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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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容顧和周涵芝去了安國寺。

安國寺裏有一棵皂角樹,長在一口常年出熱水的井邊。百年風雨,冬末依舊繁葉沃若,井裏溫熱的水霧彌漫。

傳言裏老皂角樹下都會住著土地神,虔誠祈願可願望成真。

樹枝上系著祈願的紅布綾,周涵芝隨意挑撿著看。他忽然笑了笑,想起雜書裏看過的故事,概括出來盡是才子佳人相見歡,私定終身後花園,落魄書生中狀元,奉旨成婚大團圓。人在世上浮沈,若真是事事如意如同書裏,怕寺廟香火也沒這麽盛了。

一樹的願望,應是求而不得的多。這棵樹長了這麽久,如今枝子被紅綾條壓垮低垂著,嘆息自己負擔不起世人的心願。

秦容顧叫了一聲周涵芝,周涵芝從思緒裏回神。

“寫一條,我叫人給你牢牢的綁到最高處。”秦容顧遞給他一根紅綾條,緞子順滑微涼。

“寫什麽?”周涵芝指尖摩挲著緞子,“沒什麽好寫的。”

“求都替你求來了。上午誰說自己要我待他一直好?現在你就忘了。”

“我說了是假的。”周涵芝垂眸,半真半假也差不多算假的。

“我替你寫,不如寫……”

“不,不用,我自己寫。”周涵芝打斷秦容顧,“我自己掛上去,你不要看。”

“好,我定不看。”秦容顧一口答應。

周涵芝走過去拿起筆,他虛虛擡手其實一個字都沒寫。想的太多,不如都放著,倒是對每個願望都公平。一個小沙彌扶著周涵芝登上梯子把紅綾條掛在高處。

“施主,你……”小沙彌瞥見了空著的布條。

“噓——”周涵芝做了個手勢,“我把我的願望說給仙人聽就好了,替我保密。”

“嗯。”小沙彌一臉嚴肅的點頭。

“走吧。”秦容顧走過來,“”帶你再轉轉,蓮池裏有只百年老龜,看你和它有沒有緣分相見。

“我看是沒緣分的,天還冷。”周涵芝說,“倒是見了一表人才的容顧,說不定會出來呢。”

“我只小時候見過一次。”秦容顧看著他,“難得你調笑我,我卻很受用。”

周涵芝白了秦容顧一眼。風帶著涼意吹過身後的皂角樹,紅綾條輕蕩。

習州人士多喜誇耀,不少衰落世家仍依仗舊門第,嫁女於外姓時必多求聘財。皇帝聽聞以有傷教化為由召了禦史大夫找人刊正姓氏。禦史大夫委給姜景行考據各姓譜牒之任,要弘文館考其真偽撰寫《氏族志》。弘文館人本就少,周涵芝也跟著忙起來。

秦容顧每日順道來接周涵芝,周涵芝每日都遲走兩三刻等秦容顧。他話不多,弘文館休沐日小聚皆辭謝不去。姜景行知道他身份尷尬,也不多叫他,不過對他頗為照顧。幾個學生和他不多見交集甚少,周涵芝整日悶在直館裏,出來也是靠著弘文館後面的一棵槐樹看書。這樣疏離的距離恰到好處,周涵芝很滿意。

刊正姓氏一事折騰了一個多月,天都暖了。姜景行笑吟吟告訴周涵芝可以小歇兩天,其餘幾個學生也得了假。

秦容顧好不容易逮到周涵芝沒事,周涵芝卻說什麽都不想出去轉轉。他只想好好睡一覺,放縱一回睡到日上三竿。秦容顧晌午回來時周涵芝才迷迷糊糊起了。他頭腦昏沈渾身酸軟穿著衣服,秦容顧走進屋子。

周涵芝剛剛夢見秦容顧推開他,身後就是安國寺的蓮池,他跌進水裏,一只巨大的烏龜把他拖進水底。他眼前都是血,這些血又聚在一起凝成一根根紅綾條綁住他,困得他永世不得翻身。

“做噩夢了?”秦容顧自顧自脫了外衣抱住他,“別怕,我在這。”

“沒事。”周涵芝深吸了幾口氣,他轉身推開秦容顧。夢裏的情景還在眼前,他有點不想看見秦容顧。他明白秦容顧瘋起來絕對有可能把他推進水裏。

大前日一早周涵芝要去弘文館,秦容顧不知中了什麽邪不讓他走,最後一把鎖把他鎖在屋子裏。現在身上紅紅紫紫還沒退去,他摸了一下脖子,不知刺眼的吻痕還在不在。他打了個冷顫,那天秦容顧掐著他的臉讓他看著鏡子,銅鏡裏他淫/亂不知羞恥,耳邊回蕩著秦容顧惡毒的羞辱。

周涵芝揉揉眼眶,秦容顧幫他束好發。

“涵芝,全天下再沒人讓我親手束過發了。”

“得太子殊遇,涵芝感激涕零。”周涵芝笑了笑,“下午我總得去弘文館了。”

“嗯。”秦容顧沈吟了一下點頭,“這幾日浮煙去接你。”

“早該這樣。”

“我不接你你倒是很開心?”秦容顧挑眉看著他。

“哪裏有。”周涵芝扯著自己的臉,“容顧,我可是沈著臉呢。”

下午周涵芝去了弘文館,詳正學士把新的書目冊交給他。其中一本借出的書有急用,周涵芝左右無事應了詳正學士出去找書。

他走在覆道上,下面一池碧水平靜無波,幾只錦鯉曼妙游弋其中。有個人拿著酒杯坐在水畔的桃樹下,醉意醺醺眼神迷離。幾瓣桃花飄進酒杯裏,他舉杯一飲而盡。花瓣沾到唇上,他舔一下嘴唇吃掉了。

“餵——不要動!”周涵芝提著心看著樓下喝醉陌生人。

陌生人對他舉杯一笑,“噗通”一聲栽到了水裏。

那人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面勝桃花,眉目含情眼裏醉意昏然。

周涵芝急匆匆的往回退下樓跑到池邊,陌生人早就爬了上來。

“多謝提醒……在…下鄭琰。”在水裏泡過鄭琰倒是清醒多了,他擰擰濕淋淋的衣服。

“你……沒事吧?”

“虎行似病,鷹立似睡,我看起來醉著其實心裏跟明鏡一樣。”鄭琰伸了個懶腰,腳步不穩。

“……”周涵芝趕緊扶住他,也不在意被弄濕了衣服。

“公子如何稱呼自己?”鄭琰把胳膊搭在他肩上,嘴唇不經意蹭過周涵芝的臉,周涵芝嗅到清淡好聞的梅子酒味。不知鄭琰是真醉還是假醉,不過行為可算得上孟浪。

周涵芝瞬間紅了臉,他皺了下眉一把推開鄭琰,鄭琰撞在桃樹上,落英淺粉濃白如雨籠住二人。

“周涵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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