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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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璽當機立斷,在關窗之前以極快的速度扔了一個手榴彈出去,火光四射,黑壓壓的車外炸出了一條道路。

然而下一秒,那條道路就被發狂的畸變人全部填上,一絲光線也不剩了。

數量太多了。

季璽深吸一口氣,撥通裝甲車自帶的無線電通訊,極力用冷靜的聲音說:“D02遇到緊急情況,請求援助,請求援助。”

無線電裏沒有任何回音。

“老陳!”他大喊道,“還能不能發動?”

老陳抹著汗,他已經完全傻了:“我、我試試。”

“不、不行……”他戰戰兢兢地說,因為過分的驚恐連大腿都在發抖,“動……動不了了……”

鵬遠洲低罵了一句,直接沖到駕駛座,厲聲道:“讓開,我來!”

老陳抱著頭爬到副駕駛,外面的畸變人把玻璃拍得嘎吱作響,力度大到整輛車都在左右搖晃,即使是特質的玻璃,也支撐不了太久了。

那麽多畸變人要是沖進來,他們就徹底完了。

鵬遠洲滿頭大汗,他趴在駕駛座底下,這種裝甲車內部有可拆卸的線路操控版,他把線路板拆開,咬著牙重新手動打火。

一秒、

兩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整輛裝甲車紋絲不動,駕駛座前方的擋風玻璃上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縫。

黑壓壓的畸變人將玻璃窗完全籠罩,尖利的爪子在上面劃出令人牙酸的刺響。

世上可能再沒有比這更壓抑更恐怖的場面。

粗重的呼吸在車內響起,沒有人說話,生死關頭,每一次吐氣吸氣都仿佛上天最後的恩賜。

韓銘幾乎崩潰地嚷道:“鵬遠洲,好了沒! ”

“媽的這裏一根銅絲燒斷了,打不了火!”鵬遠洲聲嘶力竭地說,他渾身都是汗,臉色雪白如紙,“一時半刻,我他媽到哪裏去找備用線!”

“草!怎麽這麽倒黴?!”韓銘頓時面無人色,大罵道,“真是天要亡我嗎!”

季璽也是滿頭的冷汗,他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念頭跪伏在地上,厲聲問:“哪裏斷了?”

鵬遠洲紫紅的手指捏著那根斷線的位置:“這裏!”

季璽想也沒想伸出手一把握了上去,捏住銅絲兩端斷裂的位置。

一剎那,一種詭異劇烈的疼痛感席卷全身。

鵬遠洲用不可置信的語氣大聲問道:“你幹嘛?用手拿能有什麽用?”

季璽沒告訴他自己的異能細胞正在作用,這是他第一次這麽大膽地嘗試,他忍受著徹骨的疼痛,把身體組織剝離下來,填補在斷裂的銅線上,一邊艱聲大喊:“踩剎車!發動!”

鵬遠洲也真是嚇壞了,思考能力都不剩多少,竟真的按著季璽的話一腳踩下了剎車。

“轟隆隆——”

裝甲車居然真的緩慢地啟動起來了!

季璽單膝跪在地上趔趔趄趄地松開手,整個右手掌都鮮血淋漓。

鵬遠洲掛上檔,將油門踩到最底端——

爆胎的裝甲車以不快的速度沖了出去,將前方包裹著車頭的畸變人撞飛出去,密密麻麻的青灰軀幹從擋風玻璃被撕裂開,光線從中迎面照射進來。

車上所有人在同一時刻長舒了一口氣。

看到燦爛陽光的那一瞬間,季璽顧不得手上的疼痛,幾乎產生一種近似於熱淚盈眶的感動。

太好了……太好了。

裝甲車緩緩地向前移動,越來越快,扒著車門的畸變人還掛在車邊,衛星雲圖上,代表車輛的尖頭正在從數不清的血紅小點中破土而出。

仿若奇跡降臨。

然而,就在他們尚且松了一口氣之時,駕駛座前方的擋風玻璃上,一條細小的縫隙突然龜裂開來。

“哢——哢——”

所有人頓時屏住呼吸,瞳孔震顫,緊緊盯著那條裂縫。

任何語言都沒法描述他們此刻跌宕起伏的心情。

怎麽偏偏這時候……

撐住啊,撐住啊。

車輛向前移動著,周遭層出不窮的畸變人源源不斷地朝他們撲過來,“哢哢”的聲音越來越響,就像在宣告終結的倒計時,裂痕蔓延爬滿整塊擋風玻璃,像一張龐大可怕的蜘蛛網。

畸變人的灰白利爪扒在上面。

玻璃搖搖欲墜。

季璽抄起盒子裏最後一個手榴彈,舉到即將破碎的窗前。

他眼睛一眨也不敢眨,腎上激素突破闕值,當緊張程度到達極致,大腦反而呈現出了一片完全的空白。

“轟!”

就在擋風玻璃徹底碎裂的同一時刻,手榴彈爆發出巨大的火光,與此同時,外界一道更耀目、更宏偉的亮光傾軋而來,震耳欲聾的響聲如雷鳴般在前方炸起。

季璽被刺得瞇起眼睛。

硝煙與狂風撲在臉上。

強大的剎車慣性使整輛車失控般的向前傾斜。

槍炮聲與爆破聲讓他什麽也聽不見。

短短一個秒鐘,仿佛過去一整個世紀,季璽再次睜眼時一滴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他整個人趴在擋風窗完全碎掉的車頭,滿身玻璃渣,刺眼而明亮的陽光透過樹葉,接踵而至。

他不可置信地目睹著眼前的一切。

所有畸變人都倒在地上,濃郁的屍體燒焦的臭味撲鼻而來。

另一輛完好的重甲車橫停在前方,那輛車似乎經過改裝,車身上方的頂蓋豎起一只可伸縮的四面炮臺,黑洞洞的炮口冒著青煙。

他渾身脫力地倒在地上,右手血流如註卻渾然不覺。

得救了。

有人聽到了求援,在最後一刻趕到了他們面前。

他們得救了。

季璽恍然覺得,他這輩子任何時候,也沒有像現在這一刻一樣,那麽的……

熱愛著生命。

時間仿佛暫停了。

畸變人的屍體鋪滿了一地。

樹林裏寂靜地只能聽到沙沙作響吹動著樹葉的風聲。

奪目的日光下,那輛車的車門打開,一個挺拔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季璽在看到他的一剎那,不受控制地淚流滿面。

穿著軍服的男人逆著光走來,立體俊逸的臉龐如同完美的雕像,他有一對季璽總是很喜歡的英氣眉毛,和如星河一般的雙目。

季璽抽咽出聲,眼淚像止不住一樣不停地流出來。

男人從已經擠壓變形的車輛側邊,小心地打開車門,將他扶起來,托住腿彎,抱在懷裏。

“沒事了。”他輕聲說,“我來了。”

他身後兩個軍官也立刻下車,幫忙把車上的韓銘、鵬遠洲、老陳還有多餘的物資轉移到他們那輛完好的裝甲車上。

車輛啟動,在剩下的畸變人追上之前朝相反的方向駛去。

“我草……”韓銘仰躺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呼著氣,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剛才老子他媽真以為要涼了……”

老陳也苦笑道:“這種驚險的時刻我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整個裝甲車位置本來就不大,現在突然多加了四個人,大家都坐得很擠,像鵪鶉一樣一個挨著一個。

季璽被炎一放在副駕駛座上,他這輛車沒有司機,車裏另外兩個軍官都是裝備部的中校,炎一親自開車。

季璽很快平靜下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了擦臉上未幹的淚痕,眼睛還紅紅的。

炎一不動聲色地遞了一張紙巾給他,問:“手怎麽了?”

季璽下意識地縮了縮那只鮮血淋漓的手掌:“……沒事,不小心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發現座位上的鵬遠洲正用一種覆雜的眼神凝視著他。

當時那個情況,季璽也顧不得其他,其他人可能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但季璽知道精通技術操作的鵬遠洲一定發現不對了。

他用自己的手,生生補上了那一大截燒斷連不上的銅線。

一個正常人的血肉之軀,怎麽可能做到這種事?

“副駕駛的櫃子裏有消毒液和綁帶。”炎一沒有多問,只是說,“你自己處理一下。”

“嗯。”季璽輕輕應了一聲,他們很默契地在外人面前沒有表現出過分的親昵。

男人一邊開著車,又淡聲問了一句:“你們有人被咬了嗎?”

空氣忽然凝固了一下。

這是個逃不開的話題,被畸變人咬了是一定會感染的,與其放任自由,不如盡早“處理”,免得危及同伴的安全。

“沒有。”韓銘、鵬遠洲和老陳紛紛說。

“我們一直在車裏。”季璽說,“前窗玻璃碎的時候你正好趕到,應該沒有直接接觸過畸變人。”

“嗯。”男人應了一聲,臉色冷峻,眉心微蹙,顯然心情非常不好。

“你們為什麽會跑到裏面去?”他問,“開車的是誰?”

“……是我。”老陳小聲說,“本來距離是控制好的,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只是……”

“只是什麽?”

老陳頗有些底氣不足地說:“……我好像看到了一個黑色的影子閃過,然後車子突然就熄火爆胎了……”

韓銘:“什麽影子?你從剛才就神神叨叨的幹什麽呢,我一直盯著後面,我怎麽什麽都沒看到?”

“韓銘。”炎一精準地報出了他的名字,“你先閉嘴。”

“是。”韓銘上半身條件反射地坐直,立刻噤聲。

炎一問:“詳細地形容一下,到底怎麽回事?”

“呃……其實我也沒怎麽看清,當時速度太快了,我是在後視鏡正好瞟到一個陰影一閃而過,其他什麽都沒看清……然後車子突然顛簸了一下,怎麽都開不動了。”

“我檢查的時候是發動機XD-3面板的78G零件燒壞了。”鵬遠洲吐出一串專業名詞,冷聲說,“我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如果駕駛員沒有突然在高速情況下緊急制動的話,這類型號的車是很難發生過熱現象的。”

“我沒有!”老陳拔高了聲音,面紅耳赤,“我怎麽可能是故意的?我不想活了嗎?”

“我沒這麽說。”鵬遠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攤攤手,道,“但如果不是操作失誤,那我也想不到別的原因了。”

“我也看到了。”季璽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重覆了一遍,“老陳說的怪物,我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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