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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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中）
密林的直升飛機在渡鴉嶺上空盤旋，螺旋槳發出巨大轟鳴聲。阿拉貢和瑟蘭迪爾並排坐在飛機裏，那位超模臉色慘白，一開始他還試圖抓住座椅邊緣來控制自己，到後來索性拉住了他身邊阿拉貢的胳膊。阿拉貢感覺到自己的胳膊快被那位超模卸下來，不過他不好說什麽，他能理解這種瘋狂的心情。那可是萊格拉斯，那位超模活這麽大歲數，就這麽件珍寶。如果不是強迫自己考慮到方方面面，那位超模恨不得現在就把這裏夷為平地。
“情況並不糟，陛下，”阿拉貢低聲安撫說，“渡鴉嶺當地武裝以為發生了黑幫火拼，扣住了萊格拉斯，那只是個誤會。”
這也就是為什麽這個冷冰冰的深夜裏，阿拉貢不在林谷，而是與瑟蘭迪爾一同出現在渡鴉嶺。渡鴉嶺當地武裝司令，恰巧是阿拉貢亡父阿拉松身為杜內丹黨領袖時的舊部。愛隆一接到小王子出事的消息，緊急把阿拉貢派了過去。他們心裏都明白，他們擔心那位超模控制不住情緒，要在這裏大動幹戈、挑起戰火。而在當今這個處於微妙平衡的中土世界，一丁點兒擦槍走火都可能打破它。
“不會有什麽事情的，他能安全回來，我保證。能用極小代價解決的事情，就不要擴大它。”
這個人類說。他聽見前面駕駛員報告說雲層太厚，飛機沒有辦法再下降了，並且雷達探測下面陸地不適宜著陸。他看了看衛星地圖指示的方位，輕點了一下頭，自己起身去拿降落傘包系在身上，他的胳膊也終於從那位超模的桎梏中解脫出來了。
在離開飛機之前，這個人類輕輕拍了一下那位超模的肩。
“我知道我不應該多嘴，但您也應該對小王子殿下稍作約束，避免他總是將自己陷入到危險的境地中。”
那位超模沒有做聲。
阿拉貢戴上護目鏡，唰地一聲打開直升機的艙門，跳了下去，艙門在他身後重新自動閉緊。茫茫夜色裏，淩冽的寒風從下面往上刮，將這個男人的頭發完全吹起來，像是一把尖刀要挖剔魚鱗。他打開降落傘，穩穩地落到地面上。他甫一落地，幾道強光燈就掃了過來，將他完全暴露在明亮燈光下，往外看，一圈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這個男人仍然從容不迫地解開降落傘，並拉開身上穿著的皮夾克，展示內裏，證明他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我是阿拉松之子阿拉貢，”這個男人望著慢慢靠近他的狙擊手們，平靜地說，“帶我去見你們的司令。”
一把槍直接伸到了他的太陽穴上，鐵器貼近皮膚帶來一陣寒意，保險已經打開了，停在扳機上的拇指隨時會叩響。
但這個受到生命威脅的男人仍然保持著冷淡的姿態，就像他早上去咖啡店一樣稀松平常。
“轉告你們的司令，我是阿拉松之子阿拉貢，我有急事求見。”
萊格拉斯正在演奏橫笛給負責看守他的士兵們聽，他高超的演奏技巧和優美的曲調相當感染人。以至於釋放他的命令抵達時，看守們還有些戀戀不舍。這個男孩很不尋常，這些士兵們判斷著。這個晚上他們聽到不斷響起的槍聲，以為又是當地黑幫火拼。當槍聲安靜下來後，他們才去掃蕩殘部。但是現場只有一個年輕的金發男孩還站著，面孔純真，衣服上未沾血跡，身邊除了一把小刀沒有任何武器，而他周圍橫七豎八躺滿了人，槍支和匕首散落了一地。那種場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修羅場還要駭人。
萊格拉斯被帶到一片空地上，密林的直升飛機正停在那裏。他彎腰上了飛機，他父親在裏面，臉上還帶著秀場的妝，背挺得筆直。他坐在他父親身邊，他父親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相當淩厲。那麽一瞬間，他以為他父親會動手打他，但那位超模仍然克制住了自己，繼續一言不發。萊格拉斯坐好後扣上安全帶，直升飛機重新升高，他轉臉望向窗外濃重的黑雲。
直到他們回到密林寢宮，瑟蘭迪爾連灌了三瓶酒後，他才感覺自己恢覆了理智，能保證他不對任何人、包括他的獨生子大發光火。畢竟萊格拉斯回來了，完整無缺。
他轉臉去看他的金發男孩，簡單告訴了他事情經過，並且說。
“你應該親自打電話感謝阿拉貢，他救了你。”
“但我想你會親自感謝他的，”萊格拉斯冷淡地說，接著轉身走向浴室的方向，“我先去洗澡啦。”
這個男孩一點禮貌都沒有，瑟蘭迪爾有點失望地想，他一邊喝酒，一邊處理接下來的事情。等到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他發現他的男孩還在浴室裏，遲遲沒有回來。
他推開浴室的門，他的男孩還坐在浴缸裏，頭和膝蓋露在水面之外。海盜船則倒在浴缸外的地上，蜘蛛掃地娘圍著海盜船不停轉圈。等瑟蘭迪爾打開浴室的門，掃地機器人才轉著出去了。
瑟蘭迪爾彎腰撿起海盜船，放回浴缸裏。他正準備轉身離去，他聽見身後的男孩說：
“對不起，Ada。”
他回過頭，他的男孩擡起臉望著他。
“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Ada，您一定很生我的氣，下次我不會這樣了。”
“希望如此，”他深深嘆了一口氣，“要知道，不是每次都有好運氣，能毫發無傷地把你撈出來。”
“對不起。”
那位超模眼神示意不必再說，但他的男孩突然又說：
“Ada，你以後不會再去見巴德，更不會和他覆合吧。”
“不會，”瑟蘭迪爾在浴缸邊緣坐下，望著他的男孩，“我答應過你。”
“他對你不好，我不喜歡人類，他們都……”金發男孩想了一下措辭，最後說，“他們都很壞，隨隨便便，不負責任。”
“……”
那位超模聽出他意有所指，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看。
“Ada。”
這個男孩小聲呼喚著，接著從水裏探出身，手臂搭在他父親肩上，面孔向對方靠近，直到在他父親唇上落下一個吻。那位超模則伸手摟住他的男孩，抱進懷裏，男孩濕漉漉的身體把他的昂貴外袍泅個透濕。他的男孩瘦得厲害，背部的骨頭完全凸出來。最近發生太多事情，他想，他的男孩根本承受不來。
過了一會這個男孩才從父親的懷抱中離開，他從浴缸裏站起身，拉過浴巾包住自己。
“我想好了，Ada。”
“你想好什麽？”
“我今天打電話問過學校教務部，他們說我明年修完最後兩門課就可以不去學校了，最後交篇論文和出個畢業設計秀，我本人甚至不用出面，”這個男孩一邊拿毛巾擦頭發，一邊認真地說，“我打算早點回密林來幫你，去工廠下單、物流或者是設計部門，對我來說都沒有問題。我也可以學著管理分店業務，這樣你就不用總是要出差。”
“你還小，不急這一時。”
“可是事態很緊急，Ada，”金發男孩扔下毛巾，急切地說，“如果像您說的那樣，您來照顧我，那誰來照顧您呢？”
“我說過不用你擔心，我會安排好的，”那位超模將電吹風和直發棒遞給他的兒子，“而且我喜歡大家庭。”
“如果一個大家庭全靠你撐著的話，那也太為難了，”萊格拉斯甩了甩滿頭金發，“好啦，你現在回去睡覺吧。我要先去工作室收拾明天去學校的行李，然後關掉各處的燈。”
“我可以等你一起。”
“不行，我是你的教導主任，不許不聽話，快去睡覺，以後每天你都要早點睡覺，不許吃肉，”這個男孩回頭大聲下達著命令，“老來從子，懂？”
那位父親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就和以前一樣，輕而易舉地就原諒了他的男孩，甚至什麽也沒有問。不過瑟蘭迪爾什麽也不問，並不表示他什麽也不知道。萊格拉斯不會無緣無故深更半夜往北方自治區危險邊境跑，他想。他拿起手機，他的手下已經發來詳盡報告。這個男孩車載著衛星定位系統，何時何地清清楚楚。萊格拉斯離開密林後，徑直開到了北方邊境的紅燈區。那是因為在北方自治區，不止是槍支管制，（和諧）、賭博、吸毒這些也是明文禁止的，因此這些只有人類有旺盛需求的業務都開到了邊境狹長地帶上。他在一間色情酒吧裏逗留了一會，再開車時被劫匪集團尾隨。
報告裏附著色情酒吧裏與萊格拉斯交談的酒保的照片，那位超模的眉頭輕微皺了一下，那是巴德的面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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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的直升飛機在渡鴉嶺上空盤旋，螺旋槳發出巨大轟鳴聲。阿拉貢和瑟蘭迪爾並排坐在飛機裏，那位超模臉色慘白，一開始他還試圖抓住座椅邊緣來控制自己，到後來索性拉住了他身邊阿拉貢的胳膊。阿拉貢感覺到自己的胳膊快被那位超模卸下來，不過他不好說什麽，他能理解這種瘋狂的心情。那可是萊格拉斯，那位超模活這麽大歲數，就這麽件珍寶。如果不是強迫自己考慮到方方面面，那位超模恨不得現在就把這裏夷為平地。
“情況並不糟，陛下，”阿拉貢低聲安撫說，“渡鴉嶺當地武裝以為發生了黑幫火拼，扣住了萊格拉斯，那只是個誤會。”
這也就是為什麽這個冷冰冰的深夜裏，阿拉貢不在林谷，而是與瑟蘭迪爾一同出現在渡鴉嶺。渡鴉嶺當地武裝司令，恰巧是阿拉貢亡父阿拉松身為杜內丹黨領袖時的舊部。愛隆一接到小王子出事的消息，緊急把阿拉貢派了過去。他們心裏都明白，他們擔心那位超模控制不住情緒，要在這裏大動幹戈、挑起戰火。而在當今這個處於微妙平衡的中土世界，一丁點兒擦槍走火都可能打破它。
“不會有什麽事情的，他能安全回來，我保證。能用極小代價解決的事情，就不要擴大它。”
這個人類說。他聽見前面駕駛員報告說雲層太厚，飛機沒有辦法再下降了，並且雷達探測下面陸地不適宜著陸。他看了看衛星地圖指示的方位，輕點了一下頭，自己起身去拿降落傘包系在身上，他的胳膊也終於從那位超模的桎梏中解脫出來了。
在離開飛機之前，這個人類輕輕拍了一下那位超模的肩。
“我知道我不應該多嘴，但您也應該對小王子殿下稍作約束，避免他總是將自己陷入到危險的境地中。”
那位超模沒有做聲。
阿拉貢戴上護目鏡，唰地一聲打開直升機的艙門，跳了下去，艙門在他身後重新自動閉緊。茫茫夜色裏，淩冽的寒風從下面往上刮，將這個男人的頭發完全吹起來，像是一把尖刀要挖剔魚鱗。他打開降落傘，穩穩地落到地面上。他甫一落地，幾道強光燈就掃了過來，將他完全暴露在明亮燈光下，往外看，一圈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這個男人仍然從容不迫地解開降落傘，並拉開身上穿著的皮夾克，展示內裏，證明他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我是阿拉松之子阿拉貢，”這個男人望著慢慢靠近他的狙擊手們，平靜地說，“帶我去見你們的司令。”
一把槍直接伸到了他的太陽穴上，鐵器貼近皮膚帶來一陣寒意，保險已經打開了，停在扳機上的拇指隨時會叩響。
但這個受到生命威脅的男人仍然保持著冷淡的姿態，就像他早上去咖啡店一樣稀松平常。
“轉告你們的司令，我是阿拉松之子阿拉貢，我有急事求見。”
萊格拉斯正在演奏橫笛給負責看守他的士兵們聽，他高超的演奏技巧和優美的曲調相當感染人。以至於釋放他的命令抵達時，看守們還有些戀戀不舍。這個男孩很不尋常，這些士兵們判斷著。這個晚上他們聽到不斷響起的槍聲，以為又是當地黑幫火拼。當槍聲安靜下來後，他們才去掃蕩殘部。但是現場只有一個年輕的金發男孩還站著，面孔純真，衣服上未沾血跡，身邊除了一把小刀沒有任何武器，而他周圍橫七豎八躺滿了人，槍支和匕首散落了一地。那種場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修羅場還要駭人。
萊格拉斯被帶到一片空地上，密林的直升飛機正停在那裏。他彎腰上了飛機，他父親在裏面，臉上還帶著秀場的妝，背挺得筆直。他坐在他父親身邊，他父親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相當淩厲。那麽一瞬間，他以為他父親會動手打他，但那位超模仍然克制住了自己，繼續一言不發。萊格拉斯坐好後扣上安全帶，直升飛機重新升高，他轉臉望向窗外濃重的黑雲。
直到他們回到密林寢宮，瑟蘭迪爾連灌了三瓶酒後，他才感覺自己恢覆了理智，能保證他不對任何人、包括他的獨生子大發光火。畢竟萊格拉斯回來了，完整無缺。
他轉臉去看他的金發男孩，簡單告訴了他事情經過，並且說。
“你應該親自打電話感謝阿拉貢，他救了你。”
“但我想你會親自感謝他的，”萊格拉斯冷淡地說，接著轉身走向浴室的方向，“我先去洗澡啦。”
這個男孩一點禮貌都沒有，瑟蘭迪爾有點失望地想，他一邊喝酒，一邊處理接下來的事情。等到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他發現他的男孩還在浴室裏，遲遲沒有回來。
他推開浴室的門，他的男孩還坐在浴缸裏，頭和膝蓋露在水面之外。海盜船則倒在浴缸外的地上，蜘蛛掃地娘圍著海盜船不停轉圈。等瑟蘭迪爾打開浴室的門，掃地機器人才轉著出去了。
瑟蘭迪爾彎腰撿起海盜船，放回浴缸裏。他正準備轉身離去，他聽見身後的男孩說：
“對不起，Ada。”
他回過頭，他的男孩擡起臉望著他。
“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Ada，您一定很生我的氣，下次我不會這樣了。”
“希望如此，”他深深嘆了一口氣，“要知道，不是每次都有好運氣，能毫發無傷地把你撈出來。”
“對不起。”
那位超模眼神示意不必再說，但他的男孩突然又說：
“Ada，你以後不會再去見巴德，更不會和他覆合吧。”
“不會，”瑟蘭迪爾在浴缸邊緣坐下，望著他的男孩，“我答應過你。”
“他對你不好，我不喜歡人類，他們都……”金發男孩想了一下措辭，最後說，“他們都很壞，隨隨便便，不負責任。”
“……”
那位超模聽出他意有所指，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看。
“Ada。”
這個男孩小聲呼喚著，接著從水裏探出身，手臂搭在他父親肩上，面孔向對方靠近，直到在他父親唇上落下一個吻。那位超模則伸手摟住他的男孩，抱進懷裏，男孩濕漉漉的身體把他的昂貴外袍泅個透濕。他的男孩瘦得厲害，背部的骨頭完全凸出來。最近發生太多事情，他想，他的男孩根本承受不來。
過了一會這個男孩才從父親的懷抱中離開，他從浴缸裏站起身，拉過浴巾包住自己。
“我想好了，Ada。”
“你想好什麽？”
“我今天打電話問過學校教務部，他們說我明年修完最後兩門課就可以不去學校了，最後交篇論文和出個畢業設計秀，我本人甚至不用出面，”這個男孩一邊拿毛巾擦頭發，一邊認真地說，“我打算早點回密林來幫你，去工廠下單、物流或者是設計部門，對我來說都沒有問題。我也可以學著管理分店業務，這樣你就不用總是要出差。”
“你還小，不急這一時。”
“可是事態很緊急，Ada，”金發男孩扔下毛巾，急切地說，“如果像您說的那樣，您來照顧我，那誰來照顧您呢？”
“我說過不用你擔心，我會安排好的，”那位超模將電吹風和直發棒遞給他的兒子，“而且我喜歡大家庭。”
“如果一個大家庭全靠你撐著的話，那也太為難了，”萊格拉斯甩了甩滿頭金發，“好啦，你現在回去睡覺吧。我要先去工作室收拾明天去學校的行李，然後關掉各處的燈。”
“我可以等你一起。”
“不行，我是你的教導主任，不許不聽話，快去睡覺，以後每天你都要早點睡覺，不許吃肉，”這個男孩回頭大聲下達著命令，“老來從子，懂？”
那位父親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就和以前一樣，輕而易舉地就原諒了他的男孩，甚至什麽也沒有問。不過瑟蘭迪爾什麽也不問，並不表示他什麽也不知道。萊格拉斯不會無緣無故深更半夜往北方自治區危險邊境跑，他想。他拿起手機，他的手下已經發來詳盡報告。這個男孩車載著衛星定位系統，何時何地清清楚楚。萊格拉斯離開密林後，徑直開到了北方邊境的紅燈區。那是因為在北方自治區，不止是槍支管制，（和諧）、賭博、吸毒這些也是明文禁止的，因此這些只有人類有旺盛需求的業務都開到了邊境狹長地帶上。他在一間色情酒吧裏逗留了一會，再開車時被劫匪集團尾隨。
報告裏附著色情酒吧裏與萊格拉斯交談的酒保的照片，那位超模的眉頭輕微皺了一下，那是巴德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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