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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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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趙冬秋是沈家的房東,她家這房子租給沈志群和謝菊華兩口子,已經整整租了十年了。可以說,算得上親眼見到沈家是如何在這個小鎮紮根生存的。

就是當初沈濤出生的時候,她還給送過肉和雞蛋。

也正是因為這樣,沈家家裏的事情,以及每一個人的品性,她幾乎就沒有不清楚的。

但頭天見著沈志群買床往樓上搬的時候,她見著沈志群拉著一張臉,多問了一句,沈志群就悶聲悶氣的說,“給老大沈念買的,她鬧著要床。真的是越大越不懂事了,小時候還聽話些……”

趙冬秋聽了後,就覺得可稀奇了,她也親眼見到沈念被接回來的這八年裏,是如何聽話懂事的了。那會剛來的時候,沈蘭可排斥沈念了,沈念雖然愛哭了點,但是才剛七歲的她,就知道要主動幫家裏做事。

洗衣做飯掃地,都不用大人吩咐。

沈志群和謝菊華要去趕集擺攤,沈念就把沈濤時時刻刻背在背上帶著,幾乎都不用沈志群和謝菊華操心了。甚至,她還要看顧只比她小兩歲的沈蘭。

因此,趙冬秋是這樣回答沈志群的,“買張床也行,畢竟現在孩子也大了,兩姐妹再睡一張床就擠得慌了……”

當然,這八年裏,趙冬秋並沒有進沈家姐妹睡的屋子去看,要不然她這會就不會這麽說了。

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沈志群有點尷尬了,他不說話,扛著床快步走了回去。

趙冬秋也沒往心裏去,畢竟她怎麽也想不到,在沈家,被接過來的這八年裏,沈念會是睡在一張長度才一米的箱子上。

結果第二天,沈志群找到了她,跟她說了想在客廳裏買點木板,做個隔間出來。

因為這房子是租的,沈志群想改了房子結構,就必須要先跟房東趙冬秋打聲招呼,並且獲得了趙冬秋的同意,他才能這麽做。

用木板在客廳裏隔出一個小單間的事,趙冬秋先問了一下沈志群打算怎麽弄,在發現這樣弄並不會要敲掉自家原來的那些墻壁,也並不影響之後的拆卸,趙冬秋就點頭同意了。

“志群啊,你這好端端的,怎麽要在客廳裏弄個隔間了啊?”趙冬秋好奇的問。

沈志群眉頭一皺,立刻就一臉的不高興,“還不是沈念那丫頭,真的越來越不懂事了,昨晚上又鬧起來了,還把濤濤的房間給搶了……還是我家濤濤懂事,哭了一場,被我跟菊花哄了,他後面答應把房間讓給姐姐了……現在濤濤沒房間睡覺了,我只能用隔板在客廳裏隔個小房間出來給他住。”

趙冬秋聽了,卻是滿臉的不相信,“不可能吧?你家那大丫頭沈念,不是一向來聽話又懂事的嗎?”

沈志群立刻拔高了聲音,氣沖沖的說道,“她懂事?她哪裏懂事了啊!昨晚上還威脅我呢,說我要打她,她就去派出所要告我家暴!告完了她還要去揍弟弟妹妹……”

趙冬秋嚇了一跳,趕緊問,“志群啊,你沒打沈念吧?”

“她都那樣威脅我了,我哪裏還敢打她!”沈志群郁悶的說。

趙冬秋就放心了,又跟他說,“沈念這孩子我看了這麽多年,夠聽話懂事的了……她不會這麽平白無故鬧的。”

沈志群也不傻,哪裏還聽不出來,趙冬秋這是在幫沈念說話啊。

他想到了這兩天家裏發生的那些事,這會再聽趙冬秋這麽說,心裏頭就更悶氣了。

沈念懂事?她聽話?

她要懂事聽話,那他今天還用得著這麽折騰嗎?

沈志群臉色就不好了,也不樂意在跟房東趙冬秋多說話了。

趙冬秋也不是那種不會看人臉色的,知道沈志群因為自己幫沈念說了好話,心裏這會不順暢了,她便撇了下嘴角,走人了。

然而走到一樓,又瞧見了謝菊華蹲在樓下井水便搓洗臟衣服。

趙冬秋就喊她,“走,菊華,打牌去!”

兩個人是多年的牌友了,趙冬秋現在完全是習慣性的這麽一喊。

這一喊,謝菊華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跟剛剛才見過面的沈志群那般的難看起來了。

謝菊華停下了搓洗衣服的動作,拉著一張臉回答趙冬秋,“我哪裏還有時間去打牌啊,還有這麽多臟衣服要我洗呢!”

大冬天的洗衣服,這冷水把她手指頭都凍得通紅通紅的。她又因為之前打胎打多了,身體就一直不好。

把沈念從老家接到身邊來這八年,一家子的臟衣服幾乎全是她洗的。可這兩天沈念鬧起來了,說什麽讓她做事可以,但是沈蘭和沈濤也必須要一起做,否則她就不會做。

可沈蘭和沈濤哪裏做過什麽家務活啊,別說謝菊華喊不動,也舍不得去喊,就是他們真做了,也做不來!

沈蘭沈濤不做事,沈念那死丫頭就真的四手不伸了。

謝菊華沒辦法的情況下,就只能自己來洗這些臟衣服了。

謝菊華這會也是真氣狠了,說話的時候臉色黑得不行。

趙冬秋瞧見謝菊華這神色,立刻也不多說什麽,趕緊走人了。

然後打這天起,趙冬秋就發現喊著兩口子打牌,很少能到場了。而且她時常還能聽到謝菊華和沈志群在家裏一邊做事,一邊大聲罵人。

“作孽啊!這一個個的懶死了,什麽都要我來做……我每天辛辛苦苦一大早就要出去擺攤賺錢,現在連喊個人洗碗洗衣服,掃地的人都沒有了……”

“懶鬼!我養你們到這麽大,結果越養越懶,越養越回去了……”

雖然這兩口子罵的時候,用的都是“們”,但趙冬秋卻知道,他們倆就是沖著沈念去罵的。

因為平日裏,沈家的這三孩子,趙冬秋只看到過沈念一個人去做這些家務活。但現在,好像是沈念真的沒再給家裏幹活了。

於是,聽著三樓那傳下來的謝菊華和沈志群的叫罵聲,一樓大堂裏,趙冬秋跟人一邊打著牌,一邊就說,“沈念那丫頭最近是怎麽了?”

“還能怎麽?大概是見著弟弟妹妹不肯做事,她這心裏不平衡了唄。”一個跟沈志群和謝菊華也熟悉的牌友說道。

另一個立刻不讚同的開口了,“這有什麽好不平衡的,她不是老大嗎?這哪家的老大不都是要多點事。”

趙冬秋就趕緊說,“要我說,也是謝菊華和沈志群兩口子自己作的……這家裏做事的一直都是老大沈念,結果挨罵挨打的也盡是她……這時間久了,哪個小孩心裏能不鬧別扭啊!”

她跟沈家相處的時間最長,這八年更是時時刻刻的瞧著沈家家裏的這些事,對沈念這些年的懂事聽話和勤快,可是全瞧在了眼底。

趙冬秋很喜歡沈念這個孩子,就忍不住幫她說了電話。

“趙阿姨好。”一道清脆又有禮貌的女聲響起。

趙冬秋擡頭一看,見到背著書包的沈念回來了,她笑了下,問道,“念念,你這是考完試了?”

沈念也沖她燦爛一笑,“嗯,期末考試考完了,放寒假了。”

在跟趙冬秋打完這些招呼後,沈念就背著書包上樓了。

桌子上的其他三個大概也知道,他們剛剛說的話被沈念就這麽的撞了個正著,這會就有點面帶尷尬了。

沈念其實還真沒心思去計較這些人在背後,是怎麽議論她的。

沈念也不在乎。

左右她要怎麽做,看的從來都只是原主的願望。

沈念背著書包開始上樓了,結果還剩最後幾個臺階時,就聽見了從房間裏面傳出來的說話聲。

是謝菊華在跟沈濤說,“麻辣這些東西少吃點,對身體不好……”說完頓了頓,她又接著說,“你快點吃,今天你姐姐她們期末考試最後一天,放學回來的早,萬一要是被沈念看見了,她又有的鬧了……”

那些話傳進了沈念的耳朵裏後,她的腳忽然一下子就變得沈重了起來。

只剩下最後的這幾個臺階,這具身體卻不願意動了。

看,不愛就是不愛,偏心就是偏心。

即便是換了沈念來了,她大鬧了幾場,從箱子上鬧到能有床睡,再從要跟沈蘭共用一個房間,鬧到她現在能睡沈濤的房間了,可謝菊華跟沈志群的心裏卻還是沒有她的位置。

其實,這場面在沈念鬧過後,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這樣做了。

上一次撞見,是謝菊華跟沈志群去趕完集後,買了他們三姐弟都愛吃的涼拌麻辣雞腿回來。

可他們只買了兩個。

一個給到沈蘭,一個給到沈濤。

後來沈念是在他們吃完後,從他們倆嘴角那沒有擦幹凈的油,以及垃圾桶裏的發現的雞骨頭,覺察出來的。

沈念也沒有開口問,那是因為她知道,即便她出聲質問了,沈志群和謝菊華這兩口子也必然會矢口否認的。

不僅如此,他們還會張嘴痛罵,罵沈念是自己好吃,分明是她自己想吃雞腿了,所以才來這麽說的。

沈念壓下身體突然湧起的這股難受,然後擡起腳步,一步一步的踩在樓梯上。

屋子裏的謝菊華聽到了腳步聲,神色突然一變,一把拉起還在吃著麻辣的沈濤,連著裝麻辣的盒子,將他推進了客廳隔出來的那個小單間裏。

而這時,沈念也終於走進了房間裏。

在謝菊華不自然的面色下,她沖著她笑了下,迅速的走過去,將小單間的門刷的一下拉開了。

露出裏邊吃的滿嘴是油漬的沈濤。

沈念滿意了,目光在盒子上掃過去,對著謝菊華說道,“六根棍子,全都算一塊錢那種的,那就是六塊錢,拿來吧。”

說著,沈念朝謝菊華伸出了巴掌。

謝菊華的臉色變得非常的難看,也遲遲沒有動作。

沈念不生氣也不著急,反而依舊笑著對她說,“我說過的,你給沈蘭和沈濤什麽,就也得給我什麽。你要是不給,那我就只能自己動手了。”

謝菊華大驚,喊道,“沈念,你要做什麽?”

沈念把臉上的笑容倏地一收,冷下去了,“我記得沈濤是比我晚考試的,那麽每天早上,你還是要給他飯錢的。我不會多搶,我只會把你今天偏心給到他的這買麻辣吃的六塊錢搶了!”

沈濤聽見沈念這麽說,懵了。

謝菊華憤怒了,“那是我賺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輪不到你來搶!”

“是你賺的錢啊!”沈念說,“可是也是你跟我說的,我們三姐弟,你從來沒有偏心過啊!”

沈念這時又舉起了拳頭,“如果我沒辦法從沈濤手裏把這六塊錢搶來,那我就用這個代替了也行!”

這次,沈濤嚇哭了。

謝菊華崩潰了。

她沒得選,她只能拿出六塊錢給到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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