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是個很特別的節日，因為它像過年一樣是一個祈求闔家團圓的節日。可不知道為什麽，它的氣氛卻沒法像過新年那樣純粹的熱鬧，總能讓人有些莫名的憂傷。

王府裏面熱鬧了一天，早上的時候府裏嫡福晉身邊的人特意送了些月餅過來，以表示對她這個庶福晉的關心。主要目的還是來傳話說庶福晉既身體不適，便不必勉強，中秋家宴不參加也無妨。

孫思朦很開心的謝了恩，收下了嫡福晉送來的月餅，打賞了來傳話的丫鬟，讓雁兒把人好生送了出去。然後關起院門，管它外面怎麽熱鬧，她們倆在自己的小院兒裏難得清閑自在。

她甚至還睡了個不短的午覺，這種秋高氣爽的天氣，睡起覺來也是格外舒服。用過了晚膳之後，天色也暗了下來，雁兒把準備好的月餅，水果，茶點都擺在了院子裏。

“今天過節，你也別那麽多規矩了，過來陪我坐。”孫思朦把站在一旁的雁兒叫過來，讓她陪她坐坐。畢竟這樣的節日，自己一個人對著這一桌子的食物也顯得有些孤單。

雁兒估計也感受到了這種氣氛，便聽話地在孫思朦旁邊坐了下來，把茶杯推到她面前說：“小姐，喝茶。”

孫思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溫度剛剛好，而且今天的茶喝起來還特別清香。她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杯中的茶葉，才發現他喝的正是王爺之前特意留在這兒的上等雨前龍井。孫思朦忍不住打趣雁兒：“你可是越來越出息了，連王爺的茶葉也偷拿來喝？”

雁兒卻不以為然，小嘴一撅說：“反正小姐不是說王爺以後都不來了嗎？這茶放著也浪費了，到時候新茶放成了舊茶又得扔，還不如喝了。”

孫思朦忍不住重重地點了點頭，心中滿是欣慰，這個丫頭的思想覺悟真的越來越高了，有發展。

“你說得對，最近咱們都喝這個茶！幹杯！”孫思朦舉起茶杯做出要和雁兒捧杯的樣子，雁兒也端起她跟前的茶杯，很拘謹的跟她碰了一下。

“小姐嘗嘗這葡萄，湯圓兒說這是他費了老大勁兒尋來的。說是京城裏某個大戶人家的花圃裏養的，一共就種了那麽幾棵，每年一共也就結幾十串葡萄。都是給家裏面過中秋特供的，從來不賣的。他這次也是走了什麽特殊的關系才買出來幾串的。”雁兒說著從眼前的葡萄中拽了一顆特別大特別黑的下來，在斯帕上擦好了遞給孫思朦。

孫思朦接過葡萄放進嘴裏一咬，果然是很甜，很好吃。她心中忍不住感嘆，湯圓兒真是越來越不簡單了，如果未來他能成什麽大氣候她也不會覺得驚訝的。

細細品來，這葡萄又有一種花香，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真正的玫瑰香的葡萄，應該是和玫瑰栽在一起的關系所以有花的香味兒。在現在孫思朦也吃過這中品種的葡萄，可是第一沒這麽大，第二雖然勉強也能吃到一些花香，但沒有這麽濃郁。所以這葡萄本來應該是這麽好吃的？這就跟一些老式的手藝失傳，或者什麽瀕危動物滅絕一樣吧？這麽好吃的葡萄品種居然也沒好好保留下來？

孫思朦吃著葡萄，喝著茶，望著月亮，心情有些難以言說的惆悵。只是惆悵，算不得悲傷。

“雁兒，今天是中秋節，你也想父母親人了吧？”孫思朦問。

雁兒看著孫思朦，眼睛很認真的眨了幾下然後說：“想也想，但好像也不知道該怎麽想。心中很想念他們，但也並沒有很想回家。雁兒十歲入府就跟著小姐了，大部分的年節也都是跟小姐過的。要說想家，雁兒更願意陪著小姐。”

這話聽著雖說是表忠心的話，卻是十分真誠。孫思朦有些無法想象，一個十歲的孩子給人當丫頭能幹什麽？十歲的她還在上小學，別說幹活兒了，就是頭發還要撒嬌讓媽媽來梳呢，這樣的社會是該進步些才行。

“小姐，你是不是想夫人了啊？前兩天夫人不是來信了嗎？”雁兒自然是不可能體會到她對於這個封建社會的憂慮，以為她這樣問她必然也是因為她想家了。

“是有些想。母親這樣的人，嫁給父親也是有些可惜了。”孫思朦想到這“道不同不相為謀”的父母也是很感慨。

其實這位孫家大小姐的父母親她見都沒見過，但從這兩年來他們給她來信中所說內容和態度也能知道他們一定不是一路人。所以，她故意這樣說，也想套套雁兒的話，看看她還知道些什麽。

結果雁兒果然上鉤，順著孫思朦的思路便脫口而出：“小姐從前也是這樣說的，說老爺和夫人是……志不同道不合。當時送小姐出來選秀女的時候，夫人是不同意的。和老爺在家鬧了很久，最後還是沒辦法。其實如果當時小姐不來京城，夫人必能能給小姐找個好人家的，怎麽也比這王府強。”

看來這個孫思朦倒是和我的想法很相近啊，她有這樣的思想若活在這個時代怕也是要危機重重吧？看來我和她還真算是有緣份呢！

“算了，事情都已經這樣了，我如今都嫁入這王府三年了，也沒什麽希望離開這兒了。只要咱們還能在這杏園裏好好的生活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不過過上幾年，你若是有了意中人，我就放你出府去，還給你準備厚厚地嫁妝！”

雁兒一下子急了，“小姐又那我開玩笑！雁兒哪裏也不去，就是要陪著小姐的。”

孫思朦看她那個惱了的樣子也是好笑，趕緊安撫道：“好了好了，我們吃月餅吧！吃完咱們就早點兒休息吧。入秋天氣涼了，在外面坐久了也是冷。”

“好，小姐先吃，奴婢去給小姐換杯熱茶來！”雁兒起身去了廚房，她一向不懶。

吃過了月餅，又喝了些熱茶，孫思朦也覺得有些累了。她讓雁兒檢查了院門，便去休息了，這個中秋節也算是過完了。所謂的“合家團圓”她似乎也只用了月餅和葡萄的形狀勉強占了個“圓”字。不過無所謂了，這樣已經很好了。

孫思朦睡到半夜，竟被叩門聲驚醒，從她搬到這杏園以來，還從沒有人半夜時分來扣過門，會有什麽急事？難道是有匪徒？她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迅速的穿好了衣服。

而雁兒比她還要更早聽見門聲，已經穿好了衣服去查探了。孫思朦心中焦急，這死丫頭大半夜的一個人往外沖什麽？有什麽事她一個人怎麽應付得來？

孫思朦慌張地在房間裏巡視了一圈也沒找到什麽順手的兵器，情急之下我跑去小廚房拿了把看起來還算順手的刀握在手中順著通往院門的小路去查探。

結果沒走出幾步，就看見匆匆往回走的雁兒，她看到孫思朦的樣子也嚇了一跳，趕緊拿過她手裏的刀，小聲地對她說：“小姐，是王爺來了。”

“什麽？王爺？這個時間？到哪兒了？”

雁兒不敢大聲，微微得給孫思朦使了個顏色，她往遠處一看，綿忻帶著四喜已經站在不遠地的地方了。

看到王爺的一瞬間，她其實松了一口氣，是王爺總比是強盜劫匪啥的好一百倍吧？可松了一口氣之後又馬上變得非常疑惑和緊張，王爺這大半夜的來幹嘛來了？他不是該去宮裏參加中秋宴了嗎？回來了？

綿忻慢慢地走近了幾步，走到孫思朦跟前不遠地地方停下來，靜靜地看著她，什麽都沒說。她這才想起來，趕緊跪下給王爺請安：“給王爺請安！”

綿忻走上前，把她扶了起來，皺著眉替她理了理淩亂的頭發，才開口說：“睡得夠早的。”

孫思朦趕緊低頭答話：“天氣涼了，天也黑的早，奴婢就早點睡了。”

“嗯，”王爺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鐘然後說：“聽說你病了，本王來看看你。”

？？？！！！

王爺該不會是來找茬的吧？孫思朦看王爺還穿著隆重的朝服，說話時嘴裏也散發出一絲絲的酒氣，應該是從宮中赴宴回來。可是赴宴回來不好好回去歇著，或者跟你的某位福晉好好團圓團圓也好，來我這兒就是為了拆穿我謊言的？

“反正你也醒了，陪本王賞月吧！”

哦，不是來找茬的，是來撒酒瘋的！您在宮裏看了一晚上的月亮還沒看夠嗎？非要來我這兒再看看？

“楞著幹嘛，回去多披上件衣服，出來同本王賞月！”綿忻見孫思朦站在原地不動又說了一遍。

“是。”王爺還知道讓她回去穿多點兒，看來也沒完全喝多嘛！而且他的身上雖有酒氣，但樣子看起來倒還挺清醒的。

孫思朦回到屋裏好好穿了個衣服，順便快速梳了一下頭發，時間來不及梳什麽發髻，她只是把睡淩亂的頭發梳順些。雁兒又找出了件披風給她披上，還把領口的絲帶系得特別緊。

“不用這樣吧，哪有這麽冷？我又不是要去過冬？”孫思朦忍不住拉了拉領口處被雁兒綁好的蝴蝶結，覺得實在有點兒太緊了。

雁兒卻一臉認真的說：“不行不行，一定得穿，外面很冷的，再說小姐你剛睡醒，很容易著涼的。你就聽奴婢的話好好穿著吧！”

孫思朦拗不過她，“行行行，聽你的聽你的。你去泡上熱茶來，王爺要在外面坐著估計也是冷。”

她穿好衣服又回到院子裏，看見綿忻正獨自坐在石凳上，那樣子讓她想起了看曇花那天晚上，他也是這樣安靜地坐著，樣子好看卻有些落寞。只是今日他穿著朝服，盡管朝冠被他放在石桌上，但也已然足夠有了威嚴的感覺。

“讓王爺久等，請王爺恕罪！”孫思朦走過去跟王爺行禮，如今她已經清醒了不少，剛才的起床氣也散的差不多了，又能恢覆假裝乖巧的樣子了。

綿忻轉頭看了她一眼說：“坐吧！”

“謝王爺！”她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來，石凳上已經墊上了軟墊，並不覺得涼。

雁兒此時端了熱茶上來，孫思朦見只有茶好像有些單調，便對雁兒說：“雁兒，上次新曬的杏脯拿一些過來給王爺嘗嘗。”

雁兒轉身正要去，卻聽綿忻說：“本王餓著肚子，你卻只給本王吃杏脯？”

孫思朦有些意外，“王爺還餓著？奴婢以為王爺今日去宮中赴宴必然吃得有些油膩才想給王爺吃杏脯的。雁兒，你去煮碗面來，再把月餅也熱一熱拿來。”

王爺聽她這樣安排，臉色略有緩和。孫思朦見王爺的臉色好看了些又趕緊說：“雁兒的手藝很好，她做的面很好吃的。月餅也是我們自己做的，王爺嘗嘗？”

“嗯，去吧！”王爺的臉色又緩和了一些。

孫思朦看著王爺，心中的疑惑很多，怎麽去了宮裏倒連個飯也沒吃飽，宮裏的禦膳房不好吃？沒吃東西倒是喝了不少酒，是有什麽煩心事不成？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總覺得王爺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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