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就該知道這文不是什麽單純的小清新】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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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他在一片血色中被人抱起來,陸罔年的臉在他眼前。

之後的夢境越發離奇,他夢見過那個女人在黑暗裏給他唱歌,給他講故事,給他做一件小衣服……夢裏她的眉眼始終隔著一層霧,他看不清楚她的臉,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之後他承認了他對他的父親抱著不單純的感情,他還會夢見她在一片血色中唱歌,唱著兒歌,詛咒一樣的哄他入睡。

她是他的噩夢。

兒歌,囈語,甚至是那張血肉模糊的肚皮和模糊不清的臉,陸遠一直認為那是記憶。

那是他的記憶,在他還是一個胚胎,一枚細胞,或者一個長出手腳的小孩兒,她就將那種記憶印在了他的靈魂裏面。

那種記憶很糟糕,所以陸遠其實一點都不喜歡那個女人,他叫她媽媽,但其實沒有一點感情。

所以這個時候,特別是他和陸罔年的關系走到這麽一步,陸罔年來帶他看“母親”,陸遠很可能認為,這是陸罔年的一點小手段。

他作為一個父親,所以帶著兒子來悼念他的妻子,他可能是在警告陸遠,也了能在無形的拒絕陸遠。

陸太子在心裏冷笑了一下,表情很寒冷。

人是群居動物,他們要接近。接近之後有了交流,交流之後才會血肉相融。

什麽都建立在交流的基礎上面。

所以這個女人幾乎是陸遠的陌生人,她的墓在陸遠面前,而今,陸罔年現在他身邊,他們並肩站立,悼念亡者。

“我經常夢見她,第一次看她,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陸遠點點頭,輕聲說。

陸罔年被他逗笑了,彎了彎嘴角,“你夢見她什麽?墓碑嗎?”

“還能是什麽?不就是女人。”陸遠也笑了起來。

陸罔年安靜的看著陸遠,然後搖了搖頭。

“陸罔年,”陸太子轉過頭,“我們去喝酒吧。”

————————————

走出墓地的時候,陸遠和陸罔年直接回了家,傑麗絲和陸老爺子沒有住在陸遠和陸罔年的公寓,他們在外面買了一套別墅,重新裝飾成了歐洲的田園風格,陸老爺子說這裏他住不慣,他們在陸遠回來之後顯得格外有幹勁傑麗絲昨天還承諾會給陸遠烤餅幹。

陸罔年在一切都收拾妥當之後,仿佛所有事情都回歸正軌。

他和陸遠回到家。

一切都沒有變化,依舊是安靜的沙發安靜的沙發墊,安靜的電視機安靜的空調,安靜的落地窗和窗簾。

陸罔年有點疲憊的去了衛生間,陸太子也就麻利的抱了幾瓶酒,拉開落地窗。

他坐在地毯上面,面對著敞開的落地窗,有風吹進來,天邊暮色濃重,將要天黑了。

秋季就這點不好,天黑的很早。

陸罔年出來的時候,陸遠已經喝空了一個酒瓶,他坐在地上,神色清淡的,還是有點生疏,不怎麽親切,對著陸罔年有一種刻意的回避。

陸罔年走過去,穿著舒適的睡衣,走到陸遠身邊。

陸遠遞給他一瓶。

於是陸罔年也坐在他旁邊,喝了一口。

家裏的酒很多,雖然陸罔年不怎麽喝酒,陸遠也不在家裏喝,但是那些養生的酒那些漂亮的高檔的酒陸罔年還是有的,大多都是別人送的,現在陸太子全部抱了出來,Tequila,vodka之類的漂亮酒瓶全部橫橫豎豎的躺在腳邊。

這種喝酒方式其實一點也不適合陸罔年,按照陸罔年的品味,他就該坐在高高的凳子上面端著漂亮的高腳杯,喝一杯加了檸檬汁的伏特加。

可是他現在由陸太子邀請著過來喝混酒,閉上眼睛也就學著陸太子一瓶到底,姿勢豪邁,投出一種平常沒有的野性。

陸遠側過頭去就看見陸罔年濕潤的嘴角,那種漂亮的野性真他媽該死的色情!

陸罔年帶著陸遠專門去申華明的故鄉問了一下,被問過的人都不知道有申華明這個人,知道的也只是說很多年前有對夫婦賣了個孩子給大戶人家,之後再也沒有線索。

於是這個人沒有根,沒有葉,貧瘠的只剩下所有骷髏一樣的枝條。

一個男人的悲傷往往不像女人那樣直白,溫婉,像一種江南的雨一樣惹人心痛。男人的悲傷就該深刻但是要深深的藏著。

陸遠跟著陸罔年這麽多年,他可以察覺到陸罔年的神情波動,陸罔年安靜下來的氣場很強勢,讓陸太子有點不知所措,於是他繼續遞給陸罔年一瓶酒。

說起來……陸罔年以前喝酒,很少喝醉,就算喝醉,陸遠也沒見過,他直覺不該用酒精來麻醉這個男人,可是另一方面他不想讓陸罔年這麽清醒。

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

這個男人一直以來看什麽東西都很清楚簡單,直達目標,所以就失去了很多生趣。

“你今天怎麽突然想到要我陪你喝酒?”陸罔年突然問。

“看你傷心唄,借酒消愁。”陸太子淡淡的敷衍。

“你什麽時候開始的?”陸罔年問。

“開始什麽?”

“喝酒,”陸罔年說,“我看你很有經驗,”陸罔年轉過臉去,“你在英國和沃爾夫在夢鄉喝過酒,把握的很好,沒有一次真正醉過。”

“而且喝酒的姿勢很老練了,像個經常混酒吧的人。”陸罔年有一搭沒一搭的繼續說。

“……你派人跟著我?!”

“我有點不放心,你在英國的頭兩個月我去了意大利,追回了十多年前沃爾夫拿走的最後一份資料,回來的時候就發現你和他有瓜葛了。”陸罔年很淡定,他喝光了手上的一瓶酒,再拿了一瓶。

“……為什麽?”

“不為什麽,你有你自己的打算,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就隨便你去,你住院的時候本來已經和沃爾夫鬧翻了,我認為不會去找他,等我找到你你已經可以進醫院了。”陸罔年感受到陸遠的視線,轉過頭來。

他的眼睛半合著,有點迷蒙的困頓。

陸罔年垂下眼睛的樣子很迷人,坐在地上往下滑了一下,,幾乎不受控制的,陸遠伸出手去就那樣支起了陸罔年的手,從陸罔年的角度看過去就像陸太子突然一下子沖過來抱住他。

但是他沒有拒絕,陸罔年很順勢的找了個舒服的方式抱任由著陸遠擁抱式的扶住他,然後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面。

陸遠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呆呆的坐著,手上的半瓶酒一下子傾倒出來,然後酒瓶哐鐺一聲,落在地上。

“對不起。”

陸罔年在他耳邊說。

一個人有幾個十多年?你在一個地方,一個人身上耗費了十多年,你生命的六分之一的時間,這麽多的付出還不夠多?

是不是有些東西根本和付出多少沒有半點關系。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求也求不來?

陸太子還在發呆。

這時他發現懷裏一沈,陸罔年安靜的在他的懷裏,酒香裹著陸罔年身上淡淡的香味有一種讓人沈溺的沖動。

陸遠看著他,陸罔年已經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NO.36

或許是陸罔年這段時間太累了,陸罔年第二天中午才醒來。

陸遠已經叫人收拾了喝的滿是狼藉的客廳,給陸罔年剁了一點湯。

相對於陸罔年的易醉,其實陸太子的酒量很好。陸罔年說對了,他喝過酒,喜歡喝酒。只是討厭酒精。

然後他在這一天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面,沒有出門。

晚上,陸罔年來敲他的門。

“你爺爺打電話過來說,要我明天帶你去公司。”陸罔年說。

陸太子啊了一聲。

“你的衣服有半年多沒動過了,不要穿了。”

“哦。”陸遠應了一聲,隔著門板對陸罔年回答。

第二天,闊別了已久的公司,陸罔年安排陸遠接替了申華明的位置。

按照一般的發展,如果一個很有錢的老板的兒子如果要進自家公司,都會從最基層做起,美曰其名不利用自己家裏的優勢而一步登天,也有助於建立更好的威信打好基礎……所以陸太子看到的一般教材裏面,都是年輕有為的董事長兒子從大學畢業進入爸爸的公司,只能是給別人跑腿的貨色……

當然,可能是他給各種正面教育荼毒的差不多了,所以陸罔年一來就給了他這麽大的官做還是讓他大吃一驚……

相對比陸遠的驚訝,陸罔年則是淡定極了,一副“朕的江山今後都是你的現在給你個丞相當當理所當然本應如此”的表情,吳俊得知了這個情況也是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陸罔年把陸遠甩給吳俊,讓他先熟悉一下公司。

於是一天從頭到尾,陸遠就只是跟著吳俊後面瞎跑,見了各個階層的不同員工,對待各個部門的工作熟悉一下,甚至陸罔年還交代了一下吳俊特別給陸太子指示清楚了公司的各個通道,比如說安全通道之類的。

等到中午,吳俊一邊喘著氣做苦逼樣一邊拉著陸遠往陸罔年辦公室跑申請下班吃飯。

陸遠翻了個白眼,越和吳俊接觸他就越發現這廝根本就是個二貨,根本沒有遠大抱負,再高檔的名牌加身都是一副痞氣的樣子,準點下班,按時吃飯……→_→好吧,這也不是重點,好歹人家也是叔叔輩的,陸遠摁下心裏的吐槽,看著他也不敲門就一口“陸少,你再不下班我就要去勞動局投訴你壓榨勞動力”。有點沒禮貌的直走向陸罔年的辦公室。

話音還沒有落下,吳俊推開了陸罔年的辦公室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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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想過,陸罔年所能給他的最大打擊是什麽。

他去英國的找到他的申華明叔叔,他跟申華明進行一場交易。

他花了很多心思想要弄清楚陸罔年的過去。

申華明問他,小子,你到底要幹什麽?那麽好奇你爸爸的往事幹什麽?

幹什麽?陸遠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他圍繞著陸罔年轉了一圈一圈又一圈,傑麗絲也問過這樣的問題,他當時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後來他決定要逼著陸罔年來愛他。

陸太子靠著一張純潔的笑臉騙過了不少人,沒有人知道他派人挑撥了西西裏的家族勢力,沒人知道他介入了陸罔年的戰爭,甚至沒人知道他在英國倫敦的大街上,找到了一個可以把他的秘密透露給狼先生的心理醫生。他胡攪蠻纏,亂來一通。不過依然是圍繞著陸罔年轉圈圈。

於是他那時候斟酌了一下語言,然後對申華明說,因為我愛他。

是的他愛他,這麽簡單,主語是陸遠謂語是愛賓語是陸罔年。

這麽簡簡單單。

這種愛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他可以背負所有壓力,他恨不得召告天下,他愛這個男人,這個男人是他的。

所以他說出來,無論是對心理醫生,還是申華明,他都可以坦蕩蕩心無旁騖,一字一句,就像在用一種現實的口吻闡述一個完美的夢想。

那時候申華明楞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

他說孩子,你沒搞錯?然後他說,你愛上那個沃爾夫都行,陸罔年太可怕了。

陸罔年太可怕了,你怎麽對他談感情?

他說的一本正經,那種痛處陸遠不知道。

陸遠只是很淡定的站著,很是清淡的看著申華明。一副水來土掩兵來將擋的不急不緩的樣子。陸太子說,他愛我。

這個男人愛我。

你管他是父愛是母愛是長輩的愛是男人的愛,你管他是不是愛情是不是親情都沒有關系。他愛了我這麽多年,我和他一起生活這麽多年,無論是哪種愛他都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這麽多年。

你們怎麽會認為這個人沒有心?

陸遠記得申華明聽了之後就大徹大悟的狂笑,他笑著笑著突然很鎮定的看著陸遠,然後說了最後一句話。

他說那你要加油了。

對啊加油,他在加油,

他以為背德,禁忌,他都可以一個人繼續扛下去,他認為他能夠忍受的最大限度的悲哀是陸罔年不愛他。

他不愛他,他知道,他以為那就是至極的悲哀。但是突然他告訴他,其實覺得他很臟,覺得他的愛很惡心,他就體會到了什麽叫撕心裂肺痛徹心扉。

他以為那已經是極限了,以為那就是世界最難忍受的痛苦了,但是居然還有更多。

難過之後是另外一種難過。絕望也可以翻過去,又是新的一種程度。

陸遠呆呆的看著陸罔年身邊站著的那個女人,臉色僵硬,全身就像褪去了溫度,就像又看見了那場漫天的浩蕩的大雪紛飛。

漫天漫地,再無依憑。

那個女人挽著陸罔年的手臂,模樣親昵,突然被闖入的兩個人打亂了陣腳,但是手一直攀附在陸罔年的身上,她精心打扮過的臉上紅霞驟起,像是最美麗的胭脂,神態竟然漂亮如一絲上好的佳露。

她和陸罔年並肩站著,兩人郎才女貌,珠聯璧合,分外搭配。

偏偏陸罔年神色淡淡,沒有拒絕,他精致的臉一貫沒有表情的安靜,等於默認了那種本不該存在的親密無間。

他們親密無間。

“哎喲!嫂子你怎麽又來了,果然還沒訂婚呢就這麽親密了訂婚了還得了?!喲喲喲,秀恩愛我們招架不住怎麽辦!”吳俊暧昧的呵呵一聲,“要不這樣,我帶小遠先去吃飯,你們忙著?”

陸遠呆呆的看著,心口突然有一種什麽東西傾塌的錯覺。

——陸罔年,以後你不準給我找後媽。

——餵,陸罔年,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不要拈花惹草,我會打你。

——我也知道這種事情你不相信,我自己也不相信,可是我和你一起這麽多年,我知道沒有你我活不下去陸罔年,你到底有沒有愛過誰?

我是說,愛情。

如果沒有愛過,你又有什麽資格這麽傷我?

陸遠看著這對碧人,他只是想大徹大悟大笑三聲,他看著陸罔年的每一絲神色每一寸微妙的表情變幻,他時時刻刻看著這個男人每一秒鐘都不敢移開視線沒有片刻稍離,但是他還是看不懂他。

看不懂,所以累,所以疲憊。

——他是一個成功的人,是好的父親,是好的情人,卻永遠不會成為他的陸罔年。

陸遠睜著眼睛,看著陸罔年。偏偏陸罔年還站在那裏,清淡的表情看著陸遠。

陸遠搖搖欲墜,就像很久之前看見沃爾夫送來的照片的那個夜晚。

作者有話要說:

☆、NO.37

“小遠。”陸罔年拉開了女人的手,走過去拉著陸遠,“爺爺叫你過去可能有什麽急事,我送你吧。”

“吳俊,你送覃小姐回去。”陸罔年拉著陸遠走向電梯。

吳俊看著陸遠一臉蒼白還沒有反應過來到底怎麽回事,覃雨苑在後面叫了一聲“罔年”,陸遠已經被陸罔年拉進了電梯。

陸太子沈默一陣,在電梯下墜的失重感中找回了一點理智,他甩開了陸罔年的手。

“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就可以了。”陸遠抿著嘴唇,已經平覆了一下呼吸,“你還沒有下班。”

“你要去哪裏?”陸罔年淡淡問。

“傑麗斯給我做了蛋糕,我去嘗嘗。”陸遠微笑了一下,轉過臉去,沒有看陸罔年。

“我送你。”

“我說不用!”陸遠焦躁的吼了一聲。恰恰這個時候電梯停下來。

陸遠走出去,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穿著工作的西裝,就像毅然決然赴死去的一棵竹。

陸罔年看著陸遠的背影,閃爍了一下眼睛。

他在電梯裏面止住了腳步,就真的沒有跟上去。

————————————

走出公司之後的陸遠無處可去。

他蒼白這一張臉一看就知道不對勁所以不能去找傑麗斯。他也不想回家。所以他漫無目的的走,他一個人去了商場,超市,走著很遠,然後甚至一個人去看了一下電影。

他沒覺得很餓,甚至也不知道電影院到底演了什麽,他走出電影院的時候就直接去了酒吧。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詞語來形容陸遠的心情……那大概有一籮筐,所以暫時不提心情。

陸太子在酒吧裏坐下,這時候天才差不多黑,酒吧才開始營業,幾個人聊聊無趣的看著陸遠走進來。

他點了最烈的酒,坐在吧臺上,面無表情,淡淡的喝。

陸遠有長達很多年的喝酒經驗,所以喝酒的姿勢熟練又頹廢,一口一杯,幹的無比暢爽,似乎根本沒有嘗出味道,根本就是一個快要渴死的人看見了水,一杯一杯,短短五分鐘解決了一瓶,然後下一瓶。

他心裏很亂,一定

“你沒吃東西,空腹喝酒不好。”陸罔要喝點酒才能解決問題,至少他認為可以像很多次那樣,喝醉了就好了。於是短短十幾分鐘內,他就解決了三四瓶酒。

陸罔年進酒吧的時候就看見陸遠端著第四個酒瓶在拼命的喝,他走過去搶了陸遠的酒瓶,拉著他走出了酒吧。

一切不過二十分鐘之內的事情,只是陸太子已經喝了滿腹的酒水,神色越發淒苦,但是明明面無表情,陸罔年嘆了一口氣。

陸遠沒理他。

於是陸罔年也就不和他說話了,他覺得現在陸遠聽不進去什麽話,而且他滿身的酒氣讓陸罔年有點不高興,陸罔年打了車,然後報了公寓的地址。

愛情是個很玄乎的詞語,陸罔年知道這種東西。

他知道愛的表現,愛的癥狀,知道愛的發生愛的結果。

但是他看著陸太子,一下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他或許想說我和那個女人沒關系,可是也不對。他或許還想安慰安慰陸太子,可是還是沒辦法。

於是他沒有事情可做,就給陸太子找了一件他的衣服讓陸遠去洗洗澡刷刷牙,把酒氣洗掉。

陸太子洗了挺長時間,陸罔年給他熱了牛奶和一些面包,等到陸遠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陸罔年卻楞了一下。

陸太子依舊是面無表情,一張小臉蹦的死死的,他穿著陸罔年的衣服,襯衣下擺垂到大腿,衣服松松垮垮,像個偷穿衣服的小孩子,臉色蒼白,脆弱一觸即發。

陸罔年指了指桌上的東西,說,“你要吃點東西。”

陸遠從桌子旁邊走過去,沒有理他。

“小遠……”陸罔年突然覺得頭疼,他伸手拉住了陸遠。

這個孩子太倔強了,總是給人一種要麽死要麽活的錯覺,別人都認為他越來越像陸罔年,但是其實只有陸罔年知道,陸遠本身和他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他們根本就不同。所以陸罔年不能總是用對待孩子的態度對待他。

陸遠任由他抓著,聽見他說,“把牛奶喝了,不然你會胃痛。”

本來沒有太脆弱的,但是這個男人的一句話,成功引燃了導火線……

陸太子一把甩開手,像一只受傷的小狗,揮起爪子往陸罔年身上招呼了一下,眼神幾乎含著一把火。

他不在乎多傷他的心,居然還可以在乎他的胃他的身體,真虛假。

陸遠盯著陸罔年,憤怒在胸口起伏跌宕,就想要撐破他的胸口,他的肋骨,他的五臟六腑,把他撐得炸開,他沖著眼前這個依舊雲淡風輕的男人,突然笑了一下,那種毒刺一樣的痛苦“陸罔年,有沒有人說過你真虛偽,裝模作樣?”

是啊你真虛偽。

明明給我愛情的人是你,你給了我那麽虛幻的夢想和未來,給我希望又狠狠撕碎的人是你,讓我做夢又突然闖入的人也是你,明明嘴裏說的是冷冷的話,一邊又要抓著我不讓我走,你怎麽能這麽虛偽?

他劇烈的憤怒幾乎讓陸罔年震驚了一下,那種悲傷憤怒在一瞬間爆發出來,陸罔年不知道說什麽。

他什麽都不說,於是顯得不以為意。那種神色讓陸太子終於徹底爆發。

“陸罔年,逃走的人是我,我怕你了,我躲得遠遠的,”陸遠看著他,一字一句,“你可以娶一個女人——給我一個母親——”

但是——

“但是——你讓我回來!”

憑什麽你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我的愛?!憑什麽你不接受我的感情卻要我背負所有的黑暗背德?!憑什麽你在得知所有的事情之後還要裝成那副毫不在乎的樣子?!!憑什麽你叫我回來我就要打亂所有的計劃跟著你走?

為什麽你要我回來??

你要我回來?看著你娶一個女人?

他歇斯底裏的憤怒在那種無處藏身的痛苦悲傷之下有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陸遠突然視線模糊。

他不想如此軟弱,也沒有痛哭流涕的意思,只是巨大的悲傷讓所有的感官不受控制,他很痛苦,所以全身發抖,他發抖,所以冷得無法忍受。

他可以和陸罔年慢慢耗下去,他耗了這麽多年也不在乎,但是他所有的脆弱所有的壓力全部來自於陸罔年。

是的陸罔年有一張可以把他打入地獄的最後一張牌,現在他帶著那張牌,來到陸遠身邊,把這張牌翻出來,給陸遠看。

鋪天蓋地的寒冷襲來,陸遠根本把持不住陣腳,就像赤身裸體站在冰原上面,連同心臟血液一起凍僵。

他就像個孤獨無助的死小孩,這麽多年來終於嘗到了那種痛苦的感覺,他和他沒有善始善終,沒有跨過那一步,放不下的東西太多,或許是需要逃避的東西太多,反正走不到一起,這就是真諦。

陸遠和他靠的很接近,陸遠的酒勁上來,太陽穴一陣一陣的疼著,有點呆滯。

“陸罔年,”陸遠平靜下來,他叫了一下那三個字。

這三個字是一劑毒藥,他只要叫一下就驀然平靜,就像腦袋裏斷掉了一根弦,疲憊和痛苦紛至沓來。他垂下腦袋,不去看陸罔年安靜平和的雙眼,他突然說,“陸罔年,讓我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NO.37.5

陸罔年看著陸遠,輕輕嘆口氣。

有些時候,你愛一個人,不是因為他帥,英俊,瀟灑,有男人味。或許僅僅只是因為這個人是你心中所想。

陸罔年擡了一下眉毛。

他依舊一如既往的挑眉,看著暴怒的陸太子,他那一口氣嘆得太松,陸遠居然從其中聽出了一點無奈。

他盯著他,神色饜足。

然後他松開了手。

“我不懂,你還要什麽。”陸罔年說。

陸遠看著他,這麽些年來他一直看著他,就像永遠看不厭。

他看著他每一次皺眉,每一次點頭,每一次微笑。他吻他時他臉上平靜淡漠的表情。他仗著自己是這個人的孩子,就越發肆無忌憚,被寵得肆意胡為。卻根本沒有想到這一天。

“……”陸罔年退後了一步。

陸遠沒有動,他的一雙眼睛幾乎瞪出眼眶,他沒有眨眼睛,害怕用力之後酸赦的眼睛流出淚水來。

“我沒有打算娶她。”陸罔年說。

……

陸老爺子和陸罔年其實沒有多大的矛盾,他們不和的原因主要是陸老爺子控制欲太強,而陸罔年本身就無法控制。所以陸罔年和陸老爺子雖然為父子,但是總是沒有什麽接觸,他們更像一個生意人,互相切磋,互相交涉,甚至互相算計。

他們之間的親情很稀薄。

十二月的天色已經黑的十分早了,七點幾乎就一片漆黑。陸老爺子的房子在郊區外聳立,它被建築起來的時候特地用了最豪華的款式,潔白幹凈的墻面在將黑未黑的天色裏就像一個光亮的陰影,在院子深處就像一只漂亮的白象。

陸遠走出那裏之後,那裏的燈亮了一夜。

淩晨兩點半,陸老爺子在傑麗絲的勸慰聲中終於沒有忍住,他撥通了陸罔年的電話。

陸罔年正在處理吳俊的爛攤子,他還沒有反應這麽大晚上接到他爹的電話是所為何事,但是他聽著電話裏陸老爺子寒氣逼人的聲音,還是答應了陸老爺子命令他馬上去見他的要求。

直覺告訴他,此事應該和陸太子有關。

陸老爺子是個很註重養生的人,他每天早睡早起,定點散步吃飯,淩晨還這麽精神,除了吃錯藥,大概只能是受了天大的刺激。

至於有傑麗絲在吃錯藥是不可能的了,那麽只能是第二種了。

陸太子這個月來沒有和陸罔年碰面,陸罔年在公司忙,他就陪著陸老爺子休息,等陸罔年休息了,他就開始往外奔波,比如給陸老爺子去武昌送個東西啊之類的事情。

他們沒碰頭,到並不代表陸罔年不知道陸太子在做些什麽,他知道陸太子在晚餐時去了陸老爺子那裏,之後就離開了。

而陸老爺子如此火大,除了陸罔年,大概只有陸太子氣的出來。

很多時候,陸罔年都不清楚為什麽陸太子是個這麽倔強的人。

他自認為是個很薄情的人,陸老爺子也是個薄情的人,陸家一家人都是薄情的血統,一生不曾為情所困,到了陸遠這一代,只能說,這孩子像他媽。

可是就算像他媽,跟著自己這麽多年,總要有點長進吧,動不動就情啊愛啊算什麽?

沒有感情會死嗎?

陸罔年有點頭痛的踏入陸老爺子的居住地,被一臉擔憂的迎進入,剛踏去客廳,就被陸老爺子一個抱枕砸過來,正中胸口。

“你們到底要幹什麽?!!一個兩個嫌棄日子太太平了是嗎?”陸老爺子的怒火似乎來得毫不猶豫並且沒有理由,他盯著陸罔年,這個兒子。

他和他這個兒子,從來沒有什麽過分的親近,就連陸罔年小時候生病,他都沒有親昵的抱過他,陸罔年獨立的很早,能夠走路的是個就不要人抱,也不會撒嬌,整一個很無聊的人。陸燃本身就不是什麽慈父情男,所以對這麽個無聊的孩子不感興趣。可是這個孩子爭氣,他沒操過什麽心。直到他發現自家兒子和一個男人有染……

那個時候怎麽個晴天霹靂陸老爺子都不想再回憶了,反正覺得五雷轟頂,偏偏沃爾夫要死不死還要往槍口上撞,結果他們兩個好不容易出來的一點小暧昧就那麽嗝屁了-_-。從此之後陸老爺子留了一個心眼,他嚴格把關陸罔年的交友對象,以防後患。

而這次,他察覺到了一點點不好的……蛛絲馬跡……

所以他被這個念頭扣住,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以及馬上否定,於是他叫來陸罔年,對他大發脾氣,他覺得他越來越無法理解陸罔年,甚至無法理解陸遠。

這次陸遠跑過來告訴他,他不願意陸罔年娶妻,這一點他可以理解,他認為陸太子有點脾氣是對的,任何孩子對“後媽”都有那麽一點抵觸可以理解,他本來想哄一下就行了,要知道,他可一直害怕陸罔年突然給他帶個男朋友回來,讓他提心吊膽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看上個對的上眼的兒媳婦,不要白不要。

但是陸太子的下一句話就讓他嚇到了。

陸太子說,他要去歐洲。

陸老爺子無法理解,陸太子說,我定了機票,並且接了N的任務。

陸太子還說,我樂意去完成你曾經想讓陸罔年完成的,包括對於沃爾夫的報覆都可以,但是我回來之前,陸罔年只要敢結婚,我就炸了他的婚車。

陸老爺子目瞪口呆,尼瑪我還沒答應讓你去你個臭小子就敢威脅我了?!!

陸老爺子很氣憤。一切事情都不在他的控制中,他從小就控制一切的欲望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時間和不聽增長的白發提醒著他的老去,他老了,所以越發無力。

有時候怒火的爆發是因為無力,和一種一切脫離掌控的痛苦的宣洩。

陸罔年看著他。

他挺拔的站在他面前,以兒子的身份。他的姿態很謙遜,燈光下他的臉瓷白如玉,每一個動作都漂亮精致,背脊幹脆挺直,整個人就像一棵蒼勁的松。

那種目光太平靜,讓他的怒火在坦然中無處安放,有一種可笑的滑稽。

陸老爺子閉上眼睛,再睜開,已經稍微平息。

陸罔年一直等陸老爺子完全平靜下來,才開口。

“他要去N?”陸罔年問。

陸老爺子回答他的是一聲冷冰冰的哼。

“你不同意?”陸罔年擡了一下眉毛,神色淡淡,似乎有種意料之中的了然。

“喬瓦尼在巴勒莫占了便宜,他們不對N出手的很大原因是因為你,”陸老爺子用力將手中的茶杯頓在桌上,發出哐鐺一聲巨響,“但是你弄出來的什麽事情!你自己說說!”

陸罔年沒有說話,他看著陸老爺子情緒高漲,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臉,看了一下時間。

“你們一個二個是要氣死我才甘心?!”

“沒人要氣你,當初是你要他去英國的,”陸罔年突然開口,“他長大了,自己要什麽自己會知道,你不用管他。”

陸老爺子抓著杯子,神色莫測:“你能把手伸那麽遠?癡心妄想!”

陸罔年不出聲。

他們兩個像一對孤老一樣對視,陸罔年神色都沒有變,只是眼睛裏突然多了很多東西。

陸罔年突然想起了陸遠。

那個孩子。

他是他最好的兒子,不該庸碌,不該輕信,不該莽撞,不該亂倫,甚至不該是個同性戀。

他是個孩子,孩子就是想到什麽做什麽。他還沒有長大,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愛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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