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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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送踏著星光向家裏走去,現在的他已經沒有恐懼的感覺了,畢竟是法制社會量那些人也不敢真的對自己怎麽樣。長滿青苔的院墻散發著淡淡的草腥味,他擡頭向院內望了望,只見自己的房子大廳裏燈火通明他不奇怪,因為自己還未成年姚奶奶是自己的法定監護人擁有這房子的鑰匙,以及使用權。但是裏面好像還有一些人就讓他有點緊張了。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要是在往日現在柚子皮一定已經聞著味沖出來了,可是現在院子裏靜悄悄的,似乎裏面鋪了一張網正等著自己往裏面跳。

他悄悄的沿著墻根走過去,趴在窗口看見姚奶奶坐在大廳正中央臉上的一臉苦楚,沙發上坐著的人雖然只給了他一個背影,可是認出他是之前找過自己買房子的房地產商人還是可以確定的。

“別猶豫啦,我給的價錢已經很高了。”

價錢?周小送心裏咯噔一下,難道姚奶奶要賣自己的房子嗎?

“我就是怕小送那孩子回來會埋怨我。”姚奶奶嘴巴上那麽說,但是手還是拿起了筆在桌子上寫著什麽。

“回來了這房子就已經拆了,他一個小孩子能怎麽樣?”

什麽?房子?拆了?

姚奶奶拿起桌子上的印泥,大拇指在上面抹了一下抿著嘴朝那張紙上按。

“慢著!”周小送從房外跳進去,“姚奶奶,您這是要賣我的房子嗎?”周小送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總之他奔到桌子面前飛速奪過姚奶奶即將按下手印的那張紙以及手邊的房產證。

“小送,你聽奶奶說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周小送眼睛裏噙滿淚水,搖著頭慢慢朝後退:“奶奶,您怎麽可以這樣對小送?您怎麽可以聯合社區的其他人一起欺負小送?”

周小送慢慢的退到門口,他是不相信那個把自己從小拉扯大的待自己如同親人的姚奶奶會夥同社區的其他人一起將自己趕走不說還企圖賣掉自己父母留給自己的唯一的東西。他只是覺得內心受到了很大的撞`擊,痛的一時不能正常思考問題。

“小送啊,奶奶不是那個意思,你聽奶奶講啊!”姚奶奶站起來向周小送走過去,她又怎麽舍得傷害這個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孩子。

周小送並不給她解釋的機會,轉身想從階梯上下來,下到最後一級階梯的時候腳下踩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他低下頭借著屋內的燈光看了過去,狠狠的咽了一口吐沫,柚子皮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嘴角有很多血,他蹲下來巴拉了一下`身上還有溫度,看來死了沒多久。

他再也忍不住站起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你們這些殺人兇手,連只狗都不放過!”他還記得那些開發商第一次來的時候柚子皮沖他們狂叫的時候其中有一個明確的說過一定要搞死這只不識好歹的土狗。

姚奶奶眼睛裏的隱忍似乎也到了極限,她垂著頭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站在星光下似乎在等待著周小送的宣判,開發商從周小送的屋裏出來,一共三個人,一個光頭脖子上戴著粗大的金鏈子就像是給狗戴的那種,還有一個瘦瘦高高的大晚上也戴著墨鏡裝酷,正真的頭兒還是比較正常的,年紀不大,如果老爹活著應該和他差不多。

頭兒走到周小送面前賣弄著一臉無害的笑容說道:“小朋友,你最好還是盡快搬出去吧,錢過兩天我給你打到卡裏,夠你花上一陣子了,去別的地方買個公寓也是可以的,至於這房子嘛,已經是我的了。”

“呸,”周小送帶著哭腔膽子也大了起來啐他一口吐沫,“你放屁,老子同意了?就是你的了?”

頭兒歪著嘴瞪著眼睛忍住怒氣拿出紙巾擦了一下臉繼續說道:“老子是看你們老老少少的可憐才出錢買的,你還不知道吧,你這房子早被你姚奶奶過戶給她孫子了,而她孫兒子拿賭債抵押給我了,老子要不是因為還有一點點良心直接拿走就可以了還用得著在這裏跟你廢話嗎?”

這又是一個星夜下的霹靂,周小送只知道當初這房子因為自己太小就過戶給了姚奶奶讓她代為監管,等自己成年之後再過戶給自己,姚奶奶與自己而言不僅僅是一個帶自己長大的恩人,她還是當年父母救過命的人,因此不管從哪一個方面來講,他都接受不了這樣的姚奶奶,他顫抖著身體將破碎的目光對準那個昔日和藹可親的姚奶奶,輕聲問:“奶奶,他是騙我的對嗎?”

“想知道有沒有騙你自己翻翻手上的房產證不就知道了。”開發商好心提醒。

周小送並沒有照做,因為他還在期待姚奶奶能夠說出一些讓他心裏好受一點的話來,他不想自己在失去財產的時候順帶失去這個世界上現存的唯一的親人。

可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姚奶奶還是擡起頭,長滿皺紋的臉顫抖了一下有些難過的說:“小送,奶奶對不起你,可是你得救救你哥,我只有他那麽一個孫子。”

是啊,你只有他那麽一個孫子,那我算什麽?周小送拿著房產證的手一下子軟的沒有了力氣。

“行了,我也不給你廢話了,房產證拿出來吧,限你明天之內搬出去。”頭兒沖過來奪走周小送手上的房產證笑的那叫個得意。

“老大,這只土狗的味道應該還不錯,宵夜用它對付正好。”光頭的經過周小送的時候用腳踢了踢柚子皮的身體。

“行,拿上走吧。”

“你們誰敢動一下柚子皮試試看。”周小送猛地轉身,內心所有的怨氣,所有的委屈都趁著現在他還有膽量統統吼出來,他走到那個光頭身邊用腳狠狠的踢了他一下。

光頭“噢”的一聲抱著腳在原地亂竄。

“嘿,你還不得了了是吧,死都死了,怎麽你難不成還要給它立個牌坊不成?”頭兒擰巴著自己的眉毛沖周小送罵道,“這是買你家狗的錢,老子心腸好,房子的錢還是會給你們,至於你能拿多少那就不歸老子管了。”說著就將幾張紅色的毛爺爺扔到周小送的腳下,示意另一個人撿狗。

周小送還就擰巴了,他撿起地上的錢追了上去把錢扔到那個頭兒的臉上,後又轉身奪狗,但是身高不占優勢的他被對方狠狠的推倒地上,眼看柚子皮就要被抱走了,周小送好像一下子爆發了身上所有的力量重新站起來沖過去一口就咬到了那個人的胳膊,他用盡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氣咬的對方疼的直叫娘,柚子皮也扔了,抽出另一只手狠命的拍周小送的腦袋。

周小送卻像是著魔了一樣死死的咬著那人的胳膊不放,似乎那樣才能讓自己洩恨,直到嘴巴裏湧進一股腥味他的腦袋裏才轟的一下醒了過來。對方也是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將周小送重重的推倒在地上。

“媽的,你屬狗的啊,老子今天還就吃定它了。”開發商提起柚子皮後又狠狠的踢了周小送一下這才作罷。

而姚奶奶只是站在陰影裏偷偷抹眼淚,周小送又試圖站起來追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屁股像是被摔碎了一樣疼的神經麻木,所以最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柚子皮被帶走。他吼叫哭喊著,可是並沒有誰向他伸出援助之手,黑夜中他顯得很孤單,很無助。

“小送,奶奶,對不起你。”姚奶奶顫顫歪歪的走過來,眼淚也是噙滿眼眶。

周小送只是繼續歇斯底裏的哭,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麽,是哭一`夜之間自己就真的一無所有了還是哭自己失去了最後一個親人還是哭柚子皮那卑微的命運。

院子裏出現眾人的手電筒的時候周小送還沒有從失去柚子皮的悲傷中抽離出來。

“王主任,你聽我說,小送他是個正常的孩子,你們不能把他送到精神病院裏。”

社區居委會的人本來都打算不追究周小送的事情了,可是今夜他在社區裏又哭又鬧的,這讓從小看他不爽的成峰很不滿意,於是偷偷的跑到王主任家裏報告精神病患者周小送回來了此刻正在危害社區寧靜。

“您孫子親自叫我們來的,我該信誰的?”

成峰就是那個姚奶奶口中唯一的孫子。

“把我送去吧,”周小送的哭聲變成了小聲的抽泣,“至少那裏還有我的容身之地。”

“小送,你這是什麽話,房子賣了但是你以後就能跟奶奶住了啊。”姚奶奶聽出那孩子心裏的怨氣了。

“老太婆,誰同意了你就讓他住家裏?”成峰年紀二五剛過,肚子就已經是大腹便便的了,說話的時候能看到贅肉一閃一閃的。

“你都得了小送的房子了,還想怎麽作孽?”

“誰他媽作孽了?他從小被你養大,你為他花的那些錢還買不了這個破房子嗎?”

周小送哈哈大笑幾聲,夜空中的空氣一下子變得有些冷起來,他轉身對王主任說:“你等我一會,我回去收拾一些東西就跟你走。”

一無所有的人,還能對這個世界抱有什麽期待呢?周小送走進房間,關上房門,天旋地轉的感覺湧上思維深處,好像深陷了一種什麽樣的深淵,越掙紮就會陷得越深。

眼光觸及到桌子上放著的那把瑞士軍刀,他冷笑著拿起來拔出寒光淒淒的刀,將刀刃對準靜脈,眼睛一閉腦子裏誰都想不起來,他媽的白活了18年!只覺一股深深的刺疼直逼心臟,他就瞬間沒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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