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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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夜裏,當大家都在休息的時候,米德偷偷溜進了峽谷的神廟。

峽谷的神廟碑像有著圍繞碑像一整圈的蠟燭堆,其中含有多少燭火自然不言而喻。

米德抱著蠟燭罐子躡手躡腳地走進去,走近神廟的碑像,然後輕手輕腳地貓著腰將燭火一點一點收集好。

米德沿著圍成一圈的蠟燭走著,剛走到碑像後面的時候,突然“咯吱”的一聲,神廟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米德嚇得小手一哆嗦,差點將蠟燭罐子扔到地上,還好米德很快穩住,順勢躲在碑像後面。

從碑像中間的縫隙裏,米德看清了進來的人。是宵行,還有……大長老?

不等米德猜測,她就聽到宵行說出了答案:

“大長老,我想去雲野見一個人,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

宵行面對平菇的時候,和面對卡卡的時候截然不同,沒有了面對卡卡時的隨意和灑脫,宵行在平菇面前畢恭畢敬。

峽谷的王,無論過了多久依舊是峽谷的最高統治者。

平菇弒殺,他說的那句“再喊一聲美女就殺了你”也從來都不是說著玩的,所以他一聲令下,從此世間再無人叫他雲切。

平菇和生在峽谷的藍蝶本是一脈,他們流淌著一樣的血,峽谷的藍蝶慕強。它們矜嬌,只與強者為伍,也只會見在峽谷賽道上奪得頭籌的人。可是沒有人知道,峽谷的藍蝶攻擊性極強,它們沒有金色蝴蝶的溫度,卻能清楚地看到人們皮膚下的脈絡。

除了平菇,它們不接受任何人的馴養,尤其是時常繞在平菇身側的大翅藍蝶,幾乎對所有人都保持攻擊性,兇狠異常。

宵行恭恭敬敬地低著頭站在平菇面前,希望能夠得到大長老的批準。

米德說那座彩虹橋上公主善舞,可是曾經也有一個人,抱著宵行的琵琶坐在地上對宵行說,“郡主的舞姿很美。”

那個人跳舞的時候應該會有鈴鐺聲,因為宵行曾經將那個人鬥篷上金色絲線墜著的金色穗子換下,親手在那條金色絲線上——系上三個金色鈴鐺。

“去見一個人?”平菇把玩著繞在他手指上的藍色蝴蝶,問道:“算是一個正經理由嗎?”

峽谷之人若要外出,是需要記錄在案的,理由也需要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隨便找個理由,大不了就像長老……”當初那樣。

平菇的眼神一淩,宵行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後面的那幾個字也被宵行強行咽在喉嚨裏,寬袖之下的手指顫抖的厲害。

她忘了,面前這是平菇長老。

米德親眼看到在宵行走後,卡卡從神廟墻壁的隱藏方室上跳下來,他緩步走來,明明是一雙笑眼,可是卡卡臉上的表情卻看不出一點愉悅,他說:“大長老,好久不見。”

卡卡知道平菇回來了,可是平菇似乎見過了所有人,獨獨沒有見他,此時的卡卡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著“好久不見”這樣的話,眉宇之間都透著一股子狠戾。

卡卡有條不紊地一步步走到平菇面前,扣著平菇的下巴,語氣冷得就像霞光城臺階上積及不化的冰雪:“回來了,回來了卻不肯來見我,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卡卡的面色越來越陰沈,圍繞在平菇周圍的藍色大翅王蝶向後飛了一小段距離,翅膀乍起,儼然做出了一個準備攻擊的姿勢,卻又被平菇手中升起的一團藍色無妄火嚇退。

平菇拽著這位年輕城主的衣領,在卡卡準備交頸而下的時候,將自己迎上去。

這是一個遲到很久的回答。

年輕的城主看著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有淡淡的血腥味在嘴中暈開,是面前的這個人主動的。

上一次的越界,是卡卡僭越的,那個時候,面前的這位大長老從峽谷的蝴蝶叢中坐起身來,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只是對他說:“我的卡,你要慶幸你是我弟弟,不然你這麽做——我會殺了你。”

沒有人知道這些秘密,連千鳥城的鳥也不知道。

——

躲在碑像後面的米德覺得這個神廟簡直就是個是非之地,求生的本能告訴她得趕緊離開,不然萬一再看到什麽更大的秘密,她可能就要死在這裏。

藍色大翅王蝶不知道是不是通人性,竟然悄悄地朝著碑像飛過來,身後充血的藍色翅膀伸展地異常宏偉,已經是準備攻擊的形態。

“遇境是一個遇到危險,可以隨時回來的地方”大胡子之前一直在米德身邊啰嗦的這一句話,突然在米德的腦海裏閃過。

米德跪在原地,閉上眼睛,默念口訣。

藍色大翅王蝶飛到碑像之上,停在碑像的最頂端,蔑視著碑像下面跪著的米德。

是一只小奶卡。

藍色大翅王蝶似乎是在猶豫,身後的大翅膀沒有收回,但是面對奶卡,它顯然遲疑,直到米德在它面前消失,藍色大翅王蝶都沒有攻擊。

它記得很久很久之前,它攻擊過一只小奶卡,但是大長老也還是個小不點,那時的平菇捏著它的翅膀,差一點將它翅膀生生拔下,最後是那一只小奶卡喊疼,平菇才像是突然回神,將它丟在一旁的汙泥裏,轉身去看那只小奶卡。

當時小平菇那魔魘一般陰滲的眼神,藍色大翅王蝶直到現在都歷歷在目。藍色大翅王蝶也是從那之後,從此認主。

當初的那只小奶卡已經長大,成為了一城之主。

藍色大翅王蝶後來才知道,平菇眼中最多的倒影是那個閃閃發光的少年。

——

此刻,峽谷的另一個地方寂靜無聲,猶如一座空城。

天空是深邃的藍色,數以萬計的飛鳥從高空飛過,這一座孤獨壯麗的城猶如為大海佩戴的皇冠。

與霞光城熾烈的金色大相徑庭,這裏幾乎遍地都是盈藍色的寶石,地上灑落的、墻壁上鑲嵌的……和霞光城的不夜天也不同,這裏大多數的時候都是擡頭星河、低頭海。千鳥城大概是整個峽谷最神聖肅靜的地方。

卡卡從未離開過霞光城,需要出城就派白鳥使者去。

白鳥與霞光城古老的神明簽下過契約,受霞光城的庇佑,白鳥一族世世代代為忠於霞光城。這千百年來,那位年輕的城主,獨自一人看守峽谷。

卡卡曾經掐住白鳥的脖子,紅著眼說:“他會回來的。”

而今,怕是那個人終於回來了。

就在今天,那位年輕的城主來到千鳥城,對卞舟說:“你走吧,自由了。”

白鳥一族是被豢養的一族,籠中鳥兒,而千鳥城只不過是一個華麗一點的牢籠。

卞舟獨自坐在千鳥城高高的城墻之上,給自己放上彩虹、放上篝火,假裝自己很熱鬧。

一些很久之前的談話,似乎伴隨著一個虛無的身影似有若無地在空中飄蕩。

“貓貓喜歡鳥?”

“貓貓只是喜歡團子。”

“可小時候的白鳥不就是一個團子。”

“只有小鳥才能四處飛翔,長大了,就該承擔起應有的責任,負責千鳥城綿延不斷的八方朝聖。”

凜冬使者白鳥從今天起不再需要一直呆在千鳥城內。

可是這只白鳥卻好像忘記了怎麽飛翔,他呆著這裏很久了,一直忙忙碌碌,直到今天有人告訴他,你可以走了。那一刻他像是突然被卸去了力氣,綿延不斷的回憶終於倒流回腦海。

“白鳥一族不能讓人知道姓名,叫我白鳥就好。”

“可是萬一我以後遇到其他白鳥呢?”當時那一只小貓就是這樣仰著毛茸茸的腦袋問他的。

當時卞舟是怎麽說的來著:“那不是我啊。”

“也對,那些都不是你,只有你這個白鳥是我的,我認識的。”當時那只小貓奶聲奶氣地揮著帶著粉色肉墊的小爪子,揚聲道。

之後,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就是在這個千鳥城。卞舟現在想想都覺得神奇,那一只傻乎乎的小貓,整日裏像個小路癡一樣憨憨的,沒想到他竟然能找到千鳥城這個隱蔽的地方來。

當時那只小貓哭鼻子了,他像告狀一樣站在卞舟面前:“師兄,他們不讓我見你。”

“那是為你好,傻。”卞舟當時揉揉小貓貓的腦袋,對他說:“你走吧。”

那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之後,那只小貓貓真的再也沒有來看過他。果然小時候是個路癡,長大後就一直是個小路癡嗎?

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歡夜裏看海,比起寂靜的海水,卞舟更喜歡那個哼哼唧唧的小貓貓,毛茸茸的小腦袋摸著也很好玩。即便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但是卞舟依舊記得和那只小貓有關的所有獨處。

那一只小貓貓。下雨天的時候,你還是會像小時候一樣犯困嗎?不再趴在我身邊,你還是會在雨幕裏睡著嗎?被淋的濕漉漉之前,會有人給你打傘嗎?

噢,忘了。卞舟懊惱地搖搖頭,喜歡濕噠噠的雨的從來都不是那只小貓貓,是卞舟。

每次遇到雨就會犯困,或許小貓貓根本就不喜歡雨呢。不喜歡的話,應該不會再去有雨的地方,應該……也不會在雨林睡著了吧。

卞舟站起身來,看向千鳥城的入口:“阿臨,如果我找到你,你跟我走好不好?”

這一次,我會告訴你我的名字。

白鳥一族是被豢養的一族,而姓名就是認主的契約。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姐妹們倒是說句話啊,TAT。

難道我真的是單機TAT,痛哭捶地TAT……

小醜竟是我自己[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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