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雁兒檢查好了院門，跑進來跟孫思朦說：“小姐，門我都檢查好了，菜也都做好了，現在要吃嗎？”

孫思朦點點頭說：“嗯，趁熱吃吧！”

雁兒在她身邊坐下來，湯圓兒卻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弄得雁兒也不知道是要坐還是要站才好。

孫思朦笑笑說：“你也坐吧！就我們三個人，一起吃點兒東西也熱鬧。”

湯圓兒趕緊擺手：“奴才不敢。主子肯收留奴才已經是很給奴才臉面了，奴才不能這麽沒規矩！”

孫思朦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了指身邊的雁兒說：“你看看她，一直這麽沒規矩的。再說，我們杏園裏的規矩本來就是過年的時候大家一起坐著吃飯的，你要非這麽站著，我們倆也沒法兒好好吃飯。還是你想我們陪你站著？”

湯圓兒聽到孫思朦這麽說，才惴惴不安地坐下來，一臉惶恐的樣子有些好笑。她看看湯圓兒，又看看雁兒，挺好的，今年過年挺熱鬧的。

孫思朦端起身前的小酒盅，對著雁兒說：“先敬今天的廚師，忙了一整天，做了這麽一大桌好吃的，你辛苦了。”

雁兒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趕緊也端起杯說：“小姐快別這樣，奴婢不會說話的。今天湯圓兒來幫忙，有人劈柴打下手，所以多做了幾個菜，做得也更快些。小姐快嘗嘗，都是你愛吃的。”

“行，那就不說那些有的沒的了，就……新年大吉，歲歲平安！”孫思朦說完一飲而盡，其實杯子裏的茶。

每年過年過節的時候，孫思朦都會讓雁兒拿酒盅出來，但從來沒真的喝過酒。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也沒敢試過，畢竟這杏園裏只有她們倆個，怕萬一喝多了遇到什麽事沒法應付。

雁兒也趕緊示意旁邊有些被她們這相處模式嚇傻了的湯圓兒舉起杯，兩個人都仰脖幹了杯子裏的茶。

“行了，趕緊吃飯吧，趁熱吃！”說完孫思朦又額外對湯圓兒說了一句：“今天是除夕，大家都吃好才行，才是給這個年一個好收尾。這一桌子菜都是雁兒忙了一天的成果，對她最好的報答就是全吃光，所以，你可千萬要努力的吃啊！這是命令！”

桌上有個男孩子，吃起飯來好像確實更香些，可能是多了些人也多了些熱鬧。孫思朦想，真沒想到，穿越到了古代，最熱鬧的時候竟也不過是三個人。不知道未來如何，明年，或者後年，過年的時候會不會是四個人？

吃完了飯，雁兒和湯圓兒很麻利地收拾好了桌子，又端上來了各色的茶點、水果和幹果。孫思朦坐在窗邊看著外面出神，想著這除夕夜要是也能下些雪應景就好了。不過再想想，她這杏園中也沒有棵紅梅什麽的，看不到什麽寒雪梅花的景色。都是些枯枝，也罷了。

“小姐，咱們明年要做什麽？”雁兒興致勃勃地問她。

“做什麽？”

“是呀！小姐不是每年都要做一些新鮮東西的嗎？”

被雁兒這麽一說，孫思朦才想起來好像確實是這樣的，她每年過年的時候好像都要計劃著新的一年要做些什麽。

“之前第一年的時候，小姐沒趕上收杏兒的季節，就只收集了杏仁兒，做了五彩杏仁餅。第二年的時候，小姐讓奴婢照著小姐的圖樣做了新款的寢衣，當真是又舒服又方便；小姐還用采來的杏花研制了新款的胭脂，顏色好又細膩。今年小姐又在杏脯的配方裏加了薄荷，做了新的杏脯，好吃得不得了，還有用冰和牛乳發明了冰淇淋，那明年我們要做些什麽新東西？”

孫思朦看著雁兒好笑，心想著冰淇淋哪裏是她發明的，她還有那麽大本事？不過作為你這個真正的古代人能吃到冰淇淋也算是你有福了。

可是她最近是怎麽了，往年早一個月就想好了新年計劃，怎麽今年卻忘得死死的。她這個腦袋裏都裝什麽了？這一兩個月凈忙著想王爺了不成？唉，果然是戀愛讓人智商下降，她這戀愛還沒談呢，智商怎麽就開始下降了？

不過他心裏也很明白，她想王爺多半的原因還是心系他的安危，畢竟這次去平亂不是件簡單的事，而且危險系數相當高。可能等王爺班師回朝了，她也就好了，智商也能彈回去了。這絕不是因為她喜歡王爺喜歡得花癡了，只是我這二十年來第一次搞暗戀，還不太適應罷了。

雁兒還在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孫思朦，她拍拍腦袋，明年要做什麽？她想做什麽呢？她想吃什麽？她想喝什麽？咖啡！巧克力！方便面！漢堡！薯條！菠蘿派！上天賜給我一個麥當勞吧！

咖啡和巧克力就不用說了，她畢竟不能像哥倫布探險那樣，橫跨大洋，到南美搞些咖啡豆和可可豆回來，而這兩樣東西沒有原料是一定做不了的。方便面？好像可以！這個真的可以有！

孫思朦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對雁兒說：“方便面！”

雁兒：……

湯圓兒：……

“行了，行了，到時候就知道了！”

她實在沒時間也沒心情跟他們這兩個古代人解釋什麽是方便面，為什麽叫方便面，要怎麽做方便面。其實要怎麽做她也不知道，反正可以來回實驗嘛，本來她就有的是時間。

在這個時代，雖然沒那麽先進，但過年的傳統倒是還差不多，都要熬夜等新年的到來。我們叫跨年，他們叫守歲，我們是等十二點，他們是等子時。可惜在等待的過程中，沒有春晚看。

雁兒像個停不下來的陀螺似的忙活著，收拾了晚餐又開始包餃子。孫思朦不過說了一句今年多個人不如餃子多包幾個花樣，她就準備了三種餃子餡兒，還結合了孫思朦做馬卡龍的方法用了果菜汁弄了五種顏色的餃子皮。

湯圓兒也是個勤快人，見雁兒這樣趕緊上前幫忙，雖然不會包餃子，但也承包了和面，打下手，清理收拾的全部其他工作。孫思朦看著她們兩個人在那裏有說有笑的忙活著，竟看出些兩小無猜的感覺。

不過她是不會給他們亂配對的，雁兒跟著她這麽多年，孫思朦心裏都當她是妹妹，肯定要讓她按著自己的意思找個自己喜歡的人。她要教她什麽叫做自由，什麽叫做主宰自己的命運。

孫思朦披上雁兒新給她做的鬥篷，帶上毛茸茸的手套來到了院子裏。可能屋子裏一直暖和，在院子裏站了半天也不覺得冷。年根底下最是冷的時候，可她覺得今天似乎還好，風不大，氣溫也沒特別低，反而空氣倒是新鮮的十分透徹。

她擡頭看天空，是個晴朗的夜空，繁星點點，只是她找了半天也沒看見月亮，月亮去哪了？然後想了半天才明白過來，今天是年三十，沒月亮。這個科學原理中學的地理課好像學過吧？

孫思朦現在回想一下，雖然學生們常常吐槽課程太難，作業太多，素質教育從來都是一句空話，但如果對比古代時候所學的東西，已經很全面了。起碼他們沒有每天只學古文古詩，全文背誦四書五經，還有各位“子”字輩老先生們的名言。

她擡頭看著沒有月亮的天空，卻想起了中秋那天的月亮，還有王菲的那首《當時的月亮》。歌詞記不清了，只記得副歌部分的兩句：

“看，當時的月亮，曾經代表誰的心，結果都一樣；

看，當時的月亮，一夜之間化作今天的陽光……”

這歌有些年代感了，不像是她這個年紀小朋友會聽的歌。這就是活在現在的孫思朦，是個平凡普通不愛奮鬥的富二代，也會追名牌，也喜歡高檔的餐廳，花錢不手軟，但內心裏其實還有些小文藝。

孫思朦覺得這首歌好像不太符合她和王爺的關系，怎麽聽似乎都是滄海桑田過的心境。她和王爺，還什麽都沒開始過，起碼在她心裏並沒開始過，也許在王爺的心裏已經結束了。反正上次的時候，她還沒來得及趕他，他自己就主動走了。

她仔細回憶著，其實她和王爺也不是什麽都發生過的，一起畫過畫，一起在杏樹下喝過茶，一起在屋頂上賞過月，王爺送她的那對價值不菲的耳墜能算是送過定情信物嗎？怎麽這樣歷數起來，倒像是風花雪月過呢？她忍不住牽了牽嘴角，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她和王爺的關系。

這樣晴朗的星空，明天也會是個好天氣吧？林夕的歌詞總是讓人覺得很難懂，什麽叫做“一夜之間化作今天的陽光”？不知道當時的月亮能不能也化作明天的陽光，化作一個好運氣，希望王爺能平安歸來。

在這個除夕夜，她，孫思朦願意虔誠的祈福，希望王爺能夠身體安康，逢兇化吉。

子時的鐘聲敲響時，雁兒和湯圓兒都跪下來，認認真真地給孫思朦磕了頭，祝她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她一個十七歲的身體，卻坐在上坐上，充當了一個大家長的身份。她沒辦法讓他們明白在現代社會平輩之間是不用磕頭拜年的，就像你過年的時候不會去公司裏給你的老板磕個頭感謝他給你發了年終獎，只要你努力工作，這些其實都是你應得的。

等他們磕完了頭，孫思朦讓他們起身，然後每人又給了一個紅包，裏面是一錠金子。

“今年外面店裏的生意很好，我身邊的也不多，這些實在不算什麽。雁兒辛苦一年照顧我有功，湯圓兒幫我料理外面的事更是辛苦，你們不用惶恐，安心拿著就是。留著當嫁妝，娶老婆，新的一年要過得更好才行！”

兩人又重重地給她磕了頭，才小心翼翼地把賞賜收好。孫思朦知道不管是雁兒，還是湯圓兒，都會對她忠心耿耿，恨不得為她鞠躬盡瘁，肝腦塗地。而她心裏並不想要那樣轟轟烈烈地忠心，只希望大家都能有個安詳平靜的好結局。

不管如何，新的一年來了，孫思朦，你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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