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忻斟了兩杯酒，把一杯遞給孫思朦。孫思朦接過酒杯還沒想著怎麽拒絕，就聽綿忻說：“本王今天想喝點兒酒，你拿著這酒杯同本王做做樣子就好，不用喝的。”

“哦……”孫思朦沒想到王爺是這麽個路子，原來他是覺得自己喝酒太孤單想人陪啊！

也對，自己喝酒是挺沒意思的，而且顯得特別淒涼。雖然用“淒涼”這個詞說王爺肯定是不準確的，可想來他如果真的有個能同他痛痛快快喝酒聊天的知心人，他也不用到這兒來了，還得卑微地告訴她不用真的喝，陪他做做樣子就好。

不等孫思朦替王爺傷春悲秋完，綿忻已經把眼前的酒一飲而盡，而且又倒了上了一杯。

“王爺這次出征平亂順利嗎？可有什麽有趣的見聞？”孫思朦邊給王爺盛了碗湯邊問。不是說空腹喝酒容易醉嗎？他這樣豈不是一會兒就醉了？溫文爾雅的王爺喝醉了不會撒酒瘋吧？

綿忻又喝幹了眼前的酒，然後點點說：“還算順利吧！”

這一趟差事可為“火中取栗”驚險非常，絕對算不上順利，可他不想跟孫思朦說這些。不管怎麽樣，都過去了，他既然能把事情都解決，他就沒必要跟個女人訴苦。

“這樣啊！”孫思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追問說：“聽聞蜀地的地理環境覆雜，山地居多，我雖然沒什麽學問，也知道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的詩句。王爺去平亂的地方可在山上？王爺手下的將士平日裏多在京城，要攀山自然比不得當地人，王爺是怎麽解決的？”

綿忻空腹幾杯酒下肚本有些微醉了，可聽完孫思朦的話卻眼前一亮，顧不上回答她的問題卻反問道：“你怎麽想到這些的？”

“就……這些很難想到嗎？”這個問題孫思朦還真是有點兒不知道怎麽回答，怎麽想到的？就是那麽想到的，這些問題就是自己跑到她腦子裏的。

綿忻瞇著眼睛看著孫思朦，還是覺得難以置信。令他覺得難以置信的不是今天孫思朦會聯想到蜀地的人文地勢和他在平亂的戰鬥中可能會遇到的問題之間的關系，而是她這個人本身的見識。不只這一件事，很多事上，他都覺得這絕不是一個江南富商家的小女子能有的見識，即便她看了很多的雜書。

“在上山的過程中確實遇到了不少困難。不光是士兵不適應那裏的地勢，想把馬匹和武器都運上山更是難上加難。好在我帶的親兵不多，在當地調用了當地的官兵對地勢就熟悉很多了。當地的官員也算配合，所以雖然有困難，但解決的也還算順利……”綿忻打開話匣耐心地給孫思朦講解著。

這次平亂情況特殊，要平的“亂”並不完全是作亂的匪徒，還有一些就是當地的居民。他們與匪徒是父母親人，是妻子丈夫，要剿這些匪就很難不傷及無辜。就是所謂的“打斷骨頭連著筋”，雖然剿了匪，卻也失了當地的民心。

當他到到達那裏進行了一番探查之後，他才發現當地的狀況並非當地的官員向朝廷所呈報的那樣，有想造反的民眾也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他們的生活太苦，要繳納的賦稅又太高，很多家庭已經活不下去了。看到這樣的場景，他第一時間就上報了朝廷，希望把“平亂”變成“安撫”，可被皇上迅速駁回。

自打他回來之後，皇上設宴嘉獎，文武百官無不奉承吹捧，吹捧他這個大清王爺的豐功偉績，吹捧是天子積福才會讓大清國運如此昌盛，可根本沒人在乎當地百姓遭受了什麽，也沒人想為了解決類似的問題去想一個讓百姓少遭殃的辦法。

綿忻開始細致地跟孫思朦講著他這次出門平亂的經歷，既然她能問出這樣的問題，想必他說的這些她也能聽得懂。

他最近這今天的心情本來是很差的，雖然說是凱旋而歸，但這場勝利對他來說本來就沒什麽好高興的。且不論為了這場勝利在當地造成的影響，就說他為了這場勝利犧牲了多少手下的將士就讓他沒辦法不心疼。

孫思朦認真地聽著綿忻的講述，腦子裏幾乎可以腦補出王爺此次平亂的整個故事。她聽得出他口氣裏的悲憤和無奈，而王爺字字句句間都流露出對百姓的疼惜和朝廷決定的不滿。她本來還想問問關於王爺和三王爺的事，想問問為什麽他要替他出征，現在卻覺得有些問不出口了。

她想，王爺應該真的是很孤單的，這些話他憋在心裏一定很難受，可這些話卻也是不能隨便與人說起的。畢竟每一句看似平常的話都有可能成為別人的話柄，想害你的人不會從這些話中聽出王爺的忠君愛民，只能聽出王爺對朝廷的不滿，甚至是對皇上的不滿，這是非常危險的。

可換個角度說，王爺居然就把這些話說給她聽了，那就是很信任她吧？可是她這個人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可信啊？更何況她和王爺睡都沒睡過呢，還想方設法地拒絕王爺，這些伎倆王爺明明都知道的呀，王爺怎麽就這麽信任她呢？

當然了，她的意思也不是說睡過了就能信任了，多少人都是被枕邊人出賣的？但是她跟王爺的交情怎麽算也是沒交過心的，王爺是不是喝多了啊？

看著這樣的王爺，孫思朦又有點兒內疚了，這會兒的內疚讓她把自己還在生氣的事兒完全忘了，而且她一激動還稀裏糊塗地隨口把自己面前的那杯酒給喝了，可能是聊天聊渴了……

一杯酒下肚她才感覺出來不對勁兒，首先這口感就不對勁兒，這酒明明是白酒，可是未免也太好喝了吧？孫思朦吃驚地抓著手裏的杯子沒放下，看著杯子底沒喝幹凈的一點點兒酒，顏色沒錯，透明的，是白酒啊！她印象裏白酒又辣又沖，不是這個味兒啊！難道她那個現代裏那麽有錢的爹也買假酒喝？

綿忻端著酒杯的手一頓，這孫思朦怎麽聊著聊著把酒給喝了，他沒讓她喝啊！而且怎麽喝完就變成這樣了？他放下自己手裏的酒杯，用手在孫思朦眼前晃了晃，問：“你怎麽了？”

孫思朦醒過神來，疑惑地答：“這真是酒嗎？怎麽這麽好喝啊？”

綿忻被她的樣子逗笑了，問：“怎麽？你沒過酒啊？”

這個問題可怎麽回答？孫思朦想了想，她穿越來這裏之後是真的沒喝過酒的，這也主要是出於一種對自己的保護，畢竟她在這裏是“舉目無親”的。可真正的自己在現代是喝過酒的，都是大學生了，沒喝過酒像話嗎？

不過她基本喝過的就是啤酒、紅酒、還有雞尾酒。白酒確實也就喝過一次：那次吃飯覺得好玩兒喝了口她爸爸的白酒，然後覺得一點兒也不好喝，從此白酒就上了她的黑名單。沒想到古代的白酒這麽好喝的？難怪那些詩人為了喝酒都寫出那麽多詩來！

“王爺，我能再喝一杯嗎？”孫思朦沒回答綿忻的問題直接遞上了杯子。

綿忻遲疑了一下，還是給孫思朦的杯裏添了酒。他想，她也許喝過酒，但一定不常喝酒，不然也不會一杯就有些醉了。她雖看著還清醒，可說話已經敢說“我”了。

孫思朦見王爺給她添了酒，這一次她端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在嘴裏嘗了嘗味道，確定不是自己的錯覺，確定這個酒就是很好喝之後就一口氣把杯裏的酒喝幹了，然後又微笑著把杯子遞到綿忻面前。

綿忻：“……”。

見綿忻不動，孫思朦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綿忻給她添酒。見綿忻依然不動，她晃了晃手裏的酒杯說：“王爺別這麽摳，這酒膳房裏還有沒多吧？”

綿忻：“……”。“摳”這個詞她是哪學的？

他拿過孫思朦手裏的酒杯放在桌上，把湯碗推到她跟前說：“先喝點兒湯，酒一會兒再喝。”

“哦。”孫思朦很乖巧拿起勺子喝起湯來，綿忻看出來她這絕對已經是有點兒醉了，不然也不會這麽聽話，擡手又給她的碗裏夾了些菜，孫思朦也乖乖的吃了。

“對了王爺，我聽說四川有好多好吃的，你吃了嗎？你吃辣火鍋了嗎？吃辣串串了嗎？吃水煮魚了嗎？吃回鍋肉了嗎？”孫思朦邊喝湯邊問。

綿忻聽著她認真的報出一個個川菜的經典菜名，不知道江南水鄉出身的她從哪裏聽過這麽多的川菜菜名，笑笑揶揄道：“你以為本王是去玩兒？”

“哦，對！”孫思朦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王爺不是去玩兒，王爺是去平亂，是去救百姓於水火！而且王爺一向是公正廉潔，光明磊落，克己奉公，絕不會在公幹期間自己貪圖享樂的！”

孫思朦說著說著似乎很興奮，她整個人都往綿忻身邊坐近了些，神神秘秘地問：“王爺，你去平亂是不是以身作則，每天都和將士們在一起，同甘苦，共患難，將士們吃什麽，你就吃什麽？”

“嗯？你在怎麽知道？”孫思朦說得沒錯，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最不喜歡的就是行軍在外的時候搞特殊化，那樣非常傷士氣，這也是為什麽他的手下都對他特別忠心的原因。可他好奇為什麽在孫思朦心中他就這樣的人？是他曾經說過什麽做過什麽讓孫思朦對他有這樣的印象？

“誒呀！”孫思朦之後嘆了好大一口氣，然後搖了搖頭似乎完全忘記了回答綿忻的問題，帶著十分惋惜的口氣對綿忻說：“那王爺你真的錯過了很多好吃的！川菜真的很好吃的！”

綿忻聽她這口氣就好像丟了什麽寶貝似的，忍不住笑著安慰說：“打仗的時候是這樣的，後來回京之前當地的總督招待本王了，所以吃到了好吃的。”

“哦，這樣啊！那還好……”孫思朦認真的點了點頭，然後還豎起大拇指給王爺點了讚。

綿忻看著孫思朦這個明明喝醉了又以為自己沒醉的樣子覺得實在很好笑，自己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忍不住逗她說：“本王發現，你喝了酒之後學問見長，會說的成語也多了！”剛才她說的什麽“以身作則”“克己奉公”哪裏是她平時會說的話？

孫思朦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問：“王爺你這是誇我呢嗎？”

綿忻強忍著笑點頭回答：“當然啊！”

“哦！”孫思朦似乎突然很開心，然後把剛才冷落在一邊的酒杯又拿起來舉到王爺面前說：“王爺，湯喝完了，該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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