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 30 章 【十二更】

關燈
洪金跑掉的這一幕, 被偷偷躲在後面的羅蘋盡收眼底。

等洪金走了,她才跑出來,幫江茉撿起地上幾樣被洪金一踢而掉下來的東西。

“對不起……”她習慣性地幫洪金和各種各樣的人道歉。

江茉眉眼淡淡, 看不出她因為洪金的事而有什麽情緒,“和你沒關系。”

羅蘋下意識低頭,幫江茉推著小推車,“你力氣小, 這小推車這麽重,我送你去攤位上吧。”

“好啊,謝謝。”江茉也不是那種矯情的人, 彎唇輕輕一笑, 很自在從容地走在羅蘋旁邊。

羅蘋這些日子對江茉的了解越來越多,她也知道, 江茉不會和她客氣。

她甚至有點理解齊曄, 她也覺得, 像江茉這種漂亮又特別的女孩子,就應該天生被偏愛,被捧在手心, 被嬌寵得一點兒活都不用幹。

而且,江茉也並不是那種很嬌縱的人。

等羅蘋幫她把攤位整理好,她笑盈盈地背著手道:“我請你吃餛飩吧。”

羅蘋真喜歡她的笑容, 又漂亮又幹凈,好像天底下就沒有會讓她煩心的事情。

可是羅蘋不行, 她擺擺手,小聲道:“不用你破費了,我還得回去守招待所呢。”

“沒關系的呀。”江茉非拉著羅蘋,塞給她兩碗餛飩錢, “我走不開,您幫我買一碗過來,行嗎?”

羅蘋擦擦衣角,她不知道怎麽拒絕江茉,猶豫半晌,只能應了一聲。

沒過多久,羅蘋端著兩碗熱騰騰的餛飩過來,坐下陪江茉吃。

吃著吃著,也不知道是不是餛飩湯的熱氣熏了眼睛,她的眼眶漸漸泛起了紅。

江茉當沒看到,繼續吃。

羅蘋的聲音像蚊子似的,幾乎在沸騰的鬧市中不可聞。

“洪金他以前……不這樣的。”

羅蘋一邊小口咬著餛飩,一邊小聲和江茉說話。

“娶我的時候,他和我說,男主外女主內,我們一起把日子過好。”

“那時他還是廠裏的工人,我是農村來的,嫁給他,才到了城裏。他起早貪黑幹活,給家裏掙錢,我就把家裏收拾得幹幹凈凈的,給他做飯洗……那時候多好啊。”

羅蘋眸中露出一抹懷念,卻又化成嘆息,“可後來,他不知在哪認識了一幫朋友,回來和我說他朋友幫我們弄到一份新工作,就是經營這家國營招待所,累是累了點,但掙得比廠裏多。”

“一開始我是很高興的,想著我也能掙錢了。幫他減輕些負擔,他也不用那麽累了,可是我沒想到……”

羅蘋的聲音越壓越低,漸漸帶了哭腔。

她沒想到,洪金和那幫朋友越混越熟,後來招待所也不管了,每天就是出去鬼混,回來就是找她要錢,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她一個人支撐著招待所,每次說洪金,他就只會說,這麽好的工作都是人家給我們安排的,我陪人家玩玩還不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嗎?

後來,洪金輸紅眼的時候,更是會嫌她啰嗦。嫌她煩人,直接朝她動手。

她的櫃臺裏,常備著各類藥物,治燙傷的,治跌打的……

上次齊曄手背被燙傷,她拿出的那個燙傷藥,就是她不知被燙傷多少回後,已經試出了最好用的藥膏。

想起這些,羅蘋肩線微微顫抖著,臉幾乎快埋進碗裏。

忽然,她聽到江茉嬌聲問她,“你現在對那個人渣還抱有希望嗎?”

羅蘋懵懂地擡起眸子,裏頭蘊著破碎的淚花。

她望著江茉,從江茉沒什麽波瀾甚至有點兒盛氣淩然的眼神裏,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力量。

認識江茉後,羅蘋才漸漸覺得,女人就應該像江茉這樣活著,這輩子才不算白活。

如果是江茉,會怎樣做呢?

羅蘋下意識問了出來。

她已經對他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可她卻仍然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無助地看著江茉。

江茉聳聳肩,漂亮得無可挑剔的臉蛋上,露出一抹冷笑。

“你知道他們一般在哪玩嗎?”

羅蘋攥緊指尖,有些緊張地說出一個地名,“我去那裏找過他。”

江茉細白手指打了個響指,笑盈盈道:“那麽告訴你吧,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送他坐牢。”

羅蘋目光顫顫地看向江茉。

江茉勾唇問她,“舍不得了?”

羅蘋仿佛做了一個異常艱難的決定,死死咬著唇瓣,半晌才站起身道:“我現在就去找公安特派員,舉報他們!他們那一群人每天都在那間小房子裏賭博。”

羅蘋下定決心後,眼睛裏似乎有了光,多了一簇悄悄燃起火星子的火苗。

火光很微弱,但無論多大的風,也不能再將它吹滅。

一個小時後。

洪金屁滾尿流出現在江茉的攤位前。

他似乎被嚇得丟了魂似的,顫顫巍巍看著江茉,嘴唇抖得直哆嗦。

他半啞的嗓子也因為恐懼而異常發緊,終於扯出聲音,卻破了音,“是你幹的?是你幹的對不對?!”

江茉正懶洋洋守著錢曬著太陽呢,這會兒看見洪金,也是很不耐煩。

“你怎麽還沒被抓呢?”

洪金恐懼的目光發直,不停重覆著,“是你!果然是你!”

他今天被嚇傻了。

好不容易和那群朋友重新聚在一塊,說好要玩場大的。

大家都說他好久沒來了,不講義氣,得補償大家。

他只好去買汽水和香煙,沒想到買完回來,還沒進那院子,就遠遠看到鎮上的公安特派員周志元帶著十幾個武.裝民.兵,把那圍得嚴嚴實實的。

他那些朋友,雙手全被拷著,抱頭走了出來。

一個個臉色難看得不要不要的,都知道賭.博被抓,那可能要被判.死.刑的!

逃過一劫的洪金差點嚇尿了,拔腿就跑,一路上腿軟得幾乎走不動道兒了,三魂七魄都快嚇沒了。

路過集貿市場,他忽然想起來,這不會是江茉那個女人搗的鬼吧!

沖進來一問,聽到江茉這句話,洪金那可憐的一點兒魂,徹底嚇飛了。

他早該知道的。

早就該知道這個女人有多可怕,有多會算計。

早就該知道他鬥不過她,不願意履行賭約,就只會下場更慘。

要不是他去買香煙汽水,要是他早回來一步,要是朋友們供出了他……

洪金不敢再想下去,腿肚子直抽抽,心裏頭也拔涼拔涼,冷嗖嗖的。

他只是想,要是再早一點知道就好了。

早知道的話,他絕對不會招惹江茉這個可怕的女人!

……真的太可怕了!!!

洪金的朋友們都被抓走之後,洪金就徹底老實了。

他認清楚自己完全鬥不過江茉這個女人的事實,終於認命。

開始面無表情、生無可戀、茫然若失地給江茉當牛做馬。

江茉指東,他就往東。

江茉提什麽要求,他累死自己也盡力去完成。

總之,聽江茉的可能會很痛苦,但不聽江茉的,會更痛苦。

洪金在這樣的水深火熱中,度日如年。

明明才過了一周,他卻感覺自己像是老了十歲。

這天,洪金照常擺好攤位,江茉在一旁吃著他買來的早餐餛飩,香氣撲鼻。

洪金郁悶地拿起自己那個硬邦邦的玉米窩窩頭,默默咬著,硌得牙疼。

他心裏暗暗咒罵,羅蘋那個蠢女人現在和江茉走得近,也學會欺負人這一套了!

以前多溫順多聽話,家裏的錢都上交給他,他喜歡吃什麽早餐都變著花樣兒給他做。

現在呢?

早上就給他這麽一個冷窩頭,還是客人咬了一口不吃的,跟打發叫花子似的。

可他偏偏還只能沒骨氣地吃著,不然就得餓一天肚子。

洪金越想越心酸,不明白自己的日子怎麽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他想著想著,開始懷念從前。

從前他在廠裏的時候,雖然三班倒,很辛苦,但比現在……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洪金的回憶。

他簡直憋屈得快吐血了,怎麽現在連他回想一下從前都不行嗎?

老天爺到底還讓不讓他活了!

洪金欲哭無淚地擡起頭,發現是幾個男人正站在攤位前,把他們抽獎的紙盒都給踢倒了!

這幾個男人沒洪金高,也沒洪金壯,但仗著人多勢眾,說話很不客氣。

“餵,集市上只能有一個抽獎的攤位!現在我們在搞抽獎,你們這破爛攤位可以撤了!”

洪金回頭看了一眼,江茉還在吃餛飩,漂亮的小臉隱在水蒸氣裏,好像沒聽到似的。

他只好硬著頭皮,粗聲粗語道:“誰規定一個集市上只能有一個抽獎攤位的?再說了,先來後到,你們憑什麽讓我們撤了?還講不講道理了?”

幾個男人雙手抱胸,嗤笑道:“我們規定的,不行嗎?什麽先來後到,我們只知道,誰拳頭硬,誰就可以講道理!”

洪金又回頭看了江茉一眼,見江茉還在吃餛飩,他著急地跑過去,低語道:“他們幾個好像是學著你擺攤抽獎的,不過他們收兩毛錢一次,所以大家都不去他們那。估計是這樣,他們才來逼我們,不準在這裏擺攤的。”

江茉終於吃完了。

她把筷子一插,起身拍了拍手,抽出紙巾擦擦嘴,只說了三個字,“洪金,上!”

……那語氣,和關門放狗沒什麽區別。

洪金被逼無奈、逼上梁山、苦大仇深地和幾個男人的打了起來。

也說不清是誰動的手,反正最後都被帶到了公安特派員周志元的辦公室裏。

現在還是1980年初,鎮上還沒有成立派出所,只有一名公安特派員,叫周志元,是縣城派出所下放過來的,負責著整個公社兩萬多人的治安。

周志元實在忙不過來,聽說集市上有糾紛,也是請了武.裝民.兵過去,先把人帶回來,關在他辦公室裏。

這會兒,周志元還在外頭忙,沒趕回來。

江茉隨意坐在辦公室裏的紅漆長椅上,她倒是毫發無損,因為一直在觀戰,洪金卻被揍得鼻青臉腫。

那三個男人也不好過,一個被薅禿了一大塊頭皮,一個被扭傷了手臂,還一個被踩了一腳,現在腳背腫起老高。

江茉也是這時候才知道,原來洪金不是個花架子。

他那麽高那麽壯,打起架來,還是有兩下子的。

他只是單純打不過齊曄而已。

於是江茉又狠狠鄙視地瞪了洪金兩眼。

洪金經常被江茉鄙視,他已經習慣了,只是在心疼自己。

這當牛做馬的代價,也太大了。

他寧願重新投胎,真去當一匹馬,做一頭牛,也比現在跟著江茉被各種折磨要好。

那三個男人也在旁邊,狠狠瞪著洪金,還有江茉,“你們等著吧!我們在縣城派出所可是有親戚的!和周特派員也熟得很。等他回來,看他怎麽教訓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