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我應該已經跟她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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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炎一揉了揉眼睛,他看起來還不太清醒,身體自動往床邊讓了讓,把裏面一小塊地方空出來。

炎一這張床著實不大,季璽小心地爬上去,木板床就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炎一的眼睛已經又閉上了,他用一半的被子把季璽蓋好,床很小,季璽躺進去,兩個人幾乎要貼在一起,被窩裏還有炎一留下的餘熱。

男人的味道和溫暖寬闊的胸膛把季璽包裹,季璽一動也沒動,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卻隨著身旁那人有力的心跳全都不見了,只剩下一片溫暖的空白。

他朝炎一的懷裏小幅度地鉆了鉆,而又已經入睡的炎一也本能地用手臂將他摟緊,抱在懷裏,輕輕地拍了兩下,動作充滿了安撫的意味。

季璽閉上眼,很快就睡了過去。

一夜安穩。

翌日,季璽難得起晚了。

他醒的時候炎一已經出門了,炎一在桌上給他留了一碗盛好的白粥,一小疊自己腌的醬黃瓜。

季璽用手指摸了摸碗沿,粥已經涼透了,他看了看鐘,九點半,炎一也許天剛亮就走了。

在季璽身體恢覆到能夠活動後,炎一就不再中途回家照看他了,盡管城郊不遠,但一來一回也至少要花掉一個小時,家裏每天都要掀不開鍋,哪怕這點時間也格外寶貴。

冷掉的粥讓季璽的心情沮喪了一些,炎一家的廚具仍停留在上個世紀的水平,加熱食物用的是一種叫“微波爐”的儀器。

季璽把碗放進微波爐裏,然後讓這個機器運行了四十秒——這也是炎一告訴他的,讓他必須牢牢記住,不然會有危險,更嚴重也許房子都會被燒壞。

季璽不理解為什麽這裏連一個加熱食物的普通工具都設計地如此怪異,只是因為設定錯誤的時間竟然會產生危險。這玩意難道是個微型炸彈嗎?那為什麽要把它改造成廚房用具?

微波爐“叮”地響了一聲,裏面的白粥果然已經熱了,季璽把碗端出來,然後一個人對著空空的房間和窗臺,一口一口慢慢地吃早飯。

平時,炎一出門的時候季璽只能無所事事地在家呆著,但今天他找到了新樂子。

吃完飯,季璽又開始嘗試再次喚醒他的新異能。

他對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有一種先天的領悟力,這也許也是早期實驗改造的成果之一,季璽回想了一下他曾經使用自己其他的異能時產生的感覺,慢慢地將註意力集中在虛空的某一點中,然後一點一點調動身體中流動的力量。

很快,那種火熱的感覺又隱隱有點萌發的勢頭,卻並不明顯,季璽一喜,盯著自己的手掌,但隨後流動其中的東西又消散了。

他又失敗了。

季璽並不懊惱,他已經有點掌握了使用這種能力的方法,接下來只要多練習就好了。

時間很快就到了深秋,一天,炎一拎著大包小包的菜和幹貨進門,晚飯時隨口提了一句:“我接下來要出一趟遠門,大概一個星期就會回來。我晚上會把所有食材都處理好放在冰箱,你按著我給你的說明簡單處理一下就可以吃。”

季璽放下筷子,擡起頭:“什麽事要出去這麽久啊?”

“這是行裏的規矩,下雪後不能再出城。”炎一說,“我們要趕在北城第一場雪以前攢夠用於過冬的物資,所以這一次會走得遠一點。”

季璽聞言臉色不太好:“會很危險嗎?”

“……不會。”炎一默默地用寬大的手掌碰了碰季璽的腦袋,“很快就回來,放心。”

“哦。”季璽卻側身揮掉了他的手,“那帶我一起去。”

炎一皺起眉:“這不好玩,你的傷也沒……”

“我的傷好了啊。”季璽斜著眼,“你自己說不危險的,我為什麽不能去?”

炎一冷下臉:“我不可能在工作的時候也帶著拖油瓶,更沒空時刻照看你。”

“我幫你殺畸變人也不行嗎?”季璽露出不滿的表情,“我怎麽就拖你後腿了,你別瞧不起人。”

炎一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很累的,到時候你可別哭。”

季璽抿了抿唇,白皙精致的臉蛋板起來,卻實在沒什麽威懾力:“我不會哭的。”

最後,炎一拗不過異常執著的季璽,出遠門前還是把人一起捎上了。

“喲,這小帥哥哪兒來的?”

“炎一,你可以啊!”

結果,在季璽跟著炎一在城門口與茅黑、茅黑他徒弟還有炎三匯合時就受到了如珍稀動物般的熱烈歡迎。

他們同屬名為“倉門”的雇傭兵團,炎一是十歲不到時被“倉門”中一個人稱“炎叔”的中年男人撿去的,不過炎叔在他十六歲那年意外被畸變人襲擊,死在了郊外。

茅黑的師傅也是炎叔,他原本叫炎二,後來他自己改了個名字,大概是覺得這麽一二三的編號實在難聽又不夠創意,何況他還是那個萬年老二,叫他怎麽甘心。

季璽在外人面前似乎有些怕生,他面無表情地站著,腰板筆直,一動不動,像個漂亮但僵硬的木偶。

茅黑的徒弟首先跟他打了招呼,他跟季璽年齡差不多,對季璽有種天然的親切感:“你好呀。”衣服破破爛爛的小夥子頂著一頭褐色的亂毛,向他伸出一只張開的右手,“我叫遲渺,你叫什麽呀?”

“我叫季璽,幸會。”他徐徐擡起自己垂在身側的手,與對方握了握,一觸即離,動作矜貴而優雅。

觸手的感覺很陌生,對方有跟自己一樣不大的手掌,骨感明顯,能隔著皮膚感覺到粗糙幹裂的皮膚。

“老大,這小孩是你什麽人啊?”茅黑一只手攬過炎一的肩,湊在他耳邊,沒個正型,表情十分八卦,“不會是你的私生子吧?看不出來啊,你小子年紀輕輕,什麽不學好,就在外面亂搞……”

“滾開。”炎一冷著臉把他的手掀開,“我跟他就跟你和遲渺一樣,碰巧撿回來,給口飯吃而已。”

“呵呵。”茅黑從鼻孔裏哼了一聲。

中午的時候,一夥人已經行至北城軍隊的管轄邊界,平坦的草地與郁郁蔥蔥的樹木相接壤,再往外走就是連綿不絕的山地和未經開辟的荒野。

平時靠近城區的郊野除了有雇傭兵活動以外,也有北城基地派遣的軍官進行定期巡邏,清理安全隱患,因此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安全的,但超過了這一片管轄範圍,那就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了。

幾個人潦草地解決了午飯——無非是一些提前準備好的幹糧,一向嬌氣的季璽也非常配合地皺著眉頭把那難以下咽的食物吃了個幹凈,盡管他的表情看起來十分不爽。

炎一拍了拍他的背,替他擰開礦泉水瓶,遞到季璽紅通通的嘴唇邊,季璽早就習慣了被他伺候,順嘴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

一旁抱著一個幹巴巴的窩窩頭狼吞虎咽的遲渺看著季璽異常羨慕,抓著茅黑的袖子管非常耿直地問:“黑哥,同樣是做師傅的,我為啥沒這種待遇?”

茅黑笑了一聲:“因為你不是老子親生的。”

遲渺眨巴著眼睛:“啊?”

茅黑立刻不耐煩地呼了他一巴掌:“吃你的,狗崽子,話這麽多,討打是吧?”

遲渺低下頭,立刻不說話了。

這次他們要去的是距離北城基地79公裏以外的一座野山,根據收購的情報,那裏有一間廢棄工廠,裏面聚集著大量畸變人,走一趟至少能賺上萬點數。

按照他們正常的行進速度,至少要兩天才能到達指定地點,因為這次他們還帶了季璽和遲渺兩個小的,走得並不算快。

第一天就這樣非常順利地過去了,沿途他們只碰到零散幾個畸變人,有三個經驗豐富的雇傭兵在隊伍裏,解決起來易如反掌。

入夜,他們已經進入山區的森林深處了,四周都是一片蕭蕭的高樹,炎一找到一片適合過夜的地勢,他們用柴堆生起火,開始搭設隨身背來的簡易帳篷。

季璽已經有點累了,這完全是他平時缺乏鍛煉的結果,炎一讓他坐在火堆邊上休息。

遲渺也不想搭帳篷,他看到季璽坐在邊上,樂顛顛地跑去跟他搭話,遠處的茅黑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

“哎,你家是哪裏的呀?”遲渺一屁股坐在泥地上,“炎哥對你好好哦。”

季璽微微像旁邊挪了一挪,露出一小半墊在底下的報紙:“我家……在很遠的地方。”

“謝謝哈!”遲渺把沾著泥的屁股挪到那一點幹幹凈凈的報紙上,“很遠是哪裏?我就在骷髏洞裏長大的,你去過不?”

“記不清了。”季璽說,“骷髏洞是什麽?”

“誒,你不是北城人呀。”遲渺說,“骷髏洞是我們的一個昵稱,在病木區北邊,有空我帶你逛逛,炎哥他們都是在那裏長大的呢。”

季璽對炎一長大的地方有點興趣,於是點點頭。

“你好像話很少誒。”遲渺說,“別緊張啦,炎哥和黑哥他們都是很好的朋友,我們也可以和他們一樣做好朋友呀。”

季璽看著他,慢慢地說:“我不太會聊天。”

“你的眼睛好漂亮,像晚上的天空一樣。”

季璽頓了頓。

“真的,我從來沒有在我們那裏見過這麽好看的眼睛。”遲渺說,“我只是從來沒見過你這樣,跟我們完全不一樣的人,所以有點好奇,沒有冒犯的意思。”

季璽輕輕地皺起眉毛,好像有點不理解他話裏的意思:“你們什麽……一樣的人?”

“我們呀,就是一群餓鬼。”遲渺笑說,“不知道從哪來,父母是誰。住在都是垃圾的小巷子裏,沒有吃的,有時候會去翻垃圾桶,或者到沒有軍隊巡邏的地方去討飯,偷了東西就會被打,打得很慘,因為大家都窮,每天都很餓,真的很餓很餓。”

“有時候覺得自己活得還不如那些畸變人,他們可以吃的東西太多了,人……只要是人肉就可以吃,還挺羨慕的。”

季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

“看你的樣子應該沒經歷過這些吧?”遲渺倒沒怎麽在意,反而一副無所謂地樣子,“我們就是這樣一群……嗯……活得很差勁的人,但我覺得你不是,你應該活得不錯,光這樣子就和我們完全不同了。”

季璽沈默良久,緩緩道:“……對不起。”

遲渺噗嗤一下笑了:“你這麽沈重幹嘛?我就是隨便跟你閑聊一下,說說自己的故事,然後我們聊著聊著就熟悉起來了,這不是很正常嘛?”

“哦。”季璽說,他的樣子好像在非常努力地適應這種社交模式。

“所以跟我說說你吧。”遲渺閃著眼睛問,“你小時候有經歷過什麽有趣的事嗎?”

季璽覺得他應該對自己的答案抱有莫大的期待,於是他苦思冥想了很久:“我有一個……朋友。”

他頓了頓,還是仿照遲渺的思考方式用了“朋友”這個詞。

“她是個跟我一樣大的女性,我父母不允許我接觸別人,只有她可以和我玩。”

“有一次,我跟她一起去城裏的動物館,那裏養著很多末日以前才存在的生物,比如一種養在水裏叫海馬的魚,你可以隔著玻璃看它們。但是那天玻璃突然破掉了,然後我們就都掉進了水裏,水很鹹,但是她看起來一點都不怕,還教我怎麽在水裏呼吸。你知道怎麽在水裏呼吸麽?”

遲渺茫然地搖了搖頭,像是完全不明白季璽在說什麽。

“總之就是挺好玩的。”季璽道,“這應該就是我小時候比較有趣的經歷了。”

“好吧。”遲渺說,“我現在相信你是真的不怎麽會聊天了。”

“這個……呃……女孩子,為什麽你只能和她一起玩啊?你父母不允許你交朋友嗎?”

“因為他們說我長大以後只會和她生活在一起,他們說那叫結婚。”季璽道,“後來因為我家裏出了一些變故,我才會來這裏,否則我應該已經跟她結婚了。”

遲渺目瞪口呆地看著季璽,眼神中充斥著“你們城裏人真會玩”的驚嘆之情。

而在季璽身後,他看到炎一恰巧出現在那裏,完完整整地聽到了季璽剛才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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