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重返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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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葬崗, 夜裏的亂葬崗,在發白的月光下,光禿禿的枝杈停著很多和黑夜融成一體的烏鴉。它們突然睜開眼睛, 像血的顏色是這死寂地帶的唯一鮮亮顏色, 鮮亮得讓人發慌,鮮亮得不似人間該有的溫度。

烏鴉叫著, “呀——呀——”,從這棵墳頭樹飛到另一個墳頭, 停在斑駁得連字也看不到的墳牌上, 陰霧裏有兩個人扛著一卷竹席過來, 倉皇地把竹席丟在地上就低著頭快速跑掉了,竹席裏定時裹著人的,因為它落地的時候, 砸散了另一具骸骨,竹席散開,一只還新鮮的屍體的手暴露出來,那些寄住在這個地方的生物們蠢蠢欲動。

一個一個的墳包在這片亂葬崗曼延, 但更多的屍體是沒有墳的,他們不知因為什麽原因死了,總歸不會有人為他們擔心就是了, 所以或是竹席一卷,甚至連竹席都沒有,他們被隨意地丟在這裏。

會有食腐的野獸或是妖獸來啃食他們,新鮮的屍體會有血液流進泥土裏, 不新鮮的屍體會有屍液流進泥土裏,最後剩下的骨架可能會生長出一簇一簇的鬼火。

這個亂葬崗如此大,有修士的屍體也有凡人的屍體。是很多走邪門歪道的鬼修或是魔修喜歡的地方,他們進到這個地方,彎下身體,恨不得把臉貼在冒著腐臭的地上,他們搜尋不肯離去的游魂,他們撿拾有用的骨頭,他們扒開墳包,抗走一整架的骨頭,用小瓶子灌取新鮮屍體的血液。他們拿走一切有用的東西,他們用這些東西增長修為,或是煉制詭異的東西。

同時亂葬崗也是很多業障的滋生之地,很多罪大惡極的鬼修魔修將這裏稱作家園,因為他們在這裏誕生,今夜這一方亂葬崗躁動不安,連鬼火都跳來跳去,有一股沖天的怨氣已經存在好幾天了,今夜這股怨氣,甚至遮蔽了發白的月亮,陰風變得更冷,有什麽東西快誕生了,有源源不斷的魔修鬼修聞風而來。

易南淮用幻術改變了自己的容貌,現在的他不是知北漠淮,而是魔修易南淮。

他坐在一根結實的樹杈上,藍白色的袍子在夜風擺動,他頗有閑情逸致地用白色的綢布擦拭手上那柄彎刀,他剛解決一個魔修,連同之前的,易南淮腳下已經很多屍體。

他在這裏守了好幾天了,看情況,今夜他就能收獲他想要的東西。

易南淮將目光看向百米外的一個深坑,按照上輩子的軌跡,那裏將有一只魔頭爬回人間。

“嗯——啊——”充滿惡意的嘶吼像來自地獄的聲音,驚起一堆呀呀叫的烏鴉,一個殘破的人從坑裏慢慢爬了出來,骯臟的臉上汗水和著血液,一雙黑沈的眼睛中央,血色的重瞳肆虐著鋪天蓋地的恨意,指甲蓋裏全是散發腥味的泥土。

易南淮滿意地一笑,覺醒魔體、激發魔體傳承道法,不枉自己守了那麽多天。

飛身過去,易南淮落在這個殘破的人面前,散發出混世魔體的威壓,易南淮開口:“夏侯爵。”

夏侯爵擡頭,忽略肆虐的魔壓,以為看到了神,他用壓抑著滔天瘋狂的眼睛盯著易南淮,摸不清楚來意的他,不敢輕舉妄動。他聞到了同類的氣息,他聞到了上位者的氣息,易南淮恐怖的魔壓壓迫著他,他顫栗著,就像半大的資質優秀的幼狼見到了狼王,既害怕地想要縮起尾巴又忍不住升起蠢蠢欲動的挑戰的渴望。

“你想活著,你想覆仇,對嗎?”

“幹你何事?”夏侯爵沙啞的聲音磨砂著空氣。

“呵呵呵,因為我能幫你。”易南淮一點也不覺被冒犯,語氣十分平和。

“我自己的仇,我自己能報!我會殺死他們,殺死所有的人。”

“是嗎?夏家的仇你能報,我姑且信信,桐花城的呢?親手殺死了你哥哥的桐花城主,作為幫兇的十九大勢力,你如何能報?相信我,就憑你,只會被那些道修像碾壓一只螞蟻一樣碾死,如果是這樣……”

易南淮蹲下來,“你看見你死不瞑目的哥哥了嗎?他一直那麽心疼你。”

夏侯爵嗚咽著,這個人,這個人,聲音那麽平和,說出的話卻那麽殘忍。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知道這些。”夏侯爵咬牙切齒地問。

“你會知道。”

“那,你要我怎麽做?”

沈默之後,聲音輕輕的,夏侯爵看清了,妥協了,只要可以報仇,他願意付出一切。而面前這個人,很強大,能幫他。

“認我為主,供我驅使。”

易南淮給了趴在地上的人一個笑容。

收攏十指,夏侯爵將手心的泥土捏成了粉末,久久,他回答:“好。”沙啞的聲音裏充滿不甘和屈辱。

“既然這樣,把這個服下,跟我上路。”

給夏侯爵一個藥瓶,夏侯爵也不扭捏,接過就往嘴裏倒,很快他就能站起來了,跟在易南淮身後,離開了陰氣森森的亂葬崗。

******

一間小客棧,是易南淮今夜的落腳之地,盤腿闔眼坐在床上打坐,幾聲敲門聲響起,易南淮睜開眼,洗漱梳理幹凈後的夏侯爵走了進來。

易南淮打量他,因為體質弱的原因,夏侯爵就像一個十八九歲的孩子,還很白,白的跟個鬼似的,和易南淮印象中的模樣有很大差別。

最起碼,眼前這個夏侯爵青澀很多,也好拐,要是換做上輩子那個夏侯爵,易南淮只會選擇招攬或是結盟,認主,想都別想。

上輩子,夏侯爵並不是易南淮麾下的魔修,易南淮手下的人也曾試著把他拉入陣營,但夏侯爵憎恨所有的道修,易南淮卻要護著知北門,自然就沒能走到一起。

後來,知北門被血洗,易南淮倒是夏侯爵有了幾次合作,滅世的時候,夏侯爵還興致勃勃地給易南淮提供了很多幫助,比易南淮自己還要積極。兩人也勉強算得上朋友,易南淮這才知道一些夏侯爵的事。

在易南淮印象中,夏侯爵就是一只獨來獨往,逮著道修就咬的瘋狗,那時的他,一張白的發青的臉籠罩著對全世界的惡意,整個人立在那裏就像一把薄薄的鋒利的刀片,專門逮著道修捅。

雖然曾經一起籌劃過滅世大業,但夏侯爵與易南淮很不一樣,易南淮是厭倦,看著世界就心煩,故而想毀掉它,而夏侯爵至始至終都是恨,他的恨一直都在增長,從未有過削弱,而恨意產生的根源,就是他哥哥夏侯恩的慘死。

後來的各種遭遇更讓他的恨深入骨髓。

夏侯爵和夏侯恩雖然以兄弟相稱,但其實並沒有什麽血緣關系,不過血緣關系也比不上在黑夜中相互舔舐傷口的情誼,夏侯爵與夏侯恩就是這樣的關系。

關於他倆的事,易南淮其實知道得並不多,畢竟夏侯爵不怎麽願意把他哥哥的事和別人分享。

大概應該是,在一個勢利的修真中等世家中,落魄小少爺與撿來的小乞丐的故事,夏侯恩是哪個落魄小少爺,夏侯爵是哪個小乞丐。

夏侯恩比夏侯爵大幾歲,他把夏侯爵認作弟弟後,給他取名叫夏侯爵,兩人相互扶持,夏侯恩把夏侯爵看做要努力活著的支撐,夏侯爵把夏侯恩看做黑暗人生裏的陽光。

夏侯爵從小體弱,在夏家測靈根的時候,更是測出了個經脈堵塞,靈根渾濁的荒謬結果,認為他是徹頭徹尾的廢物。為此,也才剛剛練氣期的夏侯恩在得到一次奇遇後毅然轉而修魔,因為修魔修為增長的更快,能獲取更多的資源來治療夏侯爵。最後夏侯恩千辛萬苦地好歹把夏侯爵推上了築基期。

後來為了根治夏侯爵的靈根問題,夏侯恩參加丹山宴,希望取得洗經伐靈丹,卻不料為此送了命,失去了庇護的夏侯爵被夏家人百般折磨,最後丟到了亂藏崗,那些人不知道,魔頭會重返人間,鮮血也澆不滅魔頭心裏熊熊的仇恨之火,夏家,在易南淮的記憶中,是一個人為的亂葬崗。

“主子。”夏侯爵喊得頗不情願。

“過來坐。”易南淮也不在乎,要收服夏侯爵這樣天性桀驁的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再說他手裏還有一個法寶呢。

夏侯爵拖過椅子坐在易南淮前面。

手上靈光一閃,易南淮拿出一枚符玉,符玉上亮黃色的顆粒一圈一圈地旋轉。夏侯爵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整個人都顫抖起來,“這是?”

“用神魂感受一下。”

夏侯爵咽一口口水,輕輕地抽出神識去觸碰符玉上的小顆粒,碰到他的神魂,那些小顆粒旋轉得更加歡快起來。

“哥哥!”夏侯爵伸手想把符玉拿回去,卻又不敢觸碰,生怕一碰就會出什麽不好的事。他死死地盯著易南淮,求一個解釋。

易南淮將符玉放在夏侯爵的手上,夏侯爵捧著它像捧著自己的心臟。

“我和你哥哥有幾面之緣,勉強算得上朋友,他要去丹山宴為你取丹藥,我警告過他,他不聽,我只能順手給他留了一個保障。沒想到真的出事了,這枚符玉保留了他的神魂種子。”

易南淮撇了夏侯爵一眼,“要不是有這點關系,你以為我為什麽要來找你,若不是我,憑你身上唐僧肉一樣的魔體,被其他魔修鬼修找到,你覺得等待你的會是什麽?”

夏侯爵啪的一聲跪在了易南淮面前,“主子,我的魔體名為噬空魔體,自帶傳承道法與遮掩之法,我願意為主子赴湯蹈火,求主子告訴我應該怎麽做才能救我哥哥。”

這聲主子喊得可心甘情願多了,易南淮知道要想拴住夏侯爵這條瘋狗,只能靠夏侯恩。現在,才算得上基本上收服了一員大將。

“去王家,王家有記載凝神養神的法門。”

“是。”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青蛙”小可愛的地雷。

老易手下的四大天王到位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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