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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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桃心裏很慌張,她沒想到,江茉居然會這麽快反應過來,讓大家互相看彼此的手。

江茉為什麽會知道她手上沾上了化工原料呢?她就那麽神嗎?

江桃對江茉的恐懼無形中又多了一層,但她不願意承認,反而在心底開始瘋狂抱怨。

都怪這展銷會上人太多了!她雖然渾水摸魚成功在黃女士的背後把那一小瓶化工原料都潑了上去,但也因為太慌張太害怕,所以手指上也不小心沾了一點!

怎麽就洗不掉了呢?江桃拼命搓了搓,卻無濟於事,那塊橘黃色還是非常明顯。

她心跳加速,這時候旁邊的人都已經互相看了起來,有人推了推江桃的胳膊,“你好,能看一下你的手嗎?”

江桃已經快站不穩了,她大腦飛速運轉,不知道是該跑還是該擡手,可這時候,那人卻已經抓著她的手翻看起來。

江桃全身僵住,果然不出三秒,那人就驚呼起來,“她手上有一模一樣的顏色!”

大家的目光都看過來,像針紮一般,江桃如芒在背,但是她理直氣壯道:“誰說我手上有這個就是我幹的了?我在化工廠上班,昨天就不小心沾手上了!”

“……你們懷疑是我,你們有證據嗎?有誰哪只眼睛看到我幹的了?”江桃冷冷睨著江茉,“我知道你一向嫉妒我,可你休想什麽臟水都往我身上潑。”

這話說出來,所有人看江桃的眼神更微妙了。

這女的,別是個精神病吧。

這麽漂亮一看就養尊處優的老板娘,會嫉妒她?是嫉妒她面色發黃頭發幹枯啊?還是她身材臃腫穿得像菜市場大媽啊?

這女的,什麽自信,真是瘋了吧。

看到江桃狡辯,江茉也不意外,反倒是黃女士搶先道:“那可說不準,除非你願意讓我翻一下你的包,確定你的包裏沒有那橘黃色的化工原料。”

黃女士無比確定,她裙子上的那團橘黃色印記是她從這兒走出展銷會的路上被人潑的。

“好啊,你翻唄。”江桃倒是無比自信,反手就把身上的手提包遞過去,“隨便翻。”

她又不蠢,化工原料早就用完了,裝那玩意兒的瓶子也跟著扔了,誰會傻到放在包裏,讓人抓現行。

江桃自己盤算得清清楚楚,果然黃女士把她的包翻了一通,除了裏面有把剪刀讓黃女士覺得奇怪,但她的衣服是被化工原料潑壞的,又不是剪壞的,所以黃女士也沒有太在意這個。

搜了一遍,黃女士遺憾地搖搖頭,蹲在地上哭起來。

江茉攔住黃女士的肩膀,蹲下身來安慰她,“黃女士,你別著急,這樣吧,這條裙子我還留了一條,是我剛剛穿過展示給大家看的,你要是不嫌棄,我把我的那條給你,或者給你退錢也成。”

黃女士擡起哭得紅腫的眼睛,她擦擦淚,又搖頭道:“可那裙子是我自己不小心,才會被人潑壞的,當時從你手裏買的時候好好的,我還差點錯怪你了……”

黃女士的聲音越來越低,有些內疚自責。

雖然她很窮,可如果占江茉的便宜,她不安心。

“那這樣吧,我還有一個法子,你等等。”江茉扶著黃女士站起來,讓她到椅子上坐下,又走到江桃面前說道——

“姐姐,剛剛對不起啊,我就知道你做不出這麽過分的事情,先不說了,我去幫黃女士處理一下。”

江桃沒想到江茉居然在她面前這麽服軟,一時有些錯愕,但註意到旁邊人的目光後,她又馬上察覺出,江茉肯定是故意在裝呢!在扮好人!博取其他人的好感!

這招有什麽了不起的!她也會!

江桃也立馬裝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微微笑道:“沒關系,姐妹一場,我知道你肯定無論如何都會相信我這個姐姐的。對了,你要幹嘛啊?處理?這個還能處理嗎?”

江桃很詫異,她始料未及,這種破壞了的裙子,還能再處理?

江茉卻把那條裙子鋪平在桌面上,又讓宋秋從旁邊的小賣部買了海上美術顏料廠的老油畫顏料回來。

用畫筆蘸了顏料,直接寥寥幾筆,那橘黃色的一塊汙漬印記,竟然變成了白茫茫的天際線上,冉冉升起的日出。

旭日初升,蒼茫壯麗,橘黃色的色彩氤氳出霞光粼粼,漂亮,簡約,又充滿藝術感。

這轉變太快,仿佛就在幾個呼吸間,所有人都呆住了,望著那瞬間變了樣子的長裙,都張著嘴,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驚艷。

江桃也驚呆了,她沒想到江茉還有這本事。

這真的是她認識的江茉嗎?她開始懷疑人生。

江茉則放下畫筆,抖抖裙子道:“忘了告訴大家,亞麻布還是很好用的油畫布,在上面作畫,是一種享受,而且顏色也能保持得更久。”

大家都不約而同鼓起掌來,這已經不是一條長裙,而是一件藝術品啊。

黃女士怔怔地望著那條裙子,發現它比以前更好看,一時怔然,隨後喜極而泣,“老板娘,您、您真的太好了!”

這一天的大喜大悲,跌宕起伏,是黃女士這輩子都沒經歷過的。

她心愛的裙子又回來了,而且她更喜歡它了,黃女士鄭重地道謝,重新小心翼翼地穿上這條長裙。

其他人也都忍不住圍著江茉,“老板娘,能不能也給我花一點圖案上去啊?”

“老板娘,你手真的好巧呀,能不能麻煩你根據我的名字給我畫點東西在我裙子上啊?我願意再出錢的。”

“老板娘……”“老板娘……”

江茉被大家似乎捧得更高了。

江桃木然望著,生出一絲絕望感。

理智告訴她,她是不可能鬥得過江茉的,放棄吧,別再一次又一次給自己難堪,反而讓江茉越來越好了。

可又有一個想法在腦海裏叫囂著,明明她江桃才是女主!憑什麽!

江桃把手伸進手提包裏,轉身面無表情地離開,眸底閃過的一絲怨毒,恰好落在江茉眼裏。

她笑了笑,和身邊幫忙的宋秋耳語幾句,宋秋點點頭,快步走開。

而江茉,則更熱絡地拉著旁邊的顧客們,“這位姐姐,你想要個什麽圖樣的?”

江桃走了幾步,回頭一瞧,發現江茉還在忙活,根本沒註意到自己。

她悄悄松了一口氣,摸了摸手提包裏的那把剪刀,微涼的觸感在指尖傳遞,降低了幾分她焦躁緊張的不安感。

又走了兩步,她眼尖地發現前面那個女人挽著自家男人的,也是穿的在江茉這兒買的裙子!

這都剛買,就都迫不及待穿上了。

這裙子有那麽好嗎?又貴又醜!

江桃不忿地想著,前後左右都看了眼,大家都在關註著熱鬧的展銷會,有人在認真參觀亞麻布的優點,有人聊得唾沫星子橫飛,前邊的女人也和丈夫正投入地說著話。

一切時機都剛剛好,開始潑完化工原料並沒有被人發現的江桃膽子又大了一些,從手提包裏把那小剪刀拿出來。

這剪刀不大,可以握在手心裏,只要不認真盯著她看,根本瞧不出來,而且這兒這麽擠,視線很不開闊,還總容易拉拉扯扯的,只要她隱蔽小心一點,用身子擋住,沒人會在意!

江桃狠狠地想,這回把她的裙子剪爛,就說你質量太差,不知怎麽就刮壞了,看你還有什麽招!

讓江桃沒想到的是,她明明觀察過周圍環境,可她剛拿出剪刀,對準那女人的裙子,哢嚓剪了一剪子之後,忽然不知從哪伸出一只大手,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這下,她被抓了現行!

女人反應過來,尖叫聲響起,“啊!我的裙子!你為什麽要剪壞我的裙子!”

她下意識把包往江桃腦袋上砸,一聲悶響,砸得江桃天旋地轉,可這時候,她竟還沒扔了手裏的剪子,正掛在女人破了的裙子上,要多尷尬有多尷尬,要多難堪有多難堪!

出了這種事,大夥兒也不看展銷會了,都更愛看熱鬧,圍著江桃指指點點。

最裏面,江茉也出來了,身後跟著一大幫女人,她們都和身邊的人聊了起來。

“這怎麽回事啊?”

“不知道啊,好像是這女的瘋了,拿把剪子去剪別人的裙子!”

“這是多缺德啊,做這種事!這裙子好貴的!”

“多大仇啊?不至於吧?”

“會不會是故意針對老板娘啊?她之前不是說老板娘嫉妒她嗎?我看她是嫉妒老板娘,不想看她這展銷會開得好呢!”

江桃被抓住,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她站在那兒,反而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目光直直與所有人對視。

她心裏泛起一種深深的悲哀。

明明,她是女主,這些人應該崇拜她,仰視她,誇獎她。

可現在,他們幾乎快把她的脊梁骨戳得擡不起來。

“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抓住江茉的是李解放,他今天剛好來逛展銷會,江茉就讓宋秋傳了個口信,說請他幫忙盯著瞧一瞧,看看江桃會不會幹什麽壞事。

江桃反正不說話,她好累,不想解釋。

都被這麽抓住了,還能解釋什麽?

“行,你不說也無所謂,跟著我回一趟公安局吧。”李解放直接拿出隨身攜帶的手銬,把江桃的雙手拷上,“你這是破壞人民私有財產的行為,跟我回去,再定你的罪!”

江桃這下不可能再無動於衷了,她沒想到就剪一下裙子而已,還要去公安局?

她這是做了什麽天理難容的事情嗎?不至於吧!

江桃嚇得臉色慘白,哆嗦著手道:“警察叔叔,您是不是弄錯了,我就是——”

李解放不理她試圖蒼白的解釋,又扭頭朝那對被剪了裙子的夫妻道:“麻煩你們二位也和我回一趟公安局,做個筆錄,還有賠償問題,你們可以等她的家屬來了再一起協商。”

那對夫妻的臉色自然很不好。

好不容易有空來逛逛展銷會,想要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居然遇上一個瘋婆子,這叫什麽事兒?!

李解放扭著幾乎已經被嚇哭並且全身顫抖的江桃離開了展銷會現場。

這場小小的風波,並沒有打消人們搶購亞麻布的熱情,大家都沒當回事。

不過回到最裏面,那些八卦的女人們還是忍不住看著江茉一邊拍賣,一邊畫畫,還一邊和江茉叨叨。

“老板娘,您這姐姐,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啊?”

“我看八成是有毛病,開始黃女士那條裙子,肯定也是她弄的!還什麽化工廠上班,所以手上沾了點兒,幸好這次抓到了她的現行!”

“這什麽人吶,老板娘,您有這樣的姐姐,真是糟心吶。”

“老板娘,你呀,也別太善良了,你看你對她那麽好,那麽信任她,結果呢?她就跑到你這兒來發瘋!真是要了命了!”

一群人站在道德制高點,把江桃噴了個狗血淋頭。

其中一個人,還是縣城化工廠的廠長夫人,她抱著胸道:“那個江桃呀,我忽然想起來,我好像聽過她的名字,仗著救過我們廠的副廠長一回,就讓副廠長幫忙,把她愛人安排到了化工廠上班。”

“……後來不知怎麽的,又換成了她來頂班。不過她和她愛人一樣,都是最愛偷懶耍滑的,性格也不討喜,在廠裏混得很沒人緣。”

“……我還以為她只是不討人喜歡呢,沒想到她這麽瘋,不信,待會兒回去我得和我家老彭說說,這樣的人,可不能再留在化工廠裏上班了,咱化工廠裏挺危險的,那麽多易燃易爆品,萬一她忽然發瘋,把咱廠子弄得爆.炸了可怎麽辦!”

江茉聽著,沒說話,唇角抿出善良的微笑。

不知道江桃失去這份鐵飯碗工作,會是什麽表情呢?

好可惜哦,她是看不到了。

不過,可以想象。

把江桃成功送走後,展銷會再也沒出什麽幺蛾子。

空前成功!空前暢銷!

等到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所有亞麻布都已經被搶售一空。

被限購的人們意猶未盡,雖然他們以後還可以去別的地方買亞麻布。

但這種優惠,這種有趣的活動方式,還有齊曄和江茉出品的亞麻衣服和亞麻床單是不會再有了,未免當然有些遺憾。

而董文浩也是徹底驚住了。

負責展銷會這麽久,他幾乎籌辦的都是好多商戶一塊,各擺一個攤位這樣進行展銷。

很少有包場的,更沒見過像齊曄這樣,產品賣得這麽好,人們搶得這麽瘋的。

當然,和齊曄關系好,他也難得賣力,嗓子都喊啞了。

他拍著齊曄的肩膀,“今天你非得請我吃一頓好的啊!不然你休想走!”

齊曄一邊撤著展銷會上的東西,一邊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待會兒我請大家去吃涮羊肉。”

“……羊肉牛肉隨便點!”江茉笑盈盈地補充了一句,引起一陣歡呼。

雖然王家跟著齊曄也賺了錢,但畢竟家裏人口多,肉也沒有敞開了吃過。

但今天,那真是可以敞開肚子吃啊!吃到撐為止!這不自然都興奮起來?

而且,還要分錢呢!

齊曄向來是厚道人,既然來幫了忙,都這麽盡心盡力,他當然不會虧待他們。

把展銷會的大棚拆了,油氈布和鐵管都收回董文浩單位的大院後,大夥兒又一塊把現場打掃一番,確保幹幹凈凈的,這才來到縣城唯一一家涮羊肉的館子裏。

這會兒才下午五點,館子裏才他們這一桌。

熱騰騰的銅爐子端上來,還冒著氣兒,齊曄一口氣點了十盤羊肉,十盤牛肉,這是真叫可勁兒造!

除了羊肉牛肉,當然還點了不少其他涮鍋子的菜,以及啤酒。

江茉今兒高興,是她嚷著要喝酒。

卡車大哥也在縣城裏,是他幫忙把亞麻布運過來的,這不剛運了一車貨,又準備去別的地方,不過臨走前,還是可以來吃一頓鍋子,不喝酒就成了。

大夥兒舉起手邊的啤酒瓶或是汽水瓶,在氤氳蒸騰的白霧中,羊肉牛肉的香味濃郁勾人,大家一塊兒幹杯,叮叮當當的瓶瓶杯杯相撞聲,充滿了成功後的喜悅。

齊曄坐下來,直接從腰包裏數出好幾張五十元的鈔票,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張。

幫這麽兩天忙,就都給五十元,抵得上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了。

他是真的大方,而且也仗義。

不過眼前這些人,都是極好的交情,也都知恩圖報,你對他們好,他們都記著。

就比如現在,齊曄就看到王春分就偷偷抹眼淚呢!

王春華捶了王春分一下,夾著薄薄的羊肉片兒蘸了一點油辣椒,扔到王春分碗裏,“幹什麽呢你?!好好吃你的肉!”

王春分抹抹眼角,笑道:“是是是,我不對,我自罰一瓶!我就是看著齊曄如今這樣,很替他高興,小時候他吃過多少苦啊,就咱倆和他一塊長大的,最清楚吧?那時候還偷偷幫著他一塊幹那些幹不完的活兒呢!”

齊曄抿起唇角,舉起手裏的酒,一切話語,都在沈默中。

王春華也感慨地笑,“是啊,那時候仿佛還在眼前呢,沒想到轉眼,咱們的日子都這麽好了,肉隨便吃啊,這放在以前,咱們誰敢想?連做夢都不敢這麽做呢!”

齊曄也沈聲道:“我還記得春分有一回說,要是以後誰日子過得好,有幾口肉吃,一定別忘了,要給另外兩個人都分一口。”

“是啊。”王春分捶了捶齊曄,“誰想到你小子現在混得這麽好!又是給我發工資,又是請我吃肉的!這肉我吃多少口能吃完啊?我真沒想過,我王春分能過上這種好日子!”

“那不還得感謝江茉?”王春分和王春華的倆媳婦兒舉著汽水瓶道,“你們沒發現嗎?自從齊曄娶了江茉之後,就漸漸開始變了,再也沒那麽憨了,越來越精明了,也開始漸漸不被他那黑心叔嬸欺負了。”

宋秋也笑,“是啊,而且還越來越俊了呢!也越來越有自信了!”

齊曄唇角的弧度彎得更甚,拿起啤酒瓶,想要和江茉幹杯。

他也覺得,他每天都無數遍地感慨。

媳婦兒真好,他有媳婦兒,真好!

誰料,江茉卻睨他一眼,並不理會他這眼眶微微發潮的煽情舉動,而是直接夾了幾只涮好的蝦過來。

“給我剝蝦,別肉麻。”

“……”大夥兒都忍著笑,就喜歡看他們這一對兒,幹什麽都覺得甜。

齊曄則默默放下酒瓶,老老實實拿起蝦,開始剝蝦殼。

剝著剝著,他忽然想起來,媳婦兒說亞麻布大賣之後,還要吃什麽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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