不要你了就不要你了呢?!能掙好幾塊錢一天呢!這麽好的活兒,你就沒再說說好話?”

“說什麽啊?”範大山耷拉著頭,“他們是宋秋的娘家人,當初要我,也是看在宋秋的面子,你以為真是靠我的手藝啊?能掙這麽多錢,誰不會拼命打磨手藝擠破腦袋想過去啊?”

範大山他娘徹底傻了眼,“因、因為宋秋?”

她艱難地理解著這個消息,好半晌,才舔著幹燥開裂的唇角道:“你意思是,你之前能掙那麽多錢,還是沾了宋秋的光啊?”

範大山掀了掀眼皮,沮喪地點點頭。

“可、可現在宋秋還懷著你的孩子啊!以後那孩子,你管不管啊?你管就得花錢吧!你掙不到錢以後怎麽管那孩子啊,他們得讓你好好幹活兒才能掙錢啊!”範大山他娘勉強掰出這麽一個理兒。

“娘!”範大山沒好氣地說道,“人家宋秋早就說了,這孩子不管是生下來還是打掉,都和我沒關系。辦了離婚證後,她的事兒都和我沒關系了!”

範大山他娘嘴硬道:“沒關系就沒關系!有什麽了不起的!等娘給你把媳婦兒看好了,照樣給你生大胖小子!生一堆大胖小子!”

“……不過現在最要緊的,還是你得弄個掙錢的活兒啊。”範大山他娘思忖道,“你那木工活兒不是挺好的嗎?不去齊曄的施工隊,你還可以去其他施工隊呀!”

“不去了。”範大山捂著胸口,側過身躺著,“我就在家守著娘你,哪兒也不去了。”

看著範大山那丟了魂似的模樣,範大山他娘推了他一把,推不動。

她郁悶無比地嘆了一口氣,這叫什麽事兒啊!

好好的掙錢活兒,怎麽就丟了呢?

大山沒了媳婦,還是越來越不聽她的話了,叫他去城裏再找找別的施工隊也不願意去。

她辛辛苦苦養大這麽一個好兒子,到老了反而糟心!怎麽會這樣啊?!

範大山他娘知道,自己在西豐村眾人面前,再也炫耀不起來了。

以後,他再也不能逢人就誇自己兒子在城裏的施工隊裏掙大錢,以後要接她去城裏享福。

她心裏就和被挖了一塊肉似的難受。

要是早知道那活兒是沾了宋秋的光,那碗魚肉……那碗魚肉分她一半也沒什麽關系的嘛。

唉,算了!不蒸饅頭爭口氣!

就不能讓那小蹄子嘚瑟,爬到自己頭上來!

範大山他娘狠狠心,跺跺腳,以後在家種田養雞,沒什麽大不了!以前的日子不也是這麽過來的!

雖然這樣嘴硬地安慰自己,但範大山他娘還是開始成宿成宿地睡不著,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心疼每天掙不到的那幾塊錢啊,唉……想想都難受。

江茉替宋秋解決了這事,還沒舒心幾天。

就在和齊曄下館子的時候,遇到了江桃和聶士忠這兩個晦氣sb。

事情的起因,都是因為齊曄最近越來越忙。

他沒什麽空在家做飯,而江茉也不好意思天天去李解放家蹭飯吧。

而且,縣城裏偶爾會有新開的飯館酒店,她和齊曄就會過來嘗嘗鮮。

今天來的這家,聽說是專門吃牛肉火鍋的,會把不同部位的牛肉分開來涮,用的鍋底、花的時間還有蘸料都不一樣,非常講究。

江茉這樣的講究人就愛吃這種精致講究的火鍋。

沒想到,才剛坐下,就看到江桃挽著聶士忠,從外邊走進來。

剛開業的這家店生意極好,雖然不便宜,但是縣城裏條件好一點的,尤其是做生意掙了錢的,就愛到這種地方來花錢。

最近聶士忠的施工隊,掙得也不錯。

他畢竟是縣城裏第一批成立施工隊的,而且自小在縣城長大,後來又進了部隊,認識的熟人多。

所以齊曄的價格優勢雖然大,但也不可能吞下所有的單子,人手有限,有時候別人著急的,就只能多花點錢,找其他的施工隊。

雖然小型的施工隊解散了一大批,但聶士忠還是能接到活兒。

而且他要價可高了,所以利潤也高,腰包很快就鼓了起來,連帶著看江桃都順眼了。

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麽,也是機緣巧合發現的,每次帶著江桃一塊兒出去談生意,她就像他的吉祥物似的,只要她去了,那單生意總是能格外順利一些,很快就能談妥。

可能是他轉運了,江桃也轉運了。

兩人都挺高興的,覺得日子苦盡甘來,總算輪到他們過好日子!

聶士忠不再那麽暴躁易怒,也沒有再打江桃。

而江桃麽,人逢喜事精神爽,只要有錢,有舒心日子過,她就是一個最好的媳婦兒,嘴甜體貼,能把聶士忠哄得高興。

兩人一向是不能共苦,但是可以同甘,一塊享樂。

這不,看到齊曄和江茉在,聶士忠和江桃兩人都懷著各自的心思走了過來。

“小茉,好巧啊,你們居然也在?”聶士忠掙到了錢,說話的聲音都底氣更足了一些。

雖然他對江茉的心思還是很明顯,但到底口袋裏有了錢,也就更加原形畢露。

他指著另外兩張空椅子道:“店裏其他桌子都滿了?都是親人,咱們一塊坐著吃頓火鍋也沒關系吧?”

“……連襟,我還有一筆生意想和你談談呢。”聶士忠又扭頭和齊曄說道。

江桃暗自咬咬牙,卻還是大方地笑道:“士忠,你說這話倒是挺有趣的,我和江茉是姐妹呀,坐一塊吃個火鍋有什麽問題?”

說完,不等江茉同意,她就已經坐到了江茉的對面,還拉著聶士忠一塊兒坐下。

聶士忠揣著自己的腰包,也樂呵呵地笑道:“行!那咱們就一塊吃啊!這頓我請!正好有事商量,咱都好久沒一塊吃飯了對吧?”

“……小茉,想吃什麽,你盡管點啊!咱不怕花錢!”聶士忠大手一揮,擡頭挺胸,非常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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