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大不了我養你啊

關燈
餘承遠帶著他們穿過貨架。

這些貨架上擺著各種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雜貨,大多是零食,還有一些日用品,紙巾、洗潔精、曲別針等,貨品上積滿了灰塵。

季璽心中的疑問更甚,這家雜貨店根本沒什麽人光顧,為什麽餘承遠卻說他自己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了?

走到店鋪的最後,餘承遠用鑰匙打開了一堵墻上的門,季璽註意到,這裏看起來無路可走,實際是一座樓梯。

門打開後,用模糊的說話聲從樓上傳來。

他們沿著樓梯上樓。

樓上的布局就更加簡單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走廊,走廊兩邊全部都是一個個房間,房間門正中央貼著碩大的數字:“1、2、3……”

一共有六個房間。

餘承遠從外套內的衣兜裏掏出一把鑰匙,直接打開了手邊編號為“1”的房間。

“請進。”

季璽的腳步停在原地。

大門打開,一個大約只有十平米的小房間。

正對門的窗戶被鐵架封住,房間內硬是擺下了四張上下鋪結構的小床,這些床的尺寸比市面上正常的床小了至少一半,但饒是這樣,窄小的房間也不剩下多少空餘,地上堆滿了各種雜物、衣服,以及一個個圓形的,盛著排洩物的盆子。

一股難聞的異味彌漫在空氣中。

而最令人咂舌的是,每張床上都躺著一個約摸十來歲的小孩,他們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大門的方向。

餘承遠在一旁解說道:“如你所見,我收留了一些無家可歸的孩子,都在二樓,一共二十四個。你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看好他們,當然,你並不需要操心太多,只需要關註一下他們的健康狀況、不要讓他們打架、受傷或者餓到。”

“有的時候樓下也會來一些購買雜貨的散客,你需要接待一下他們,尤其註意不要讓他們偷東西,或者亂翻貨品。”餘承遠道,“你應該也發現了,我們這一帶小偷很多。”

季璽感覺自己的大腦都陷入了停滯狀態,眼前的一切顯然都太超出了他的預期。

“承蒙魚哥照顧,我之前也在這邊住過幾個月。”遲渺用劫後餘生的口吻說,“要不是魚哥,我早就餓死了。”

餘承遠笑了笑:“也是你這小家夥心思野,這麽快就自己跑了。”

“哎,後悔沒再多住一陣。”遲渺附和道,“小季,你覺得怎麽樣呀?我覺得工資蠻高的誒,魚哥真的大方。”

季璽垂在褲縫的手指動了動,他看著一屋子眼巴巴望著他的小孩。

在答應的前一刻,他耳邊遠遠地回蕩著自己在沒有接受燕總的“厚愛”後,阿韓充滿惡意的聲音——

“你以為在那種只有垃圾會呆的地方,能翻出什麽花來……”

像是一句預言,也像是一句詛咒,久久在季璽腦海上方盤旋回響。

他垂下的手在身後緊緊握成拳,輕輕地“嗯”了一聲。

季璽徐徐說。

“我答應了。”

遲渺先回去了,餘承遠又給季璽講了講店裏的基本情況。

因為骷髏洞地理位置太偏遠了,連電話線都沒法接,季璽沒幹什麽活就先回家了,否則炎一又得等急了。

他答應餘承遠第二天會準時來上班。

回家打開門的時候,季璽沒在廚房和客廳看到人,跑進浴室,才發現炎一手裏正拿著個黑色的東西,對著鏡子,不知道在做什麽。

“回來啦。”炎一說,把手裏的東西隨手擱在洗手臺。

季璽目光落在那個長條形的黑色物體上,它前端有一條小指寬的刀片,原來是個剃頭刀。

他隨口問:“炎一,你要剪頭發啊?”

“嗯。”炎一點頭,“打算剃個板寸吧。”

“哎我頭發也有點長了。”季璽說,把垂下來差點蓋住眼睛的劉海繞成圈卷在手指上玩,“那晚上我幫你剪吧,你也幫我剃一下。”

“好。”炎一從前都是自己剃頭,沒毛病,省錢。炎一懷疑地問,“你會嗎?”

“你教我唄。”季璽說,“你先給我弄,然後教我一下,我學的很快的。”

炎一語氣縱容:“好吧。”

“你怎麽突然想到要把頭發全剪掉啊?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季璽端詳著炎一的臉,有點想象不出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以炎一這麽優越的五官和臉型,剃了板寸也肯定不難看。

“昨天跟你說的那個武術教練的工作,他們同意讓我去了。”炎一說,“頭發長不方便。”

提起“武術教練”這四個字,季璽立馬想到了白天茅黑跟他說的事,內心的小火苗又噌噌地竄上來。

“你老實告訴我,這武術教練到底是做什麽的啊?”季璽語氣強硬地質問道,“是不是就是過去給人家挨打?”

“當然不是。我是教練,怎麽可能站著被打。”

季璽頓了頓,毫不客氣地把茅黑賣了:“我今天在市集遇到茅黑他們,他都跟我說了,你別想糊弄我。”

“……真不是。”炎一一臉頭疼,“這家夥怎麽什麽都跟你說。”

“他不說我還不知道呢。”季璽撇下嘴角,“反正你跟我說就是什麽都好,上次咱們一起出去也是,你振振有詞地保證沒有危險,結果呢?這路上遇到的事情還少嗎,要不是我跟著,我還真信了你的鬼話。這次也是,你要是照實跟我說,我犯得著去聽他的麽?”

“上次真的是意外,誰也沒料到會提前這麽早下雪。”炎一無奈道,“以前我是做過那些工作,但這一回真不是,沒騙你,就是普通的教練,非常安全。”

“不行,你在我這裏已經信用破產了。”季璽語氣蠻橫,“我得親自跟去看看才能相信。”

炎一扶著自己的腦門:“祖宗,你是折騰自己呢還是折騰我?我上班呢,你來看什麽看。”

“那我花錢報名你這個武術班行不行啊?”季璽說,“點名要求叫炎一的教練來教。”

炎一:“……”

“敗家子兒。”炎一敲了一下他的額頭,“沒錢給你造。”

“我馬上就有錢了啊。”季璽信誓旦旦地說,“我找到工作了,一天一百,正打算跟你說呢。”

炎一奇道:“還真能找著?”

季璽挑起眉:“你看不起人是不是?我這是正經工作,正式員工,遲渺介紹的,給他家附近一個雜貨鋪看店。”

炎一原本也只是跟他開個玩笑,聽到季璽的描述卻敏感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他停了一下:“小遲他家?你找的骷髏洞的工作?”

“……是啊。”季璽有點底氣不足,狡辯道,“怎麽了嘛?離家挺近的,走走路就到了。”

炎一皺了皺眉,追問:“那邊挺亂的,問清楚了麽?”

季璽擺擺手:“哎,沒什麽事,再說也是給他認識的人打工,挺靠譜的。”

炎一輕嘆:“你覺得沒問題就行。”

“反正我的意思就是,我現在工作也找到了,而且那邊還管一頓飯,家裏也不至於揭不開鍋。”季璽眼神認真地說,“所以你實在沒必要去做那些挨揍的活。”

他頓了頓,調皮輕快地笑了:“……大不了我養你啊。”

炎一楞了一下,半晌,幹巴巴地吐出幾個字:“……用不著。”

吃過飯,他們翻箱倒櫃弄了一堆道具出來,互相給對方剃頭。

“先洗洗吧。”炎一說,“我去打點熱水上來,下午我們這兒的水管又爆了,自來水斷斷續續的。”

季璽點點頭。

炎一弄了一個挺大的塑料盆,找了個小板凳讓季璽坐著,往後仰躺把脖子擱在浴缸的沿上,炎一則蹲在浴缸裏,把盛好熱水的盆放在自己前方,替季璽洗頭。

季璽沒這麽洗過頭,有點不知所措。

“來,往下躺。”炎一用溫水把他的頭發浸濕,“我托著你,放松。”

季璽“嗯”了一聲,他稍有點過長的劉海捋到後面,露出幹凈的額頭。

少年的發質非常好,握在手裏軟軟的,仿若質地上好的絲綢,散發著健康的光澤。

炎一把泡沫在手上打開,塗在他的頭發上,手法輕柔地將手指穿入他的發間,輕輕地揉搓。

季璽像一只被順毛的貓,舒服地閉上眼。

“……你怎麽這麽熟練啊?”季璽呢喃著問。

“以前我師傅還在世的時候,就是那個我們都叫他炎叔的男人,經常給他這麽洗,練出來的。”炎一說,“可笑的是,這麽多年過去,我現在連他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把泡沫沖幹凈,多餘的水瀝幹,這樣就算洗完了,炎一拿了一條幹凈的毛巾給他,讓季璽披在肩膀上,然後把小凳子拿到衛生間的鏡子前,再給他嚴嚴實實地繞著脖子系上一圈一次性塑料布。

季璽任由他擺弄。

炎一推動剃頭,沿著耳朵周圍和後腦逐漸剃過來。

“……手要穩一點。”炎一解說道,“力度保持均勻,不要太使勁,否則剃出來會很難看。”

起初季璽還在認認真真地學,聽到這句話思緒忽然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

他想到昨天那個混亂的晚上,他在衛生間,其實並沒有失去意識,外面的炎一也是用同樣的口吻指導他……

“……你別急,摸一下最上面,下手輕點,繞著圈摸……”

他好不容易通過一個白天壓下去的情緒瞬間死灰覆燃。

心跳加速,身體奔騰的血液咕嚕咕嚕地冒著泡,全往臉上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