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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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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 戰亂苦的是百姓,但又造就了許多戰功赫赫的文臣武將。

梁朝開國至今已有三百多年,除了開國時候戰亂不休以外, 其餘時候皆是太平盛世。這一方面與北疆楚家軍鎮守有方有關, 亦與開國時八大猛將止戰亂帶來的對鄰國強大的威懾力有關。

然後, 三百餘年過去了,當初的八大猛將早已化作一抔黃土,連他們的後代,原本該不墮祖宗威名的將才之後,也俱做了文臣, 改換門庭了。

倒是皇室中出了個戰功赫赫的皇子, 後來被一封聖旨封了榮王, 也就從此離開了前線。

而除了榮王之外, 朝中也並非沒有將領,只是連對北疆了如指掌的楚家軍都敗了,誰也不敢接手這爛攤子,更別提是主動請纓了。

將領們是這般作態, 但派系之間又並非如此了。

太子一系自然想要選自己這邊的人, 道理也很簡單,這仗只要贏了, 日後就沒人動搖得了他的地位了。而且鎮守北疆多年, 乃是梁朝最利的一把寶劍的楚家軍,若是能收入囊中,哪怕不做這個太子, 也沒人能動得了他了。楚家軍雖然敗了,但在梁喻看來,北疆那些蠻子如何能與大梁相比,不過是北蠻鉆了空子而已,仍是自信無比,不爭出個高下誓不罷休。

而謙王卻是也有人支持,與太子想要推自己人上位不同,謙王打的主意乃是自己親自上戰場。堂堂皇子親自上戰場,對於渙散的軍心乃是十分有利的。再者謙王在屬地的時候,似乎還有率兵攻下山匪山寨的事跡,放在平常乃是再稀松的事情,如今卻被多次提及,成了謙王有為帥之才的證據一般。

除了太子一系和謙王的勢力,朝中自有人是兩不沾邊的,誰的面子都不給,而是忠於當今的天子。這類大多都是資歷頗深的老大人們,見太子一系和謙王一系吵得不可開交,幹脆誰也不支持。

梁帝被這三方吵得頭疼不已,在他看來,北疆那點騷亂還真當算不得什麽,但事關青州府的安危,他也不想被天下的學子噴的焦頭爛額。平日裏一個諫臣就能讓他處處不暢快了,若天下的讀書人都來指責他,哪怕是梁帝這種肆意妄為的人,想一想也只覺得發怵。

“肅靜!朝堂之上不可喧嘩!”

一旁的太監見龍椅上的帝王露出不耐煩的神情,忙上前半步,揚聲示意眾人安靜些。

眾人安靜下來了,梁帝才開口,“既然眾卿對主帥之事難以達成共識,那便幹脆放到臺面上來議。方才太子說要舉薦誰來著?”

太子頂著眾人的目光出來,拱手道,“回父皇,兒臣舉薦易老將軍。易老將軍乃是經驗豐富的老將,必能將蠻子趕出北疆。”

“哦。”梁帝態度不明的點點頭,然後看向次子謙王,“你方才說要自薦前往北疆?”

謙王也拱手向前一步,道,“兒臣願為父皇之刃,掃盡北疆之亂,護我大梁安寧祥和。”

這話說的,大義凜然,聽得不少人微微有些動容,連太子都暗暗罵了一句“做戲”,倒是龍椅上年老體弱的帝王瞇了瞇眼睛,似乎沒被這話打動。

覃九寒看了看上首的梁帝,按他對梁帝的了解,恐怕相較於一直不得他喜愛的謙王,還是太子更得他心。

果然,就見梁帝搖搖頭,道,“千金之子戒垂堂。你是朕的兒子,如何要以身犯險。再者,山寨同北疆到底還是大有不同。你若是有你皇叔那般英勇,那朕才放心允你去。這事不必再提。”

這話說的,擺明是要同意太子的舉薦之人了,也就是易老將軍。

然而被舉薦的易老將軍也是內心無奈,他如今乃是高齡,多少年未領過兵了,他倒不是怕上戰場,作為軍人,馬革裹屍才是他心中最好的歸宿。他怕的是成了梁朝的千古罪人,說實話,這仗若沒有十之七八的把握,真的沒人敢接手。

好在,梁帝正要開口的時候,落了下風的謙王卻是搶先道,“易老將軍高齡,已到了養老的年紀了,北疆苦寒,恐怕易老將軍難以適應惡劣的氣候。”

梁帝先是嫌棄他多嘴,隨即仔細一想,再看向胡子花白的易老將軍,也是一皺眉,正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向和太子不和的欽天鑒站了出來,淡淡一句,“茲事體大,還望聖上三思。”

欽天鑒一向說話很有分量,梁帝也著實猶豫了片刻,正在這時,一直未曾開口的榮王卻是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臣弟願出戰。”

榮王如今早已過了而立之年的年紀了,但大概是多年的武將生涯,讓他顯得格外的英勇,無論是和龍椅之上的兄長梁帝,還是同一旁針鋒相對的兩個侄子,都截然不同,好似不是梁家人一般。

他一開口,原本還不表態的保皇派們一下子都眼睛一亮,數個就直接站出來支持榮王了。畢竟比起年老的易老將軍和只有屈屈攻下山寨戰績的謙王,榮王卻是實打實立下汗馬功勞的,如今也正是身強體壯的年紀,讓他去北疆,可算得上是個好選擇。

梁帝那裏還猶豫著呢,自知大勢已去的謙王先站了出來,堅定表明了自己支持榮王皇叔的立場。比起讓太子一家獨大,顯然是讓這個無關皇位的皇叔去,要好得多。

太子雖心有不甘,但亦是抱著同樣的想法,讓皇叔去,總好過讓謙王搶了功勞,心中恨恨面上卻是一派謙卑的支持了榮王。

主帥既然定下來了,那剩下出戰的將領自然成了眾人塞人的好機會了。主責都有人擔了,剩下派出去的,可就是實打實去撈功勞的了,敗了不需要擔責,勝了卻是要論功行賞的。當然,在場的眾人也從未想過會敗。

最終,太子一系總算是塞進去好些自己這一邊的人,好些都是初出茅廬的各家公子,背後自然是各個家族勢力。子孫出仕,這些家族才會更賣力。

主帥定了,自然也就沒人和太子對著來了,唯一想要和他對著幹的謙王,卻因為到底不受聖寵而偃旗息鼓了。

覃九寒得知自己要出征的消息,是在三日之後,他是萬萬沒想到,太子居然能做出這種事情來。他一個文臣,居然當真要被派到戰場上,這把火還真的會燒到他身上,他是始料未及的。

那日殿上爭執之後,心懷愧疚的易老將軍琢磨了一宿,居然心有戚戚的跑去同太子舉薦了他,說他在青州府任職多年,對青州府了解甚深,先前也擊退過蠻子,乃是一個極好的人選。

太子的幕僚一聽,覺得甚是有理,若是一介文臣在北疆之亂中立下赫赫戰功,哪怕是沒有立下赫赫戰功,他們也能宣傳成赫赫戰功,頃刻間便把主帥的風頭都奪走了。而且,這一回的戰事乃是天下讀書人時時刻刻關註著的,出個文臣大功臣,那些讀書人還不成了免費的宣傳。

就這般,易老將軍一席話,讓太子頗為心動,而幕僚的一番話,卻是直接讓太子進宮請命去了。等到得了父皇的允諾,太子梁喻才記起要告知一聲。

覃九寒這才在三日後得知了消息。說到底,他的勢力並不在京城,若是他這些年一直在京城經營,必然不會這時才得知消息。然而,這些年他到底還是遠離京城,與京中之人交往甚少,讓太子肯一心重用他信任他的同時,也失了先機。

得知消息的蓁蓁如遭雷劈一般,當著楊嬤嬤他們的面還未說什麽,等回了房中,卻是情緒難以自抑了。

貼心小棉襖溫哥兒跟了進來,兩手抱著娘的腰,軟乎乎勸道,“娘別難過,溫哥兒陪你。”

蓁蓁現在的心情很覆雜,一方面她知道自己不該那麽任性,其他的官夫人皆是如此,哪怕縱使是不願意,也會賢惠的替相公收拾行裝,許諾照顧好家中老小,乃至含笑將人送出門。但是,她莫名的,心裏覺得很沮喪和煩躁,好似胸口憋著一口氣,怎麽也吐不出來一樣,這讓她如鯁在喉。

她將溫哥兒攬進懷裏,小兒子小而軟的身子暫時安撫了她煩躁的情緒,但很快的,看到推門而入的覃九寒的時候,她又忍不住開始生氣了,既是生相公要離開的氣,也是生自己如此任性的氣。

覃九寒身後的覃承勳進來,將還賴在娘懷裏的溫哥兒哄走了,留下夫妻二人獨處。

蓁蓁想發脾氣,但她素來都是再柔順不過的性子,哪裏沖著旁人發過脾氣,但心裏又堵得慌,臉色也有些發白,撇過頭去。

覃九寒見妻子似乎真的是氣的狠了,也有些無奈,心裏又有些心疼,然而他們覃家早已生在局中,如今的太子真的不是什麽明君,若是讓他上了位,日後蓁蓁還能大大方方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嗎?哪怕他用不著娶公主,恐怕太子也對於蓁蓁耿耿於懷了。他再清楚不過,梁喻是個多麽無用卻又心懷狹隘的人。

她是他的妻子,堂堂正正的妻子,三書六禮娶回家,他又如何舍得她不能堂堂正正出現在世人面前?

覃九寒上前兩步,握住蓁蓁放在膝上的手,有些微涼,“我是文臣,不會親自上前線的。我會平平安安回來。”

他這般低聲下氣,蓁蓁登時便心軟了,說到底,她只是想要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外頭的事情,她是從來不幹涉的。什麽誥命也好,還是榮華富貴也好,都不是她要的,但她也很能理解,但凡身為男子,便天然想要追名逐利,有的利是錢財,有的卻是權勢。

相公從來不是什麽碌碌無為之輩,更不會甘於平凡,這一點,她早就知道了。只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她卻有了詩中那種“悔教夫婿覓封侯”的心情,雖然並非是她“教”。

然而事情已經定下了,蓁蓁再不願意,也還是將覃九寒送出了門,隨即整個覃家便以主人不在家為由,徹底閉門不見外人,這裏卻又有另一番緣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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