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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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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譚錫白趕回旅館,一見之下,果真是趙碧茹不錯。趙碧茹剛要開口。譚錫白說,“我都知道了。那人是和我一路的。”趙碧茹道,“她怎樣了?”錫白說,“在醫院,已經不要緊了。你怎麽會來?”趙碧茹道,“那天夜裏我們拿了貨,就決定連夜啟程回黑龍江去,結果路上就遇了日本人的埋伏。幸好當時天黑,突圍了出來。但貨給日本人截住了。後來我們幾個人分成三夥兒,各自安頓,準備找機會再將貨奪回來,沒想到昨天夜裏我那裏又出了事。如果說巧合,未免也太巧了,唯獨的可能,就是這些人裏頭有了奸細。譚先生,我知道這原本不幹您的事,但眼下我一個人實在沒有辦法,冒昧來找您,您若肯幫,趙碧茹日後粉身碎骨,也必報答;若您不能幫,我傷一好,就自己想辦法去,絕不會連累您。”

譚錫白道,“昨天夜裏月銀舍身救你,如今我要不幫,倒連個女人也不如了。”趙碧茹說,“那姑娘也是譚先生的隨從麽?”譚錫白道,”是我朋友。“

譚錫白問她,“你另外幾夥人都在哪裏,信得過我,我代你出去打聽。”趙碧茹道,“譚先生有救命之恩,如何信不過?”當下將幾個人的藏身處說了。譚錫白立刻吩咐了四眼小方分別去打探。過得一個多鐘頭,二人先後回來報告說,這兩處地方都沒異常。趙碧茹聽了,對譚錫白說道,“既如此,便是兩個可能了,一來是他們給人監視起來,只待我去自投羅網;二來是這個洩露消息的人是在跟在我身邊的三個人中間,因而另外幾個藏身處,他不知道。”譚錫白說,“可知道這幾個人現在在哪兒?”趙碧茹說,“昨天夜裏都沖散了,按照約定,應當在市北的馬坊聚集。”

譚錫白按著趙碧茹說的,再去打聽,果真先後在馬坊遇上了兩個人,見是這種情況,趙碧茹心下便又九分斷定,出賣自己的,應當是那一個至今沒有露面的了。

卻說這個時候,在天津,老馬領著人已經在碼頭停靠了好幾天,始終不見消息,不免擔憂。而這時候,在天津的姚雪心和劉銘宣兩人也在焦急的等著月銀下落。原來那時候姚亙從埔元處得知兩人來了天津,便告訴了女兒女婿,心道月銀和冰心從小感情好,無論什麽原因,來了天津,絕沒有不和冰心見一面的道理,因而囑咐了冰心,這幾日等著月銀聯系。

冰心和銘宣得知月銀月銀出走,心中自是難安,如今算了日子,距離那船預計到港的日期,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仍舊一點動靜沒有。冰心心道月銀自小比自己妹妹明事,但這件事上,不知為何如此不管不顧,眼看再等下去也不見得有結果,終究親自來了碼頭尋人。

冰心來的這日,老馬他們等了好幾天不見動靜,正是最心焦的時候,初見冰心來了,還以為先生那頭終於又信兒了。但聽說是來找月銀小姐的,不免失望。這一幹船員都是耿直性子,一喜一愁早寫在臉上,冰心自不會沒有看見。問道,“馬先生,我也不是興師問罪來的,只是她蔣月銀突然離家,如今只請您告知一個下落,讓我們家人安心。”老馬道,“小姐,先生和蔣小姐幾天前就下船了,我也說不好他們現在是在哪裏玩耍。許是天津,許是北平,對了,先生之前還說想去承德,這個行程如何,他也不會同我們說的。”冰心情知這話是搪塞,說,“既然他們走了幾日,你們這些人還留在船上幹什麽,怎麽不下船去也玩幾天。”老馬道,“俺們來來往往多少回了,也沒什麽好玩。”冰心見老馬仍不吐口,也是急了,唬道,“你當真不肯說,我這會兒就報警來查,就說你們那位譚先生虜劫人口。你也聽著了,我是在法院做事,但凡報告了,一定把他的罪坐實。”老馬聽了,慌忙說道,“小姐可不能呀。您一說,連著蔣小姐也有麻煩了。”冰心聞言,說道,“究竟怎麽回事?”老馬眼見敷衍不過,請冰心在艙內坐了,一一告訴她知道,又說,“但如今沒有譚先生的消息,我們也著急。”冰心做夢也想不到月銀居然扯進這樣的事情中,一時也沒主意。過了一會兒,方說,“你這話不假?”老馬道,“沒一句虛的,但請姚小姐保密。”冰心既明白利害,說道,“我知道了。你們若有消息,立刻就來通知我。”老馬謝過。

冰心回去,將這事和銘宣說了,兩人商量著想了一想,旅順如今控制在日本人手中,也聯絡不得,唯獨先瞞著家裏,只說人已經見到了。芝芳等人聽了這個消息,果真放心一些。

此刻月銀已經出院,只是手腕上的紗布一時半刻還不能撤掉。譚錫白接她回到旅館,見趙碧茹養了幾天,臉色也好多了。

趙碧茹見了她,自是大大感激,就要行大禮,月銀道,“趙先生,這個我可當不起。”趙碧茹說,“那一天夜裏不是姑娘救我,我此刻已經做了日本人刀槍下的亡魂,一個禮又算什麽。”月銀道,“既是同經過生死的,客套話才用不著。我倒是想向您打聽一個人,徐金地這一回可是跟您一起來的?”趙碧茹聽了這個名字,微微一震,說道,“蔣小姐認得徐金地?”月銀道,“我與徐金地是發小,他隨趙先生來東北的事,我也知道。”趙碧茹心想,如今徐金地下落不明,最可疑的便是這一個,也不知這件事該不該和月銀明說。但見譚錫白微微搖頭示意,便說,“徐金地人在黑龍江,這次沒隨我一起。”月銀聽了,雖失望見不到他,但想起他沒有牽扯入這次的事件,又替他高興。

譚錫白說,“趙先生,依我看,眼下倒是這批軍火要緊一些。別的事押後再查不妨。”趙碧茹會意,說道,“譚先生說的是。”

話雖如此,但如今已探聽了東西是扣在旅順駐軍的司令部裏頭,有日軍重兵層層把守,要搶回只是極難。

這天晚上,幾個人在樓下吃飯,小方見錫白不在,勸道,“小姐,咱們原不是和老馬說好了,能管就管,不能管就不管。如今您也受傷,事情也麻煩,您就勸一勸先生,咱們走吧。”四眼也點頭說,“我們倆倒沒什麽,只是怕萬一先生和蔣小姐因此有什麽不測,那可怎麽辦呢?”月銀聽了,用筷子頭兒一人在腦袋上敲了一下,說道,“都說少年人血氣方剛,偏你們倆老氣橫秋,瞻前顧後的。”小方笑說,“小姐不知道,咱們倆是跟著先生時間長了,駭人的事兒反而經歷的比老人還多。”月銀道,“怎麽,這樣的事倒有許多回?”小方道,“譬如遇上海盜,或者遇著殺手暗殺,又或者幫派間的火拼,都是九死一生,雖是過來了,想起來倒底還是怕的慌。”月銀說,“譚錫白呢,他害不害怕?”四眼和小方對視一眼,說道,“咱們倒是希望他怕,可先生偏就不知惜命。原以為這次有小姐在,多少顧及一些,誰知道……”月銀笑道,“誰知道我非但不阻攔,反而和他一般不知輕重緩急?”四眼聽了,說道,“那可不敢。只不過,只不過……”月銀點頭道,“你們的意思我明白。但你們也想一想,倘若你們家不是這樣仗義結交,整日只曉得躲在家裏做太平買賣,可還是你們家先生麽?我不阻攔,也不是不擔心他,不過守著長命百歲,過得卻不快意,倒底沒意思了。”小方四眼聽了,雖是一知半解,但隱隱約約也覺得有理,私下都想,先生過去那許多女人,只纏著先生陪個太平,可沒有一個是蔣小姐這樣自己往事端裏扯得。

過一會兒譚錫白回來,見他們聊得熱鬧,笑道,“怎麽,你們倆這麽快就和小姐親近上了?這可還不是你們的太太呢。”月銀白他一眼,向店小二又叫一碗飯,說,“我是好人,小方四眼自然親近,和你又有什麽關系了?”說罷將飯碗往他跟前一砸。四眼小方見了,俱是一笑。

月銀和趙碧茹身上均有傷,吃過飯,小方四眼便將房間騰出來,和譚錫白擠在一起,給兩個女人各留了一間房出來。

安頓妥當,譚錫白說,“今日再將就一天,明天我們換一個住處,這裏住的時間長了,未免惹人註意。”月銀說,“趙先生的事,你打算怎麽管?”譚錫白道,“她能動用的人還有八個,加上我們五個人,手槍六只,步槍四支。”月銀說,“橫豎不能去打日本人的司令部吧?”譚錫白笑道,“這個自然不能,我的命還想多留幾年呢。我看不妨再等等,你想,如今咱們著急那批軍火,日本人則著急捉趙碧茹,他們也生怕趙碧茹自此回到黑龍江,那就是放虎歸山了。”月銀道,“可是日本人也知道咱們急,若他們就是按兵不動,咱們整日東躲西藏,可是終有一天會露了馬腳的。”譚錫白說,“所以得盡快。還有咱們倆說是來天津玩兒的,往來至多一個月時間,若是耽擱好幾個月不回去,你想伊藤會不會覺得奇怪。”月銀算了一算,說,“如此,咱們在這兒也至多再留十天。”錫白道,“這段日子,你一切聽我的,可不許再胡來了。”月銀聽了,忍不住笑道,“咱們兩個,也不知道是誰胡來。偏生放著安平日子不過,要找麻煩。”錫白說,“就這樣,當初要你先回去,還不肯呢。”月銀說,“不瞞你,我倒是有些怕回去,這件事想來已經傳開了,回到家裏,不曉得怎麽跟家人解釋。”譚錫白說,“既如此,你就別解釋了。”月銀說,“不解釋?”譚錫白笑道,“你到時候就把我領家裏去,跟你媽媽說,‘媽媽,這就是譚錫白,我要和他結婚’,那就什麽麻煩都省了。”月銀笑說,“你倒是敢,我爸媽現在不知道怎麽咬牙切齒恨著你呢。”譚錫白道,“怎麽,那回到上海,你就真不認我了?”月銀忍笑道,“原本就是假的,認什麽?”說著也不再瞧他,起身上樓去了。走到房門口,卻忍不住回望一眼,原來譚錫白一路目送她上樓,此刻自然盯著她背影,這一轉身,與譚錫白目光碰個正著,月銀心裏一緊,連忙溜進屋子去了。

這一夜,月銀翻來覆去睡不著,擔憂如何奪回軍火自然是一件;另著,譚錫白說話雖沒正經,但那意思她聽得是極明白了。

第二天趙碧茹幫她換藥,看她神色有些郁郁,問道,“你可是擔心了吧?”月銀聽她又是柔聲說話,忍不住道,“趙先生,你還想著蔣芝茂麽?”趙碧茹聽得她突然說出蔣芝茂的名字來,不覺大驚,手中的藥瓶竟摔在地下。趙碧茹道,“你怎知道?”月銀說,“趙先生,我是蔣芝茂的外甥女,前幾天你去上海見過我舅舅,我碰巧見了。也不是有意,不過聽見了你和舅舅的幾句話。”碧茹聽了,只是吃驚,心道天底下竟真有如此巧合的事,飛紅了臉。

月銀說,“若趙先生不願意說,那便算了。”碧茹搖搖頭道,“這話憋了好些年,難得有個知心的人願意聽,說說也好。”月銀說,“上一次聽你們說話,似乎感情仍舊深厚,既如此你和我舅舅為什麽要分開呢?”趙碧茹澀然一笑,說道,“倒是個長故事了。我原是東北人,十幾歲的時候和家人一起去了上海謀生——”搖搖頭道,“說謀生那也是好聽的了,說白了,我是做舞女的。那時候夜裏下了班,幾個姐妹常一起去你媽媽的攤子上吃餛飩,有時候芝茂也在攤子上幫忙,一來二去,就有了意思。後來家裏人知道了,每一個讚成的:芝茂的家人自然不必說,我是一個舞女,好人家誰想要這樣的姑娘做媳婦;至於我家,則嫌棄芝茂是個窮教書的,倒指望我能傍上我們那的客人,哪怕是做個小的,也能跟著富貴。我和芝茂當然不服氣,兩個年輕人,血氣方剛,膽子也大,我們倆一商量,就這麽離家出走了。”月銀心道,離家出走,可是和我這回一樣了,問說“我舅舅還做過這樣的壯舉呢?”趙碧茹說,“現在看,那也不是什麽壯舉了,不過是年輕人一時沖動。我們倆離家後,身上錢也不多,租了人家一個小房子住下,你舅舅教書,我照樣去舞場,倒也能夠過活兒。這樣過了兩個月,我突然發現自己有了孕,肚子大起來,也不能幹活了,積蓄花光之後,日子就漸漸艱難起來了。”月銀道,“這個時候,你們兩家依舊不肯接受嗎?”碧茹搖搖頭,道,“是你舅舅和我的駢居的事,風傳到學校去了。學校那邊說他為人師表卻行為不端,就要解聘。這時候剛好我家中有個遠房親戚來上海,說是老家那邊發現了煤礦,近兩年人家挖煤掙了不少錢,我家在上海既是一直紮不下根,也就動了回去的心思。不久後我爹托人傳話給我,說是要走了,問我到底是要家裏人還是要那個窮小子。”月銀說,“你是怕舅舅難做,所以回去了?”碧茹點點頭道,“當了家,方知道柴米貴。結果我回了家,我媽發現我懷孕,不卻肯讓我生這孩子,怕是成了日後的拖油瓶,硬要我拿了。我不舍得,又不得已跑了出來。”月銀說,“舅舅呢?你怎麽不去找舅舅呢?”碧茹搖頭道,“找過,說是他回鄉了。”月銀算算日子,記得倒是外過世的光景,只聽趙碧茹又說,“後來偶然撞見了過去的房東女兒,她幫的忙。幾個月的房費,藥費,也都是房東女兒出的。”月銀說,“她為人倒好。”碧茹苦笑道,“說是,也不是。孩子生下來,那姑娘方告訴我,她喜歡芝茂有好幾個月了,也不在乎我和那對孩子。只請我離開他。”月銀道,“那是什麽意思。她幫你,倒是存著私心了?”碧茹說,“也不過是鐘情了,我不怪她。”月銀恍然道,“這個人是我舅媽了?”碧茹點點頭說,“當時既是走投無路,只以為芝茂業不要我了,便依了她,好在紅貞倒底也是依了約定,是用心養育阿聰阿睿的。”

月銀聽了,心中只是萬千感慨,說道,“趙先生,你們和舅舅,和孩子分別這許多年,也不易了。”不覺用手握住了碧茹的手。碧茹道,“將這兩個孩子送了以後,我嫁給一個來上海販人參的東北人,就此回了老家。”月銀說,“你後來去找你家人了麽?”碧茹說,“這樣的家人,算什麽家人呢,只是念著養育之恩,寄了兩次錢回去,便再沒了聯系。”月銀又問,“你是怎麽做了土匪的?”碧茹道,“是後來有一次我跟著那個販人參的進山收貨,給胡子劫了。後來我那丈夫給放回去,當家的見我生的有姿色,留下做了押寨夫人。再後來我當家人給另一夥兒土匪打死,我率了一夥人報了仇,就此便將這寨子接了過來。上一回你遇見我,是我十年來第一次回上海,為了武器的事,才順便見了你舅舅的。”又嘆道,“只恨我與你舅舅相識的不是時候,兩個人都太年輕。“月銀聽了,心內亦在唏噓,想他們如今便是再深的情份,即錯過了,說什麽也太遲了,我舅舅不會舍了舅媽跟你來東北,你也放不下東北的隊伍去上海,兩個人可是註定了有緣無份的。碧茹道,“我終究是錯過了,只希望你順遂了心意。”月銀道,“我的心意,趙先生知道?”碧茹說,“月銀——我只當自己是長輩,叫你一句月銀了。”月銀點點頭,碧茹接著道,“我與你和譚先生兩個都是初次相識,也談不上如何了解。但那日在窗外,我聽得明白,槍口之下,你能夠撲在前頭,那是為了什麽?”月銀聽了,隱隱約約記得似乎譚錫白也提過這一節,但也不曾細想,說道,“若是我妹妹,是徐金地,我也會的。”碧茹聽她又提起徐金地,問道,“你和徐金地也很要好?”月銀知她意思,說道,“自小一起長大的,有十幾年的情分,親兄妹一般的。”碧茹微微松口氣,說,“那麽譚先生呢?”月銀道,“趙先生相信嗎?我和譚先生上船的那一日,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碧茹微笑道,“頭一次見,便能跟安心他來這樣遠的地方麽?”月銀說,“那是情勢所迫,中途原準備放我下去,出了狀況,只好跟著來了。”碧茹道,“之後呢?我那日倒聽老三說了一嘴,滯留旅順,是你自己提出來的。譚先生硬勸你,你也不肯走的?”月銀臉上一紅,說,“自小我便不安份的。說是有性命之憂,也不覺得怕。況且趙先生也在其中呢?”趙碧茹望著她笑笑,月銀方垂了頭,低聲道,“許也是擔心譚錫白吧。”趙碧茹道,“你們之前的故事我不知道。若願意,也給我說一說?”月銀點點頭,便將當日在上海的樁樁件件說了,趙碧茹聽著,不時地笑,說道,“你們倆真有意思極了。月銀也是,別的事都透徹,唯獨這個,怎麽執迷了?怎麽就不察覺,沒見面時,心思已經記掛著呢?不然誰會對一個陌生人為難?”月銀道,“那是他做的惱人事了。”碧茹見月銀依然嘴硬,笑道,“你是害怕麽?”月銀一怔,說道,“我怕什麽?”碧茹道,“心給了他,卻擔心他不肯用樣的將心給你。譚先生也是,偏不會一本正經的說話,好好告訴你,不也就結了?”月銀笑道,“讓他說什麽?‘月銀,我喜歡你。’”搖搖頭道,“那樣子,我想著便別扭呢。”碧茹道,“如此便是了。有些話其實也不必說明白,不用說,彼此心裏就曉得了,又是另一層了。”月銀聞之默然,也不知說什麽好。碧茹但見她含羞的神態,抱著月銀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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