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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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的事情老張還是知道了,放學前他在班裏稍作告誡,並沒有點名批評。

大家也是心知肚明,學校不能把淩初怎麽樣,別的不說就那體育館還是淩家出資建的,沒人管得了他。

一到放學,甘棠懷著歉意問安思危:“你的……鼻子沒事吧?對不起啊,我不該硬拉著你去,害得你受了傷。”

“沒事,小傷而已。”安思危又是急匆匆的在理書包。

淩初懶懶地睇著她,“說好的補課呢?”

“今天是周五。”她只允諾每周二、四給他補習。

“你就這麽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是你非得抱我去醫務室。”說完她覺得用詞不當,重新糾正:“是強行,沒經過我同意的情況下。”

淩初的白襯衫上也沾了些微血跡,他指了指衣服,諷刺道:“你看看,這是誰的血?”

安思危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你想怎麽樣?”

淩初看了眼她的動作,嘖嘖,這小鼻子長得可真夠精致的,還好沒被籃球砸歪呢。

“我想怎麽樣?”他起身貼近她,安思危防備的後退一步。

淩初促狹一笑,慢慢解開襯衫的扣子,當眾在教室脫衣。

安思危瞪眼看著他赤|『裸』上身,慌忙別過頭,大罵:“你有病啊!”

“怎麽?你是活在古代嗎?沒見過男人赤膊?”

淩初故意走到她眼前,擋著她的視線,精瘦的身材沒有一絲贅肉,腹肌線條可見。

一切都剛剛好,沒有誇張的肌肉,卻是非常有力。

“臥槽!”韓瑞在門口驚呼:“你要不要這麽『騷』啊!”

寧越澤淡定的很,他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細節,那就是淩初最近話變多了,特別是對著安思危。

甘棠卻看不下去了,“你就讓人家回去吧,她今天流了那麽多的血。”

淩初把襯衫丟她腦袋上,撂下句:“回去洗了吧。”

安思危氣呼呼給塞進書包裏,也不管會不會弄皺,像是在沖著無辜的襯衫發脾氣。

只要碰上淩初,她總是沒有辦法冷靜。

往日的高冷形象不覆存在,情緒完全的暴『露』,他不經意地彎了唇角,這才是17歲少女該有的樣子嘛,那麽老成幹什麽呢。

淩初套上校服,韓瑞嘖嘖稱讚:“『騷』!這身材真他媽『騷』,到底是練格鬥的啊!”

格鬥?

難怪差一點把金『毛』打死。

她又是這副嫌棄的表情。

※※※※※※

校門口,馬路對面的安思危擠上公交車,而自己的司機正在等候著,少年的臉上閃過一絲煩躁。

“幹一架的感覺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神清氣爽啊!”韓瑞哥倆好的攬住淩初肩膀,雖然臉上掛了彩,但並不影響今兒個他打了勝仗的好心情。

淩初撥開他的魔爪,嫌惡般的彈了彈校服,“你怎麽會惹上那頭金『毛』?”

“別提了,真是倒黴,我那天去源深體育中心打球那廝說我占他地盤,我呸!是寫他名字了還是刻他墓碑了啊?”

“以後少去招惹那種人。”

韓瑞不懷好意的砸了兩聲嘴巴:“別光說我啊,你先說說和你們班的安思危有什麽貓膩唄?”

寧越澤用看著白癡一樣的眼神問他:“是不是下午還沒被揍夠?”

“我好奇不行啊?”

要說韓瑞他無疑是禦林中學一朵盛大的奇葩,那死『性』不改的八卦德行連淩初都無可奈何,並且他還能不怕死火上澆油說:“淩初都抱人家女生了哎!公主抱哎!你們不激動嗎?”

多少年了他都沒有與人挨近過,即便是這些發小們也猜不出淩初在想些什麽,更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走出過去。

甘棠看了一眼淩初,這麽久了還是猜不透他眼睛裏面的心思。

韓瑞繼續打破砂鍋問到底,“來,實話告訴哥,你是不是因為安思危受傷才把金『毛』打個半死?”

淩初打架不奇怪,可淩初為了女生打架這是頭一遭,韓瑞靈光一現,“你這叫少年救美!”

“不是。”他直勾勾的盯著韓瑞,皮笑肉不笑,“因為金『毛』揍了你,所以我才救美,你要記住,我救得是你這個‘美人’。”

他留給韓瑞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隨之瀟灑走人,倒是惹得他們仨一陣惡寒,韓瑞更是抓狂跳腳,吼了聲:“滾蛋!老子才不跟你搞基!”

寧越澤拍了拍韓瑞的肩膀,請他保重,憋不住話的下場果然比較慘烈。

所以說有事兒沒事兒別去招惹淩初,因為他會讓你深刻的體會什麽叫做“自掘墳墓”。

※※※※※※

城市的另一角,少女下車走向馬路對面的向日葵幼兒園,門衛老伯與她非常熟稔,見她走得快笑瞇瞇道:“不急的,你媽媽在教室等著呢。”

安思危回頭道謝,腳步卻並未放慢。

傍晚時分的幼兒園很清靜,孩子們早已回家,保潔阿姨在做最後的打掃。

安思危穿過五顏六『色』的滑滑梯,越過蔥綠的草坪,在樓梯的拐角拾起被遺忘的玩具。

走廊盡頭的教室傳來鋼琴聲,她駐足在玻璃窗前凝視那道柔軟的背影,唇邊噙著笑意。

因為,那是她的母親——沈琴。

她沒有上前打開教室的門,只是靜靜得望著,鋼琴聲悅耳動聽,每個音符都敲去了心頭,也在不斷的提醒她這樣的時光已遠去。

漸漸地鋼琴聲開始變得細碎淩『亂』,猶如她心上緊繃的那根弦也快斷了一般。

安思危走上前握住沈琴的手,聽得長嘆一聲:“媽媽已經不會彈琴了。”

“沒關系,還是彈得那麽好聽。”

這樣一雙美麗優雅只適合彈鋼琴的手,掌心內卻長著厚厚的繭,她說:“媽媽,我們回家吧。”

家,是唯一的歸宿。

父親去世的早,她自小與母親相依為命,母親是她生命中的全部以及最重要。

父親是因肺癌晚期走的,病魔毫不留情的摧毀了原本幸福完整的家庭,也奪走了那麽愛她的爸爸。

六歲的孩子當時還不懂什麽叫生離死別,只知道爸爸沒了,再也看不見了。

每次只有在睡夢中爸爸才會出現,會像往常那般將她高高抱起,會親她的小臉蛋故意用胡須紮她癢癢,然後說:“安安,爸爸帶你去動物園看長頸鹿好不好?”

她高興的手舞足蹈,可是一眨眼爸爸又突然消失不見了,她從夢中醒來哭著喊爸爸快回來,媽媽就會緊緊抱住她輕聲寬慰:“安安不哭,不哭。”

那時埋在沈琴懷裏沒有看見她說不哭時卻也偷偷掉著淚,在安思危眼裏母親是這世上最善良溫柔的人,獨自扛起了這個家,竭盡所能的付出一切來愛她。

小時候,老師會問同學們長大後的夢想,五花八門各式各樣的回答都有,輪到安思危時她輕聲又堅定的說:“長大後想成為我媽媽那樣勇敢努力的人。”

時至如今,她的夢想依然沒有變。

姑姑曾與她說過,母親是生於大戶人家裏的千金小姐,年輕時與一窮二白的教書先生相愛,那個教書先生就是安思危的父親。

倆人不顧家人反對執意要在一起,而當時沈琴已經有了身孕,家裏更是一氣之下與她斷絕了關系。

母親卻從未提起這些事情,安思危也沒有見過外公外婆的模樣,只是有時候能聽得長長的嘆氣聲,她不知道那是遺憾還是懷念,但是她想母親是不後悔與父親在一起吧。

所謂愛情,安思危並不懂,17歲的心裏也容不得愛情來作祟。

只知道如若母親當年沒有跟父親走,那麽她將會是一名高雅的鋼琴演奏家,可是現在卻成了一個提前退休的幼兒園老師。

這也許就是雲泥之別的愛情,父親與母親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卻沒有走過白頭,終究還是敵不過命運二字。

安思危拉著沈琴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當指尖鈍上掌心的繭子時,她的心裏流過涼涼的東西,難過到不行。

如果母親當年沒有跟隨父親走該多好。

沒有走該多好,哪怕她不會生於這世上,可這些都沒有關系,真的都沒有關系。

沒有走該多好,母親就不會看不見這個世界,看不見黑白琴鍵。

※※※※※※

半年前,沈琴出了一場車禍。

那天晚上,她給鋼琴班的小朋友上完課,騎著自行車回家的途中被車子撞倒,身上多處碰傷,最嚴重的是因受到撞擊導致雙目失明,而事故原因是肇事司機酒駕才釀此大禍。

猶如一夕間天崩地裂,車禍的發生對安思危打擊太大,父親走的時候她沒有過多感受,小小的年紀也體會不到死亡的恐懼。

可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卻讓她意識到原來死亡距離一個人是這麽近,差一點她就失去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那段日子過得萬念俱灰,在沈琴住院期間,安思危白天上學,兩個姑姑來輪流幫忙,晚上她堅持自己看護陪夜,悉心照料。

出院後,沈琴感覺自己恢覆得還行,想著總不能太麻煩婆家,便和安思危商量自己一個人在家也是可以的。

安思危說什麽都不答應,就在一籌莫展時,沈琴的至交亦是幼兒園的園長來家裏探望,提出讓沈琴回到幼兒園。雖然不能繼續工作,但白天可以在園裏待著,那個地方熟悉又有其他老師照看著,總比在家裏天天發呆的好。

接受了這個提議後,安思危每天早上先把沈琴送去,放學後再把她接回家,從來都是一分鐘不敢耽擱的。

因為她怕媽媽等急了,怕媽媽一不小心會摔倒磕碰,怕園裏的人都走了媽媽一個人會孤單。

這樣漫長的日覆一日,再艱難她都不覺得累,只要最重要的人還在。

就算母親看不見了,她還是她的眼。

此刻,暮霭褪去,晚霞燒紅了整片天空。

淩初坐在車裏等著綠燈亮,漫不經心地朝窗外瞥了一眼,看見馬路對面的少女牽著一個拄著盲人拐杖的『婦』女,正在小心翼翼的過馬路。

她們朝這個方向慢慢走來,不知說了什麽,少女揚起嘴角笑了。

那一刻,所有的路人都仿佛憑空消失了般,少年的眼裏就只剩下那抹笑了。

原來,她也是會笑的。

原來,她還能笑得這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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