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斷琴弦(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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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8-26 14:23:28 字數:3297

愚蠢如我,以為謠言能止於智者,可惜我錯了。

以前我只看見人家對我指指點點,現在我居然可以聽見他們的竊竊私語,偶然還可以看到他們厭惡和鄙視的眼神,以及一些難聽的話。

剛開始時我還不知道事態已經變得嚴重了,只當是謠言被傳得更開,後來幾天之後我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談話,我才知道,這已經不是謠言那麽簡單了。

辦公室裏,我站在班主任身邊,他用紅筆敲著桌面,然後語重深長地對我說:“薛嘉徽,你一直在老師心目中都是好學生,以前你跟九班的葉冬承談戀愛的時候我也沒有說過你什麽,但是你現在太讓老師失望了。”

我以為老師是說上星期的那些謠言,於是我解釋道:“老師,那些都是謠言,我沒有在外面亂搞男女關系。”

只是,我錯了。

“我不管你在外面有沒有亂搞男女關系,但是你在學校亂搞男女關系就是你不對。都是高三的學生了,怎麽就不知道潔身自愛呢?難怪人家葉冬承......”說到這裏,班主任突然閉口不再說。

我想,他本來想說些難聽的話來教訓我的吧?後來是礙於我的“後臺”,所以不想撕破臉皮?“老師,請你說話放尊重點,什麽叫做我在學校亂搞男女關系?你有什麽證據這樣說我,你知道這樣我可以告你的嗎?”我怒了,憑什麽我要被人家這麽說?又是憑什麽連班主任都要找我到辦公室做“思想教育”?我做錯了什麽嗎?我什麽也沒做吧。想到自己的委屈,我不禁把聲音提高,因此惹來了不少目光。

或許是我小心眼,但我總覺得附近的老師其實一直關註我跟班主任的談話,不然他們的目光怎麽會這麽讓人討厭?

班主任顯然被我的態度刺激到,於是他一拍桌子,然後用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看著我說:“你這是什麽態度,老師關心你也錯了是不是?你還敢頂撞老師,這就是你的禮貌?自己做錯了事還不聽教導,你的父母都怎麽教育你的。”

“呵。”我冷笑一聲,說:“你這是關心我嗎?你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我,還侮辱我的人格,你有資格讓我尊重嗎?老師。”我咬牙切齒地稱呼他,言語不善。對於“敵人”,我從來就不會一笑而過,以前我常常不去計較別人怎麽“欺負”我,因為我覺得朋友間的打鬧是一種享受,有時候被開玩笑叫作“賤人”,“二貨”之類的我都不甚在意,玩嘛,誰不是這樣呢?但是現在不同了。

“你......”一個你字被咽在口中,班主任猛地站了起來,舉起手就想扇我耳光,但是他馬上意識到自己要犯錯的時候就及時握緊了拳頭將手停了下來,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說:“你出去,今晚交三千字的檢討書給我,不然就叫你家長來見我。”

檢討書?憑什麽要我寫那東西,我又沒有違反校規。“我沒有違紀,老師。”我冷冷地仰視著班主任,早已沒有了原來對他的尊敬。

班主任輕蔑地看著我,說:“沒有違紀?現在已經有同學來舉報你在校內勾引男生,做一些超出正常友誼的事了,你還不知悔改?你以為你能瞞過所有的眼睛嗎?作為女孩子,還是潔身自愛的好。”

“誰說的?”

“誰說的都不重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薛嘉徽,出去吧。”

對,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不說,我就不能自己查麽?

但是,我沒想過,結果是我自己不願意去接受的。

我沒想到,那個向班主任“舉報”我的人,居然是李詠怡,那麽,是不是說,葉冬承授意的呢?還是她介意我跟葉冬承的過去,所以要對我雪上加霜?呵呵,他們果然是天造地切的一對兒。

**

最後,我始終沒有去找李詠怡“算賬”,只因為我不想去面對另一個人,我是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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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學校的流言蜚語,我感到十分無力。即使我能堵住一個人的口,能堵住一間宿舍的口,但是我堵不住一個年級的口。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日漸消瘦,當我終於撐到月底回家的時候,父母都心疼我的憔悴,為了不讓他們擔心,我沒有說出我在學校受到的“待遇”,我只說是高三辛苦才瘦下來的,習慣以後就會好起來了。

因為爸媽就我這麽一個女兒,從小都是捧在手心怕摔著,含在嘴裏怕化掉,所以當他們看見我現在這樣,就想到了給我申請“走讀”,讓我每天回家,好給我補充營養。但是我拒絕了。

**

哪裏有害怕,哪裏就有心魔。

我不知道從哪天晚上開始,我總是很難入眠,即使睡著了我也會在半夜驚醒,然後發現自己滿頭都是冷汗。回憶夢中的情景,其實並不恐怖,可我就是被他們的笑臉驚醒。是的,是笑臉。在夢裏,那些穿著跟我同樣款式衣服的同學們,或認識,或不認識,他們什麽也沒有做,只是對著我笑。笑容十分燦爛,但我覺得這比什麽都猙獰。其中,不乏梁安昇的身影。

又是一個難眠的晚上,我披著毛巾被站在後陽臺吹風,涼風吹亂了我的頭發,也吹冷了我的心。

現在已經是九月末,天氣開始有點涼,今年的秋天來得早了些。而我的“惡名”並沒有隨著夏天的離開而被帶走,所幸的是,高一高二的師弟師妹們還不知道我這位師姐的“豐功偉績”。

有時候想到自己的處境,我真想離開學校,一走了之,但是我又覺得不舍。舍不得這裏的一草一木,舍不得百裏海桐,舍不得......他。

呵呵,我現在已經不敢去想那個名字了,因為我不能再犯賤,不能。

**

頑強如我,真的沒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二中。

就在國慶放假的前一天,我跟百裏海桐在校道上走著,突然又覺得腦中閃過很多雜亂的畫面,還有一陣低低的笑聲在我耳邊響起,緊接著,我的腦袋一陣暈眩,然後就失去了知覺。

“靴子!”

閉目的那一瞬,我看見了百裏海桐那焦急的臉,我還記得有人把突然墜地的我接住,幸好,見義勇為的人還是有的。

**

再次醒來,我看到的是白色的屋頂,聞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我知道,我住院了。

“小徽,你終於醒了。”媽媽驚喜地看著我,然後用手摸我的額頭,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快告訴媽媽?”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樣的媽媽,我突然就很想哭一場,而事實上我也這麽做了。

見我流淚和不說話,媽媽開始急了。“怎麽了,是不是哪裏痛?我現在就去叫醫生來,別怕。”

“媽,我沒事。”我不知道我能說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媽媽解釋我的病因,我只能哽咽著尋求媽媽的懷抱。我需要一個可以讓我放心哭泣的懷抱。

其實我是知道的,我之所以會突然暈倒是因為我得了抑郁癥。雖然不敢確定,但是自我失眠數天以後我就上網查了原因,上述的幾個病征我也符合了。難以入眠,幻覺幻聽。

很快地,醫生就證實了我的猜測。

中度陰郁。需要藥物治療和心理治療互相配合。

“我建議你暫時休學接受治療,因為學校的流言蜚語是你患上抑郁癥的主要原因,如果你繼續留在那樣的環境生活,你的病情可能會加重。而且你的中度抑郁已經有惡化的現象,你想想是不是曾經有過自殘或自殺的念頭?”

是的,我的確有過自殘的念頭。就在前幾天,我望著手中削蘋果的小刀發呆,幻想著那刀尖劃破皮膚的快感。清醒過來的我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居然會有這麽變態的念頭,幸而百裏海桐那會兒來找我有點事,不然......

醫生和媽媽見我沈默不語,她們就知道我被說中了。媽媽緊張地抱著我,生怕我真的做出什麽事來。

“好,都聽醫生的,我明天就去學校給你辦休學手續。”頓了一下,媽媽對醫生說:“醫生,請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兒,一定要救她。”

媽媽那懇求的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身為政府要員的她從來都是一位鐵娘子,就算對著爸爸也沒有低聲下氣過,現在為了我......

“媽,我不會有事的,不會的,你放心,我會好起來的,你不要擔心。”對,我會好起來的,離開那個讓我魔魘的地方,見不到那些猙獰的笑臉,我就一定會好起來的。

**

醫生給我檢查了一遍,發現沒什麽異常,於是離開了。

我醒來這麽久都沒有看見爸爸,於是問媽媽:“怎麽不見爸爸?”

媽媽楞了一下,說:“你爸爸還在忙,一會兒就過來了。你想吃什麽?我讓他買過來。”

“沒有,我沒有想吃的。我想快點回家。”

“醫生說要留院觀察一晚,明天就能出院了。媽媽今晚在這裏陪你,不怕。”

媽媽只知道我是因為學校的流言蜚語而病倒,具體的原因還不清楚,她見我不想說,也沒有逼問我,不過我知道,她和爸爸不會就此算數,所以,我猜爸爸現在應該在二中的校長室。

**

自從這次離開二中,我就再也沒有踏足那裏,我跟它的緣分原來並沒有三年。我不知道爸爸跟校長談判的結果是什麽,其實我甚至不確定爸爸是否去了二中,這些我都不想去深究,因為我要為了我的父母而努力擺脫這個討人厭的抑郁癥,我沒有空去報覆那些傷害過我的人,我只能默默地詛咒他們出門踩狗屎。我唯一遺憾的是,我沒能和百裏海桐一起畢業,一起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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