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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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容顧是真的拿周涵芝沒轍子了,周涵芝還像上次死過去時一般躺在床上,面色慘白,右臉上的疤還沒愈合好左額又添了一塊淤青。

周涵芝這次是真沒氣了,秦容顧也真的沒力氣了。吏部有大事他就坐下就聽聽,沒事點個卯就回去。他特意摘了安國寺裏周涵芝掛的那條紅菱,一片幹凈刺目的紅色,連半個墨星也沒濺上去。

他和周涵芝開玩笑問周涵芝要許什麽願,當時周涵芝一副很認真的樣子,說話卻帶著茫然。

“我啊……”他記得周涵芝說,“你一直待我這麽好?” 說完自己又補了一句“假的唄”。

你怎麽能沒有心願?秦容顧看著碟子裏的幾粒松子,他忽然對著窗戶拿起綾條,綾條上用朱紅的筆寫過字。安國寺的墨是特制了來寫綾條的,朱砂一類經風雨就微微褪了顏色。他攥緊了手心裏一澀,周涵芝哪是沒心願,是他藏得太隱秘。

“涵芝容顧永為好。”

秦容顧輕輕念出來,不覺間紅了眼眶。

“涵芝你不曾對我好好說過,”秦容顧舉起金罍一飲而盡,“我怎麽不知道你妹妹那件事是秦容曄幹的,你怎麽說我不信你呢……我想等你自己說一句。”

照雨實在看不過去拿了酒往外走,秦容顧捏捏頭站起來,他沒管照雨自己去院子裏的樹底下拿手刨了半天,手指帶了泥和血。他挖出來一壇酒,一醉解愁,何況是涵芝親手埋下的酒。

他晃了晃壇子,壇子裏沒有水聲。秦容顧大怒,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偷喝了涵芝親手埋的酒!別以為他不知道這有一壇酒,他可是站在院外看周涵芝埋完了才進來的。秦容顧一怒之下把酒壇摔到地上,他突然又後悔趕緊低下身撿碎片。地上有一根金針,秦容顧拿還算幹凈的袖子蹭了一下眼,金針還在。

他晃晃腦袋清醒了一下把金針拈起來。

“無恥小賊把金杖給我放下!”一個拇指大的小老頭站在地上跳腳。

“……”秦容顧四處環視,方士說近日不可燃犀角,不知地上的是個什麽精怪居然膽大包天跳了出來。他把小老頭捏起來,小老頭一口呸向他。

“你好好的砸了酒壇做什麽!”小老頭語氣咄咄逼人,秦容顧頭腦不甚清醒隨手把蟲子一樣的老頭甩了出去,一個老道人憑空出現在他眼前,他抓住老頭後把老頭放到地上。老頭一瞬變大,他上前奪過秦容顧別在衣上的金針,金針在他手裏變成雕刻細致的手杖。

“我乃壺天老人,暫借酒壇一住,不知小哥所為何事摔了酒壇。”

秦容顧一拍額頭轉身往屋內走,可能真該聽一聽照雨的勸,這次醉了居然青天白日活見鬼,說不定這樣見了涵芝能看見涵芝活過來。身後的兩個人無論秦容顧怎麽眨眼也消失不去,他嘆口氣看著周涵芝碰了一下周涵芝額角的淤痕,又怕周涵芝疼立刻收回了手。

“這位小哥與貧道是有緣人。”老道人走過去擋在秦容顧身前,“不久前貧道與壺天飲酒,不料我二人喝得酩酊大醉丟了酒杯,這位小哥有幸撿到羽杯一飲瓊酒,想必不是這麽容易出事的。他不過是昏過去了。”

“真的?”秦容顧不敢相信。

“嘶——”壺天老人摸上周涵芝的手腕,“驚決,這不妙啊!”

老道人聽了把秦容顧推出去,“小哥和我來,讓壺天好好看看是怎麽回事。”

“不用看了,他之前飲過毒/藥。”秦容顧一語出驚決沒了聲。秦容顧頓了頓講了周涵芝兩次自盡的來由經過。

“你混不混賬!”壺天老人一巴掌拍到桌上,“好好的人被你逼死了!”說完他氣得走了出去。

“皆是我。”秦容顧笑了起來,“是我對不起他,是我瘋了……”他一拳打在墻上,墻上留下血印。

他後悔了。

白眉白發的老道人摸了一把胡須問他:“如果你可以活百歲,我給你個機會讓你分給他,你給他多少年。”

“我還剩七十九年,”秦容顧說,“那就分給涵芝四十九年。”

“為何是四十九?”道人不解

“我比他多活一年,能給他風光大葬。如果他能活著,我比他先走他豈不是會傷心。”秦容顧自嘲一笑。

“你不覺得你想多了?”

“他不喜歡我也好,他若再能醒我便放他走,等到他死了再偷偷把他埋到我身邊。”

“可惜貧道沒這個本事分你的命,貧道又怕你以後後悔。”說著他在周涵芝嘴裏塞了一枚藥丸,又捏住周涵芝的手腕掐下去,周涵芝的手腕瞬間紫了,烏黑的血從指尖流出來。秦容顧一把推開道人小心翼翼的握住周涵芝的手。

“你說過放他走,切勿食言。另,不要再摔酒壇了。”

秦容顧擡頭,老道人羽化在他面前。他喜極竟忍不住哭出來。秦容顧何德何能再三擁涵芝入懷,他緊緊抱住周涵芝。周涵芝忽然咳嗽了幾聲,他吐出幾口血徐徐睜開眼。

“秦容顧,我什麽時候才能死了擺脫你?”周涵芝艱難說完這一句不再理他,秦容顧的心一下墜到冰窟裏。

“你馬上就可以擺脫我了。”他苦笑著走出去叫人來,一時不察摔下臺階。他站起來繼續頹然的往院外走,看著一身狼狽,心裏是一片狼藉。

周涵芝氣血虛弱靠著門看著他,“太子可需要幫忙。”說完他嗤笑一聲。

“涵芝想看我無能為力,我就給你看。”秦容顧沒有轉身,他聲音很輕卻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涵芝,你還在世上我就滿足了。”他靜靜站在月門前,風吹起幾縷他的碎發。

“反正天下都是你的,我去哪都是你的。”周涵芝咳了一聲繼續嘲諷秦容顧。

“涵芝容顧永為好。”秦容顧默念這句話,是他的錯。“涵芝想去哪?”

“一等人忠臣孝子,兩件事讀書耕田。可惜我不忠不孝,在外為弄臣在家為逆子,也不願讀書耕田。我便去北疆隴州,如今全天下非我即夷,不少外族都歸到一個夷字裏。不如我去領略北疆狄倫人的風采,看看蘇金大漠的黃沙,娶一個熱誠的北疆女子。北疆的榷場繁華和祥,我可能留在那裏不再回來了。”

“好。”秦容顧答完一個好字仿佛被抽幹了力氣,照雨看見連忙扶住他。

“殿下,周公子哭了。”

“嗯。”秦容顧忍不住捂上眼。他以前說過差不多的話,涵芝半笑著祝他和將來的太子妃百年好合。他今日聽了周涵芝這樣說才覺得字字誅心,自己過去竟然殘忍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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