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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獸世求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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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景站在樹上遙遙望去,兩只變異獸離喬亞越來越近,而喬亞明顯的手足無措,連尾巴上的毛也全部蓬起,不停的朝著四周張望著,從不可置信到怨恨絕望,最後狠狠的一咬唇,目光停到不遠處一棵極高的樹上,爪刀彈出,極為靈活的攀上了這棵大樹,這才松了一口氣。

席景低低的笑了一聲,真是不湊巧,地下那兩只變異獸剛剛好有一只是猞猁異變而成,只怕爬上樹只是自找死路。

“小安,你覺得要是我們不出去,喬亞能自己獲救麽?”席景隱隱感受了一下溫安並不太高的情緒,有意陪他說話。

溫安透過席景的視角沈默的看著那一處,那兩只變異獸已經找到了喬亞原本站的位置,眼睛猩紅,嘴角流著惡心的涎水,本該修長健碩的身體卻長了無數膿包,面目兇狠,低頭嗅著地上極小的那幾滴血液,亢奮的朝天狂吼,把目光定在了喬亞藏身的那棵樹上,而他們已經離得很遠,卻依然能隱隱嗅到那股惡臭。

“小安?”席景察覺到了溫安的走神,輕輕的喚了一聲。

溫安這才回神:“什麽事?”

席景有些沈默,眼睛裏有一絲苦澀,小安依舊不願意把他心裏的秘密告訴自己,不過也無所謂,水滴石穿,總有一天小安會知道他的心思,也會把自己的心給他。

“沒什麽,我只是要你到時候提醒我一下,免得我看戲看得太入迷,錯過了救他的最好時機。”席景巧妙的轉了個話題,言語間很是輕松。

溫安本來點了點頭,突然想起席景看不到,這才低低的“嗯”了一聲。

席景笑了笑,這才專註的盯著正打算爬上樹的猞猁變異獸。

喬亞渾身發抖,目光觸及地下正彈出指刀的變異獸那雙惡狠狠的滿是暴戾的通紅雙眼,整個人一怔,仿佛是從屍山血海離過了一遭,許久才感受到自己面部帶著濕潤的冰涼,神經繃到了極致,整個人無意識的抖著手扯下身旁的樹葉,發狠的往下扔,卻完全不能阻擋那只變異獸正一步步的往上爬。

怎麽辦?怎麽辦?!他要怎麽辦才能逃脫?!誰能救救他?!

那只猞猁一步步逼近,喬亞幾乎要被逼瘋,狠狠的咬了咬下唇,一抹血色沁出,尖銳的痛感終於讓他稍微清醒,他再明白不過,沒有人能夠救他,他依賴的溫安親手把他送上了這一地步,無論什麽情況都會保護他的父親傷勢未愈,對這種情況絲毫不知,他再沒有僥幸的想法,破釜沈舟,方可求得一命!

猞猁變異獸本來還打算依照本能戲弄一下獵物,再來慢慢享受,至於下面的另一只同類,不能爬樹有什麽用,等他在樹上享用完畢,還可以給它留塊脖子肉。但此刻它鼻子裏充溢著香甜無比的血腥氣,無處不在的刺激它的理智,什麽戲弄,什麽慢慢享用,先把這塊肉咬到嘴裏再說!

席景悠閑的旁觀著,看著喬亞的眼神,低低的“唔了一聲”,有點出乎他意料,這個喬亞還不算廢的很徹底,眼裏還有點血性,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什麽才是最好的選擇,或許,這一次的效果會出乎他們的意料。

溫安沈默的看著,一聲不吭。

舌尖輕巧的一卷,那滴被垂涎的鮮血就被卷了進去,喬亞緊抿著嘴,緊緊的盯著以極快速度越來越近的變異獸,指尖有些難耐的磨了磨,他這一刻務必後悔自己沒有把自己的指刃磨得尖銳無比,上面還殘留著的一點點花色甲油無比刺目,若是……若是這一次能夠逃生……算了,他還是應該想一想如何活著去見見母親和父親……

就在變異獸指尖按上他所在的那一根樹枝的一瞬間,喬亞摒棄了所有的想法,指刃利光一閃,朝著那雙充血的大眼睛狠狠劃去,猞猁本能的往後揚了揚頭,危險的避開那一擊,眼角卻被劃出一道極深的傷痕,粘稠而酸臭的血液瞬間溢出,猞猁被疼痛激得差一點就松手掉了下去,頓時兇性大發,再也沒有之前的大意。

喬亞微微松了一口氣,只要有效果就好,趁著這時候只有一只變異獸需要對敵,若是能盡力解決,那麽逃生基本上就在眼前了。

猞猁前腿微微屈蹲,一口白黑相間的牙兇狠的齜著,就在喬亞呼吸忍不住稍重的時候,後腿一蹬,整個身子騰空而起,居高臨下的朝喬亞撲了過去,喬亞強自鎮定,腰一彎,便從猞猁腹下的空檔處滑到樹的另一邊,同時,他想起父親和溫安對敵之時的舉措時,神使鬼差的舉起爪子狠狠的劃了一下,等到站定,才看到自己的指縫間染著血色,甚至還帶了些毛發,心下大安。

猞猁吃痛,落地時壓得樹枝大幅度的顫動,隱隱有血滴淅淅瀝瀝的滴下。

席景揚了揚眉,這一手很不錯,有勇有謀,看來他在短期內不必出手了。

喬亞輕輕吐出一口氣,這才感受到手腳有些許的發軟,小範圍的活動活動手指,慢慢的弓著腰,仿佛是一張拉滿了的弓,下一秒就會放出利箭一般。

猞猁龐大的身軀以極輕巧的姿態轉回身,喉間壓出低低的咆哮,眼神終於透出了微微的凝重。一腳極慢的踏出,就在喬亞警惕的時候,整只獸一瞬間就沖到了眼前,另一只爪斜斜拍出,帶著呼嘯的風聲,喬亞腳下施力,借著樹枝的反彈騰空,避過了這一擊,卻不料猞猁借勢旋身,尾巴豎得筆直,粗粗的毛發立起,恍若鋼針,拍在了躲閃不及的喬亞身上,頓時擦出無數條血痕,生生把喬亞從樹上打下來了。

喬亞狠狠的砸在地上,胳膊“哢嚓”脆響了一聲,吐出了一口血,守在樹下的另一只變異獸頓時趕了過來,那是一只肥壯的黑野豬,兩顆長獠牙白的森冷,喬亞掙紮著起身,嘴裏溢出了一聲嘶啞的痛呼,來不及處理什麽,便急忙一個旋身,勉強躲過了那兇狠的一擊,野豬的沖勁過大,滑了很遠才停下來。

喬亞抓緊這點時間,動了動右臂,眉頭皺起,已經折了。他還沒想好接下來怎麽做,就聽到身後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那只猞猁已經下來了,並且完全隔斷了喬亞和大樹。野豬也已經搖頭晃腦的站起身,後蹄刨動了兩下,蓄勢待發。

前狼後虎,自己卻已經廢了一只手臂,喬亞心裏愈發絕望,擺在他面前的全是絕路,他該怎麽辦?怎麽逃生?!

席景嘆了口氣,剛剛才說他的行動不錯,卻沒想到戰鬥經驗還是不足,輕易就被變異獸廢得差不多,現在,該是他出場了。

“小安,該咱們上場了啊,這個世界第一場真正的戰鬥啊,想起來,有些熱血沸騰啊。”

溫安望著前方的對峙,眼神有些莫名。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喬亞這麽拼就是因為他對父母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眷戀吧,說起來,都有些嫉妒了啊……

“小安?”席景再次發現溫安走神,皺了皺眉,聲音提高。

“我的建議是讓他受一次更重的、危及生命的傷,他才會真正知道自己擁有的有多寶貴。”溫安聲音有些異樣的沈。

席景沈默了,他有些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溫安理智的想法,再次的望了望喬亞那邊,他猶豫不定。

溫安低低的笑了一聲:“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不過現在掌控身體的是你,隨你的意願做吧,現在去的話,效果也不錯。”

席景這才肯定溫安沒有被其他情緒左右,松了一口氣:“那就聽小安的,我相信小安。”

兩人不動,只是席景已經不自覺的繃緊身子,準備好及時救援了。

喬亞眼看著兩只變異獸越來越近,那種窒息感、死亡一步步逼近的恐怖簡直要把他逼瘋,他惶恐的掃視四周,並沒有發現如他所想的溫安的身影,莫不是他自己猜錯了,溫安根本就是想殺了他?!那他該怎麽辦,他才成年沒多久,他不想死,他還想看更好的地方,他還沒有活夠!活下去,活下去,怎麽才能活下去!

猞猁徐徐的腳步突然停了,它有些疑惑,眼前這個人剛剛明明就是失敗者,就是他的獵物,但是現在為什麽能讓他有生理上的忌憚?

喬亞靜靜的站在那裏,染上血色的發絲遮住了他的眼睛,就在猞猁腳步停頓的那一剎,他如同一陣風一般沖到猞猁面前,趁著猞猁措手不及,左爪平擡,對準它的右眼狠狠一劃,同時腳步一錯,就來到了猞猁的腰側,柔韌的尾巴直直擡起,狠狠的一抽,竟是把那一擊換了回來,猞猁頓時就趴在了地上,半天不能動彈,只能在原地惡狠狠的咆哮。

喬亞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身後的野豬就哼叫著沖了過來,然而他剛剛那破釜沈舟的那一擊已經把本來就不多的力氣廢了大半,現在就只能夠小幅度躲閃。

就在這樣的追逐中,喬亞竟是連最後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閃避越來越遲鈍,身上的傷勢也越來越多、越來越重。

席景皺著眉,就現在的情況而言,單純的閃避是完全不可取的,野豬的速度雖快但是行動不靈活,那麽喬亞在閃避之時,就可以直接攻擊暫時沒有行動能力的猞猁,趁他病要他命,等集中力氣殺了猞猁之後,再爬上樹恢覆體力,簡單處理自己的傷勢,若是野豬最後走了,那就最好不過,但是要是沒走,喬亞也可以有和他一搏的實力,利用野豬不靈活的特點,也未必不能把它殺死。然而現在,猞猁也緩過來了,正虎視眈眈,野豬也還追著,喬亞的體力也已經用完了,完全一副必死之局。

溫安仔細的看著,等到猞猁的前腿開始屈起,後腿蓄力時,當即說道:“席景,時間到了!”

席景一陣,毫不遲疑的俯沖而下,只是幾個跳躍,就已經沖到了戰局之中,順勢一腳就蹬上了那只猞猁的前胸,直接讓它滾出了幾米外,同時返身一爪從下往上襲上野豬,使它痛嚎著翻倒在地。狼的氣勢和貓的氣勢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兩只變異獸遲疑了一會,最終還是不甘著離開了。

喬亞被地上的雜物一跘,摔倒在地,看著野豬那張散發惡臭的嘴朝自己咬來,身體卻不聽使喚,就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動也不能動,他絕望的閉上眼,那一瞬間腦海裏掠過很多,最終停留下來的,卻只有他的父親和母親,他們正笑著朝他招手,那樣溫暖而一如往常,讓他忍不住流下淚水,對不起……

等了許久,他卻沒有發現預料之中的疼痛,只有一道視線意味不明的看著他,他連忙睜開眼,溫安就站在不遠處冷漠的看著他,還沒收起的指刃一滴滴的往下滴著血,他隨意的一甩,有些不耐煩的說道:“還不走?”

喬亞咬咬牙,左手艱難的支撐著想站起來,試了幾次便摔了幾次,腿酸軟的要命,竟是連這樣的動作都支撐不了,他嘲諷的一笑,心裏郁結的火氣終於忍不住了,冷冷的盯著溫安:“你到底想幹什麽!”

席景不屑的“嗤”了一聲,避而不談。

喬亞死死的看著溫安,眼眶慢慢的紅了,他想罵他,他想說自己傷口很疼,他想告訴他自己臨死前根本就沒想到過他,可是,在那一雙冷漠的眼睛下,他發現,他什麽都說不出來,因為溫安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有在意過他。

席景瞅了一眼淚流滿面而不自知的喬亞,身子微微放松,倚在樹上,在內心問溫安:“小安,你是不是能猜到這個結局啊?”

溫安沒有說話,他並不為喬亞感到任何愧疚,其實在和席景互換意識之前,他有一瞬間是真的想讓喬亞死在這裏的,即使理智告訴他,身為父母為了孩子付出任何東西都是值得的,但是,像森德和海恩叔這樣的父母,為喬亞這種人操心至此,並不值得。

“沒有猜到。”溫安簡單的回答。

席景心裏有些遲疑,一句話在嘴裏翻來覆去好幾遍卻還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

“怎麽了?想說什麽?”溫安感受到席景的糾結,開口自然的問道。

席景定了定神,才一字一句的問道:“小安,你心裏……到底藏了什麽事,不能……和我說說麽?”

什麽事……溫安一時間晃神,腦子裏有些回憶頓時沖破防線,他再度觀看,卻發現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怨氣和暴怒,就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他有些驚訝,又有些釋然,這一個一個世界倒是讓他真正的放開了。

席景許久不曾聽到溫安的回覆,正忐忑著,心底就響起了溫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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