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旗亭初相見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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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呢?

他錯了,大錯特錯!老天爺總是能抓住人類最脆弱的感情神經,給予最致命的打擊。

顧惜朝回國不久,就聽說崔略商因為和導師的一次爭執,失去了繼續了在美國醫療界立足的機會,灰心喪氣地回到了中國。顧惜朝在黃金麟那裏工作也並不快樂,兩個都很失意的人倒是常常見面,不是小酌一番,就是時不長的酩酊大醉一次,借著牢不可破的友誼舔舐著彼此的傷口。

早就結束培訓回國工作的鐵手是三個人中最為忙碌的人,凡是有大案要案的時候,他幾個月都沒有消息,再出現的時候也是來去匆匆,但是三個人的友情卻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有增無減。

這樣過了三年,當崔略商再一次從一家私人醫院辭職的時候,顧惜朝接到了傅晚情打來的國際長途,跟他說自己會在三天後回國。

對於一直躲著家裏不願回來的晚情,顧惜朝不僅惦念,更加心疼她的進退兩難,而她的突然回國也讓顧惜朝很是困惑。

這個謎團在四天後的晚上,解開了!

那天晚上,全家人吃過晚飯,臉色不太好,吃的並不多的晚情敲開了顧惜朝的房門,“哥,有時間嗎?”

“當然,你找我的話,任何時間都有空,快進來。”

傅晚情走進來,左右看看,笑了,

“哥,你的潔癖還是這麽嚴重?果然幹凈地讓人有種恐怖感!”

顧惜朝也笑了,

“是你房間亂的讓人有種恐怖感才對吧?”

傅晚情在扶手椅上坐下來,深吸了口氣,

“只有你這裏才有家的味道。”

“嗯,因為你的房間只能被稱為鼴鼠窩。”顧惜朝想著小的時候,傅晚情每次都像鼴鼠一樣在自己根本沒有下腳地方的房間裏挖洞,就覺得好笑。

“你還記得?”傅晚情覺得時間過的太快,快到還沒有好好記住過往的快樂,幸福就已經提前結束了。

“嗯,”顧惜朝看著長大後更加漂亮,卻不那麽開心的妹妹,關心地問,“晚情,這些年好嗎?快樂嗎?”

晚情的表情不能說高興或者不高興,只是有種疲憊,“小女孩才真的開心快樂,因為什麽都可以不想,什麽都有家裏人可以幫忙。”

顧惜朝很心疼這樣的晚情,於是抓住她的手,溫柔地說,“現在也有家裏人心疼你,可以幫你的。”

晚情搖搖頭,

“有些事一定要自己親身經歷,才算長大,不是嗎?不快樂是成長的代價!哥,你呢,你快樂嗎?你已經忘了過往,可以從新開始了嗎?”

顧惜朝的表情頓時凝固在了臉上,他一時覺得自己不該挑起這樣的開頭,現在讓自己很難堪,“我?還是那樣子。在他身邊,只會讓我對那些記憶更加印象深刻,更加擺脫不了,以前只是每晚做噩夢,現在白天都能看見鬼怪的影子。”

晚情苦笑了一下,

“人人都羨慕我們生長在大富大貴之家,殊不知,卻是噩夢的開始和永遠都揮之不去的陰影。哥,我實在覺得對不起你,如果當初不是拉住了你的手,你頂多是吃了幾年的苦,然後總有可以解脫自由的一天。可現在,你看,你被束縛在了傅家,反而成了傅家的奴隸。”

在外人眼裏永遠冷冰冰的顧惜朝,這個時候心裏充滿的都是苦澀的柔情,他同情自己,也同情心疼晚情,“晚情,別這麽說!我很幸運,可以有你這個妹妹。其他的和你比起來,都不算什麽了!”

“哥,早晚我會幫你脫離這個瘋子一樣的家庭,相信我,哥哥。”

“晚情,你怎麽了?跟我說說,我覺得你心裏有事。還有,你在法國…游夏他…好嗎?”

“你不知道?”晚情聽到顧惜朝提到鐵手的名字,有些激動,只是很快地強行壓制住了這種激動。

“他怎麽了?”顧惜朝不明所以,只是有些緊張。

“他…”晚情冷哼了一聲,

“騙子!”

“什麽意思?你們…吵架了?”顧惜朝更緊張了,為了妹妹,也為了朋友。

傅晚情想了想,忽然坐直了身體,看著顧惜朝,半天,才開口說話,“哥,你娶了我吧!”

“晚情!”顧惜朝臉色凝重地站了起來,

“到底出了什麽事?”

晚情的話讓顧惜朝很吃驚,並不是因為她提出的要求有悖常倫,而是因為她的不顧一切,不顧一切地想毀了她自己。

“我懷孕了。”晚情覺得很累,在所有人面前演戲,扮演一個孝順聽話的女兒,一個得體優雅的千金小姐,讓她累,所以在唯一這個真正關心愛護她的哥哥面前,她不想再演戲了。

“因為鐵游夏?”顧惜朝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個答案,而且十分肯定,“他人呢?”

“前天突然回來了,分開了,就這樣。”終於有個人可以分擔秘密的重擔,讓晚情終於舒了口氣。

“現在呢?怎麽分?他知道嗎?我自己問他!”顧惜朝渾身又恢覆了冷氣,他掏出自己的電話,迅速撥通了那個很久沒有撥打過的號碼,“你回來了?”

對方半天才應了一句,顧惜朝拼命讓自己冷靜,“半小時以後在老地方見,今晚我一定要見你!”

電話掛斷,顧惜朝的腦子有些亂。

“哥,對不起,不想讓你為難的。我知道你一定會為我出頭,但是,”晚情嘆了口氣,也站了起來,“哥,別為我求他,真的。我不想欠你更多!我的是事情,我自己會解決的。答應我,哥!”

“晚情,我知道該怎麽做。”顧惜朝有些煩躁。

晚情無奈地離開了,顧惜朝給崔略商打了電話。三十分鐘後,在三人常常一起喝酒的小酒吧門口,當崔少商看見顧惜朝的時候,他正在滿是煙頭的地上,在一片煙霧中狠命地吸著一根馬上快燃盡的煙。

崔略商不高興地問,

“你怎麽了這是?這麽心急火燎地把我叫來,就是讓我看你要抽煙把自己抽死嗎?你要是在黃金麟那兒做的不開心,就不要做了,你又不是沒有學歷,沒有資歷,到哪兒你不能找份合適的工作啊?非要這樣嗎?整天在那個神經病身邊,我看你也快…”

“晚情回來了。”顧惜朝把煙頭扔到了地上,“游夏也回來了。”

“怎麽了?他們倆吵架了?”崔少商終於看見了顧惜朝一臉的抑郁,當然,這些年來,他就沒怎麽看到顧惜朝真的快樂過,“惜朝,你別說我沒提醒你,他們倆的事兒,你最好少管!一邊是朋友,一邊是妹妹,手心手背都一樣的。再說了,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也不是當事人,根本就沒有出頭說話的資格,明白嗎?”

“我就是想知道為什麽?”顧惜朝這時候腦子裏像是灌了漿糊,什麽也想不明白,什麽也不想顧及了,他就想讓鐵游夏跟他回去見晚情,把話說清楚,為什麽突然分手,為什麽得到了就不珍惜了。”什麽為什麽?”崔少商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他不明白顧惜朝哪來的那麽多感慨,但是他也知道顧惜朝最疼這個妹妹,所以,又覺得他的這種反應是正常的。

“你別管我!”顧惜朝突然吼了一句,嚇了崔略商一跳,但是也讓他知道了顧惜朝現在的狀態,“惜朝,你喝酒了?”

“喝了,但我沒醉,很清醒,崔醫生!”顧惜朝只有在極度生氣,或者撒酒瘋的時候才會管崔略商叫崔醫生。現在的顧惜朝到底是喝醉了,還是氣極了,崔略商也不知道,“還沒醉!?”崔略商對顧惜朝從來都當弟弟似的疼惜,懷著一顆愧疚的心,“哼,我現在要是打開手電筒,你都能順著光柱往上爬了!”

“碎催,惜朝。”鐵游夏的聲音,

“他怎麽了?”

“我估計又喝多了!對了,回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崔略商問他,“你這是要去哪兒?”

崔略商看著眼前的好友,覺得他和以往很不一樣,但又看不出來哪兒不一樣,只覺得他好像要去遠行。

“鐵游夏,你跟我回去,跟我去見晚情。鐵游夏,她是我妹妹,你不能這麽對我,也不能這麽對我妹妹。跟我回去!”顧惜朝皺著眉冷眼看鐵游夏。

“惜朝,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其他事情,等我回來…再說。”

“等你回來?哼,等你哪年回來?還是哪輩子回來?”顧惜朝有些被鐵游夏的話激怒了,“我怎麽沒看出來你是這麽不負責任的人?”

“我和晚情…,我…”鐵游夏不知道該怎麽說他現在為難的處境,一邊是身在險境的兄弟,一邊是心儀渴慕的女友,他根本沒有考慮的時間,只是一狠心決定舍了愛情。

“你今天哪兒都不能去,跟我回去!”顧惜朝的倔脾氣一上來,也有些不管不顧。他說著話,就伸手去拽鐵游夏的胳膊,後者自然反應,用另一只手擋開了,顧惜朝心裏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手上開始用上了七分勁,一來二去,兩個人真就開始了肉搏。崔略商一開始被嚇了一跳,本想勸架,但是看著兩個人都冷著臉過招,他索性躲在一旁,就任由這兩個人不顧臉面地鬥個你死我活的。

“砰 ”

顧惜朝的肚子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鐵游夏的鐵拳,疼的他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鐵游夏沒想到醉酒的顧惜朝出招速度又快又狠,只好也用上了全力,卻一個不小心,傷到了朋友,他趕緊跪在顧惜朝身邊,緊張地問,“惜朝,對不起,你怎麽樣?對不起。”

崔略商也過來,看著狼狽的兩個好友,不高興地問鐵游夏,“你怎麽回事?明知道他打不過你,你還真跟他動手!還有,跟晚情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你讓惜朝在裏面怎麽做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處境,本來就處處…”

“游夏,我…求求你,跟我…回去看看晚情吧。”顧惜朝肚子上的疼勁過去,就擡頭看著鐵游夏,見對方沈默了一下,終於還是搖搖頭說,“惜朝,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能跟你回去。你讓晚情…”

“游夏,求你了。”顧惜朝說著話,竟然跪在了好友的面前,他心中想著是無論如何,也要幫晚情挽回好友的心。

鐵游夏受不了顧惜朝這樣求他,就連崔略商都傻了眼,然後怨懟地看著他,“老鐵,他都這樣求你了,你還不答應?”

鐵游夏放開了顧惜朝的手,站起身退後一步,對顧惜朝和崔略商說,“我真的有事,人命關天的大事,我回來以後再跟你賠罪!”

說完,他轉身就走,顧惜朝看著他的背影喊道,“鐵游夏,我們從此…不再是朋友,永不相見!”

這一永不相見,就真的是三年沒見。

換了聯系方式,換了住處,換了一個新的顧惜朝!

一個丟了親情,失去友情,沒有了心,只會喝酒到天明的顧惜朝!

崔略商疼惜他,同情他,所以也斷了和鐵游夏的聯系,幫著顧惜朝離開傅家後自己創業。

所有的回憶戛然而止在這裏,打斷顧惜昭回憶的是一陣急切的敲門聲,“咚咚咚”

戚少商示意鐵手幫忙開門,他自己則起身去了臥室,顧惜昭坐在原地一口接一口地喝著熱茶,盡管這樣,他覺得還是冷,從裏往外的冷,因為鐵游夏當年轉身離開的時候,他就覺得像被人在大冬天裏潑了一盆冷水在頭上,心都凍透了!

“阿戚,你可算…”是個女孩子的聲音,嗓門很大,帶著豪爽,還有焦急,“你…,鐵大哥,怎麽是你?我們頭兒呢?還有,你知道不知道…”

“明明,進屋再說吧。”鐵手把阮明正讓進屋裏,剛要關門,就看見門口不遠處站著另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一臉糾結地看著他。往外走了幾步,鐵手站住了,也看著對方,然後慘淡地笑了笑,“你也不肯原諒我?”

匆匆忙忙趕過來的崔略商疲憊地搖搖頭,然後也往前走了幾步,終於吐出了一口氣,洩氣地說,“我也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再見你,你這個做事不動腦子的笨蛋!”

說完,兩個人同時伸出雙臂給了對方一個深深的擁抱,分開後又用以往的方式對了對拳頭,崔略商指指屋裏,“你見著他了?”

鐵手苦著臉,點頭。

“他沒打死你?”

鐵手還是苦著臉,搖頭。

“哼,那他還真是改性子了呢!我來之前還在想著怎麽能求他給你留個全屍呢!”崔略商說著就往屋裏走,“看來我也是白操心了。”

他進來的時候,剛好看到站在屋子一邊使勁瞪著顧惜昭的阮明正,和正在低頭悠閑喝著茶的顧惜朝。

“你們這是要決鬥?”崔略商看著阮明正問。

“我來找戚少商,跟你…們沒什麽可說的。”阮明正看到顧惜朝就覺得膈應,連帶著對貧嘴刮舌的崔略商也討厭。

“呵,火氣可夠大的!姑娘,肝火旺盛,對內分泌不好,小心失調。”崔略商什麽時候讓別人在口舌上占過便宜,他要想罵人,不帶臟字的臟話多的是。

“你…什麽意思!”阮明正真正是個小姑娘,工作沒幾年,周圍又都是寵著她的男同事,哪跟崔略商這種痞子打過交道,所以沒出兩句話,她就急了。

“阿阮,你來了,”戚少商手裏拿著一杯溫水,和一小盒藥片,他對阮明正指了一下地上的坐墊,“你坐下歇會兒,有話等會兒說。”

崔略商第一次到戚少商家裏來,這會兒也興奮地四下裏打量這個空空曠曠的大客廳,羨慕地說,“哇塞,我說傻大個兒,這簡直就是我理想中的房子啊!”

戚少商沒搭理他,只是彎腰蹲坐在顧惜昭身邊,把水和藥都放在他眼前,“不舒服了吧?快把藥吃了。”

顧惜朝轉頭看著這個乍看起來大大咧咧,實際上心細如發的大個子,咬了一下自己蒼白的嘴唇,低聲問,“你怎麽知道的?”

戚少商也不管其他人怎麽看,他只是很自然地握住了顧惜朝冰涼的手,搓了搓,“是我沒想周到。你這些天一直都沒休息好,剛剛飯都沒吃完,心情又那麽激動,不胃疼才怪!我問了崔略商你的胃病應該註意什麽,也把藥放在了家裏一些,就怕你不舒服,沒有藥吃。這裏離醫院很遠,不方便。”

顧惜朝不再看他,只是扭回頭,默默地把藥吃了。

“我先睡了。”顧惜朝起身就往臥室走,已經在客廳,廚房溜達了好幾遍的崔略商這時候才發現顧惜朝根本就沒有搭理他的意思,他立刻攔住了這個不講義氣的人,“哎哎哎,我說,我大老遠的開車跑過來,就是來欣賞你的睡姿的嗎?”

顧惜朝指了一下坐在了另一邊的鐵手,

“該你跟他敘舊了,我累了,而且…胃疼。”

崔略商馬上給顧惜朝讓路,他知道顧惜朝說胃疼是什麽意思,“好好,那你快去睡會兒吧。吃藥了吧?”

“行了,我已經給他吃藥了,你就別費心了。”戚少商攔住崔略商要持續下去的關心,看著顧惜朝進了房間,他體貼地關上房門,對鐵手說,“你們在這兒聊,茶水廚房有,你們自己弄。阿阮,你跟我到書房來,咱們聊聊。”

這時,阮明正卻陷在痛苦的沈思裏不可自拔。

這些年,她見過各式各樣的戚少商,英明神武的,氣宇軒昂的,狼狽頹廢的,真的是各種各樣的戚少商,她以為這些年在這個人身邊,她已經完全了解了這個人,但是,剛才她才知道她一點也不了解,她不了解這個男人原來還有這麽溫柔似水的一面。

這種溫柔似水,不曾給過她阮明正,也沒有給過他的紅顏知己息紅淚,只在這個叫顧惜朝的男人面前,他才會如此的溫柔,因為在她們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戚少商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了她們,這個叫顧惜朝的男人是他愛人,他愛的人!

阮明正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看著戚少商領著抽抽噎噎的阮明正走進書房的時候,崔略商有些感慨,“唉,老鐵,問世間情為何物?你說,這些女孩子也是奇怪,她們為顧惜朝這樣的小白臉花癡我還能理解,但是像那個傻大個兒,我真沒看出來他有什麽好的,魅力還挺大,老女人,小女人的都愛的鼻涕眼淚哈喇子的。”

鐵手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這會兒也讓崔略商的話弄的哭笑不得,“老老實實坐下來,別管別人,先說惜朝怎麽回事。”

“顧惜朝?他怎麽了?你是問我他為什麽沒揍你一頓嗎?那你不應該問我,你應該感謝戚少商。剛才你也看見了,這兩人目中無人的你儂我儂的,把我們都當看戲的猴子,現在顧惜朝是我的眼裏只有你,恨不得愛你一萬年,噢,不是你,是愛那個傻大個兒!他估計連怎麽出拳都忘了,所以,你放心吧,他不會也不敢把你怎麽樣的。”

“你忘了問,我怎麽會認識阿戚的。”鐵手對於崔略商經常脫線的智商見怪不怪。

“傻大個兒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就已經報備了,要說這點我還是真挺佩服他的,不愧是檢察官,做事說話都滴水不漏。”

“嗯,惜朝的身體怎麽回事?”鐵手真正想問的是這個問題。

“哼,”崔略商用顧惜朝的水杯喝了一口茶,發現茶水已經涼了,心裏想起那個時候顧惜朝的頹廢,也有些埋怨眼前這個人,“這個問題你還是不能問我,這得問你!他成現在這樣,還真是拜你所賜。”

“怎麽?”鐵手不知道當年自己一個轉身,不僅差點丟了兩個重要的朋友,還害的其中一個身心具損。

“哼哼,你當時倒是走的夠瀟灑,夠絕情的。你知道不知道,你走後傅家因為傅晚情未婚先孕,差點沒把顧惜朝的命要了。”

“為什麽?”鐵手聽到這兒,心裏又痛又悔,有對顧惜朝的,也有對傅晚情的,這絕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因為傅家不能出這麽大的醜聞,當時正好是傅議員競選聯邦商務部長的重要時候,傅晚情還算對你有情有意,她不肯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弄的傅家人焦頭爛額。就在這個時候,傅晚情突然提出要和顧惜朝結婚,以遮蓋醜聞真相,傅議員想了一個晚上,竟然同意了這個要求。但是,這對惜朝是不公平的!你也知道他以前的經歷,他不可能…”

鐵手點點頭,然後指了指臥室的門,示意崔略商小點兒聲,免得讓顧惜朝聽見。崔略商也知道自己現在是過於激動了,於是一仰頭,把所有的茶水都喝光了,喘了口氣,接著說,“先不說他的經歷,就算他什麽事都沒發生,他也不可能娶自己妹妹啊!顧惜朝考慮了三天,他方方面面都考慮了,還是拒絕了這個要求。結果…嘿嘿,真是…傅晚情一氣之下,竟然意外流產了,這個結果對於傅家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畢竟一個私生子不是那麽容易解釋清楚的。唉,對不起,我不該說的這麽冷酷,畢竟你是那個孩子的…”

鐵手搖搖頭,也喝了一口眼前的茶水,一樣的,透心涼!

“傅晚情為此大病了一場,還沒好利索呢,就跟傅議員說,她要求顧惜朝離開傅家,永遠不許和傅家再有任何的瓜葛。”

“什麽?晚情這麽說的?是因為我嗎?她因為恨我,而埋怨惜朝!不會,晚情不是這樣的女孩子。”鐵手對於這樣出乎意料的故事情節發展簡直無法相信,那個曾經那麽甜美懂事,溫柔多情的女孩子,那麽體貼善良的女孩子,變成這樣,都是因為自己嗎?他到底是有多麽的罪孽深重。

“我開始也不敢相信,我甚至都不知道出了這麽大事!你也知道,顧惜朝這個混蛋小子,有的時候比悶葫蘆還悶。直到有天晚上,醫院的護士用他的手機打通了我的電話,你也知道,咱倆是他電話裏的緊急聯絡人,你的…被他刪除了,就只剩下我的電話了。”

鐵手搖頭表示不介意,他現在根本也顧不得介意什麽了,“惜朝怎麽了?”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他居然在酒吧裏不眠不休地喝了三天三夜,喝的胃大出血,差點沒死了!”

崔略商一邊回憶,一邊想著那時候看到滿身插著管子躺在搶救室裏的那個人,自己嚇得連站都站不住的時候,覺得有些恍若隔世。

他接著說,

“後來黃金麟過來看他,跟我說了整個事情,說是傅議員給了他一筆錢,把他掃地出門了,連一件行李都沒讓他回去拿!怎麽樣,現在知道我為什麽聽見他說胃疼,我就什麽話都不敢說了!”

鐵手一直沈默著,手裏使勁攥著那只青色的陶瓷茶杯,“對不起。”

“對不起不用跟我說,等他醒了,跟他說去。”

“後來呢?”鐵手點點頭,又問。

“後來黃金麟還算有良心,也可能他是真的喜歡惜朝,他出了一大筆錢,以惜朝的名字買下了現在的這個樓,替他裝修,申請資質證照,等到他出院了,就把這個會館的生意交給他了。你也知道,他學商科出身的,對做生意也算在行,倒也幹的挺順手,生意算是風生水起了。只是,賺錢歸賺錢,他一點都不快樂,整個人無冬立夏都像一座大冰山,臉上都很少有喜怒哀樂!他本來就不是心寬的人,這幾年活的不像正常人了,就是個木偶。喘氣兒,沒感情。”

“他和阿戚呢?”

“怎麽了,你看不上?”崔略商斜著眼睛看著老友,一臉的挑釁。

鐵手搖頭,

“怎麽會!他們好了很久了?”

崔略商這時候才笑了,

“沒有,顧惜朝是塊冰,還是塊千年寒冰,沒個三五十年的誰能把他融化了。不過,我相信那個大個子。他…不錯!”

這一聲不錯,包含了崔略商對戚少商的信任,喜愛,和祝福。

“那就好,阿戚人好,會對惜朝好的!”

鐵手擡頭又看了看臥室的門,好像要透過那門看見裏面那個性格倔強卻身體病痛的人。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戚少商也在費盡心思地處理著阮明正這個熱烈追求者的問題,“阿阮,這麽晚了還跑過來,急事兒?”

阮明正喜歡戚少商叫她阿阮,或者小阮,就好像她也叫他阿戚一樣,順嘴還帶著親昵。組裏的其他人願意叫她的外號,小紅袍,因為她第一天來組裏上班的時候穿了一件在檢察院調查組裏極為罕見的紅色裙子,在別人都目瞪口呆看著她的時候,只有戚少商上前安慰了受到了驚嚇的她,還開玩笑說,自己最愛喝的茶就是大紅袍,以後你就叫小紅袍得了。辦公室裏的人都哈哈大笑,從此後大家有了個叫小紅袍的妹妹,而阮明正心裏有了個叫戚少商的男人。

聽見戚少商問她,她才想起了自己來這裏的原因,才想起了這個男人深愛著別人,她的委屈突然一發而不可收拾,頓時爆發了。戚少商的書房隔音非常好,他要看書想案子,有時候怕吵,所以當初裝修房子的時候,花錢最多的就是這間書房,最好的隔音設備,最舒服的空間,大量的原版書籍。現在,阮明正在裏面肆無忌憚地宣洩著自己的感情,戚少商有些無奈,只好站在書桌旁看著她哭,心裏卻想著,他的顧惜朝什麽時候能這麽感情外放就好了,他活的太壓抑,又不願意跟外人分享,所以只能喝酒來折磨自己,這樣可不好。

過了一會兒,戚少商遞給阮明正一張紙,笑了笑說,“哭夠了,就把臉擦幹凈吧。多大的姑娘了,說哭就哭。”

阮明正接過面巾紙狠狠地擦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又覺得這樣虐待自己不好,只好憤恨地說,“還不是因為你不好。”

戚少商笑了,

“我不好?就是因為我喜歡顧惜好,我就變成壞人了?”

“不是,是因為你辜負了紅淚姐姐。”阮明正首先想到的是替息紅淚鳴不平。

“你啊,真是個小姑娘,”戚少商倒了一杯水給她,然後在她對面坐下,“紅淚怎麽了?她去找你了?”

阮明正點點頭,

“她今天晚上來找我們吃飯,托我…們繼續照顧你,說你現在的處境因為那個…人的事,所以有些難…,讓我…我們多照顧你,然後說她準備走了。”

“走了?她要回家了?”戚少商知道息紅淚和顧惜朝見過面後一定會有反應,那也是個個性鮮明強烈的女孩子,但是沒想到她居然這麽拿得起放得下。

“是啊,”阮明正點點頭,

“被你傷心了,還不走?等著看新人笑嗎?”

戚少商又被氣笑了,

“什麽新人笑?瞎說八道!”

阮明正指了指外面,

“還不就是他!”

戚少商嚴肅了臉色,看著阮明正,一字一句地說,“他叫顧惜朝,以後熟了叫他惜朝就好。小阮,你聽著,這樣的話我不想重覆,也不打算老說,因為這畢竟是我的私事。之所以會跟你們解釋,是因為你們不是別人,你們不僅是我的同事,你們還是我的兄弟。我想你們能和我和我的家人…算了,這個以後再說,總之,第一件事,我要說的是,別為了我的私事,影響我們的兄弟情,更不能影響我們的工作,明白嗎?”

阮明正楞在當場,戚少商難得嚴厲地又追問,“阿阮,明白嗎?”

阮明正茫然地點點頭,就聽戚少商又說,

“第二件事是關於紅淚的。不錯,紅淚確實喜歡我很多年,但是我從來沒有公開,或者私下裏說過她是我的女朋友或者什麽人,因為我覺得我和她…總是欠缺了什麽,感情是不應該有勉強和湊合的心態在裏面的,否則即使在一起了,一旦有了矛盾,就會使原本的勉強變成了不甘心而最終導致決裂。我不想傷害她,也不願意做不負責任的事情,所以我和紅淚為此談過很多次,這一點上我們是達成了共識的。所以,小阮,不要再說紅淚是舊人,她將來會找到真正愛她疼惜她的人,但那個人不是我。”

阮明正這次是真的傻了,她無措地點點頭,傻傻地問,“那我們這些年都誤會了你們兩的關系?”

戚少商點點頭,

“是的,我們是要好的朋友,可能比好朋友更親近一些,但永遠不能有更近的關系了。小阮,我們今天把話講開,我希望今後我們還是兄弟,還是配合最默契的搭檔,但是不要再管我的私生活,不要為難惜朝。可以嗎?”

阮明正覺得面對戚少商的問題,她只能點頭,但還是不甘心,又問,“阿戚,如果我們同時遇到危險,你會不會只救他,不管我們了?”

真是小姑娘,戚少商笑著想,這樣的傻問題只有小姑娘才會關心,才會問,他想了想,走到阮明正面前,看著她認真地說,“小阮,如果真的有這種情況的話,我…我會先救你們的,然後才是…惜朝。”

“真的嗎?為什麽?你不是愛他嗎?你只是為了哄我開心才這麽說的,是不是?”阮明正覺得戚少商騙她比他愛上別人更讓人傷心。

戚少商卻搖搖頭,

“我認真的,我會先救你們的。因為,我會永遠和他在一起…無論在哪裏,你明白嗎?”

“你…你是說,你…他…死了,你也…不要活了?”阮明正驚呆了。

戚少商笑了,拍拍她的頭,

“放心吧,我們又不是在演電視劇,我還沒活夠呢,我還等著跟他白頭偕老呢,所以,你放心,我這人福大命大,每次都能逢兇化吉。所以啊,哎呦,跟你在一起說會兒話,我覺得我都能編專騙你們這些小女孩眼淚的偶像劇了。”

阮明正一邊哭,又一邊笑,

“你怎麽老沒正經啊,我才感動你說的話呢!”

小紅袍的淚眼裏,沒有了起初的憤懣不平,相信她很快就會遇到自己的愛情,就會真的懂得戚少商的那番話的含義。

☆、晚情歸來遲

送走阮明正,鐵手和崔略商也離開了,他們準備找個地方再去喝上幾杯。分開幾年,有太多事情要聊聊,過往的情誼,現在的困惑,至於將來,兩個人都沒打算聊,因為那是老天爺的工作,與任何人無關。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屋裏重新恢覆了安靜。戚少商終於松了一口氣,看看表已經淩晨1點多了。他輕手輕腳地推開臥室的門,看見躺在床邊一側的顧惜朝睡的還算安穩,他心裏頓時一派輕松。小心翼翼地進了浴室,以最快的速度打開洗澡水,讓燥熱不堪的自己迅速冷靜下來,然後熟練地給自己的傷口換藥重新包紮。全部收拾妥當後,他才重新走回床邊,借著壁燈暗淡的燈光仔細看著顧惜朝。此時的顧惜朝真的像天使,安靜純潔,美好的像是披著一層淡淡的聖潔的光,白皙的臉龐,光潔的額頭,柔柔軟軟的頭發,一些碎發蓋住了他的前額,戚少商把那劉海輕輕地往一旁推了推,溫柔地對睡著了的人說,“惜朝,愛你…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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